笔录纸上的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百里慎收起钢笔，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页整理整齐，起身时，笔录室的门恰好被人轻轻推开。
白敬缓步走了进来，周身温和的气息驱散了室内几分肃穆的冷意。
他目光扫过桌前的两人，最后落在苏沅身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君小姐的笔录做完了？”
苏沅放下翘着的椅腿，站起身来，桃花眼弯了弯，语气懒洋洋的：“白局长亲自过来，怕不是就为了问一句笔录做完没吧？”
她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白敬这副模样分明是有事相求。
白敬也不绕弯子，径直走到桌旁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实不相瞒，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看向苏沅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城西那家酒馆的人血妖酿，绝非小事，那酒里的人血来路不明，而且据我们初步调查，老板背后似乎还牵扯着一个倒卖人血的黑市组织，妖管局虽然人手不少，但对付这种藏头露尾的势力总归是有些束手束脚。”
“上古大妖的嗅觉和感知，远非寻常妖物可比。”白敬的语气诚恳了几分，“君小姐既已察觉酒中猫腻，又有这般强悍的实力，若是肯出手相助，此事定能事半功倍。”
苏沅闻言，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摇头：“没兴趣。”
她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性子，闲事管多了容易惹麻烦，更何况还是这种牵扯甚广的黑市组织。
她图什么？
百里慎站在一旁，墨黑的眸子微微一动，唇角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淡了几分，却没开口。
白敬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不急不缓地补充道：“君小姐别急着拒绝，事成之后，妖管局会奉上丰厚的报酬，除此之外……”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内人是个酿酒师，早年游历四方时，曾酿过几坛灵酒，用的是千年灵芝露和昆仑雪水，封存在地窖里，至今已有千年光景，寻常妖物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有。”
“灵酒”两个字刚落音，苏沅的桃花眼就亮了亮，等听到“千年光景”时，她几乎能闻到那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在鼻尖萦绕。
她咽了咽口水，方才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几坛？”
白敬见她这般模样，忍俊不禁：“三坛，只要君小姐肯出手，事成之后，三坛灵酒双手奉上。”
“成交！”苏沅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白敬反悔，“什么时候动手？我随时都行。”
前一秒还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下一秒就因为几坛酒彻底破功。
变脸之快，连一旁的百里慎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白敬笑着点头：“不急，我们还需几日时间搜集情报，届时我会让百里队长通知你。”
苏沅心满意足地点头，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三坛封存千年的灵酒，连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淡淡的酒香。
然后，白敬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宗，摊开在桌面上，纸张摩挲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酒馆老板是只修行三百年的青衫鼠妖，嘴硬得很，还是百里用了点手段，才撬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指尖点在卷宗上一行字迹上，语气沉了几分：“这鼠妖交代，他的人血是从一个代号‘血槽’的黑市贩子手里买的，每旬月圆之夜在城南废弃的城隍庙交易，那贩子行踪诡秘，每次都戴着青铜面具，听声音像是个中年男人，身边还跟着两个气息阴冷的随从。”
百里慎站在一旁，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补充道：“鼠妖说，‘血槽’手里的人血数量不少，而且品质很‘新鲜’，不像是寻常劫掠而来，他曾无意中听到那贩子提过一句货源是‘圈养’的，足够稳定，短期内不会断供。”
“圈养？”苏沅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这倒是有意思了，难不成他们还专门抓了人类关起来？”
白敬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近一个月来人类警方那边已经接到了十七起人口失踪案，失踪者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毫无规律可循，起初他们以为是普通的拐卖案件，直到三天前，有个失踪者的家属在城外荒山里发现了一截沾着妖力的衣角，这才找上门来请求妖管局协助调查。”
“我们比对过那衣角上的妖力残留，和青衫鼠妖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百里慎翻开卷宗另一页，上面贴着几张照片，是失踪者的信息和现场的痕迹，“推测应该是‘血槽’团伙成员留下的，这说明人口失踪案和人血妖酿，绝对是同一个幕后黑手在操控。”
苏沅拿起卷宗，指尖拂过那些失踪者的照片，目光锐利：“失踪者失踪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共同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目前还没查到。”白敬摇了摇头，“这些失踪者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有的是学生，有的是上班族，还有的是自由职业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失踪前都曾在城西一带出现过。”
他看向苏沅，语气恳切：“所以我们怀疑，城西那家酒馆根本就是‘血槽’团伙用来试探和敛财的幌子，他们先用掺了人血的酒引诱妖物，观察反应，同时也借着酒馆的人流物色合适的人类目标。”
百里慎抬眼看向苏沅，墨黑的眸子里没了笑意，多了几分严肃：“鼠妖交代，下一次交易就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到时候需要你和我一起潜入城隍庙，摸清‘血槽’的底细，最好能顺藤摸瓜，端掉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