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脖颈处的狐火还在滋滋灼烧，暗金色的虎毛蜷曲焦黑，浓郁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它四肢抽搐着，铜铃大的虎眼褪去了方才的凶戾，只剩下刻骨的恐惧，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在……在城郊……西郊的废弃屠宰场……”
苏沅指尖的狐火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抵着它的罩门，桃花眼眯起，冷声道：“接着说。”
“那地方……那地方有东西守着……”虎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庞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栗，“是上古凶兽……梼杌！”
“梼杌”二字一出，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夜风掠过屋顶的破洞，发出呜咽的声响，城隍像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平添了几分肃杀。
苏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古凶兽以混沌凶戾闻名，即便是上古大妖碰上，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
她虽是九尾天狐，妖力深厚，可单打独斗对上梼杌，胜算顶多六成，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被对方拖入不死不休的消耗战。
更别说，屠宰场里还藏着那些被圈养的人类，一旦打斗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她侧头看向几步外的百里慎，目光撞进对方深邃的墨眸里。
百里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刚抬脚踹开试图挣扎起身的狼妖，闻言动作一顿，对上苏沅的视线，他微微颔首。
强强联手，是眼下唯一的胜算。
苏沅收回狐火，指尖在虎妖脖颈处一点，便将它的妖力暂时封印，任由它瘫在地上，喘着粗气动弹不得。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冲锋衣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看来，得咱们联手了。”
百里慎轻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抬手拢了拢西装领口。
下一秒，他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妖力，屈指轻弹。
那妖力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朝着城隍庙外飞去。
是百里传音的术法。
不过片刻，夜色深处便传来几道极轻的脚步声。
数道黑影闪身而入，皆是妖管局的队员，他们动作利落，迅速拿出特制的锁妖链，将虎妖、狼妖和熊妖一一捆缚，又仔细检查了现场，对着百里慎恭敬颔首。
“这里交给你们。”百里慎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落在苏沅身上，“审清楚虎妖的话，顺便联系医疗队，准备接应被圈养的人类。”
队员们领命，押着三个妖物迅速撤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城隍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月光从破洞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沅拉起冲锋衣的兜帽，随意地套在头上，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走吧，去会会那头凶兽。”
百里慎跟上她的脚步，西装革履的身影在残破的庙门处顿了顿，侧目看向身侧步履轻快的女人。
夜风掀起她的短裤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她周身凛冽的气场格格不入。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脚步加快，与她并肩而行，淡金色的妖力在周身悄然流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唯有两道隐隐流动的光芒，朝着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郊废弃屠宰场的轮廓在夜色中狰狞如巨兽，锈蚀的铁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屠宰场的围墙早已坍塌大半，断壁残垣间荒草疯长，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沅和百里慎的脚步在围墙外停下。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牲畜腐烂的气息，更深处，隐隐传来人类微弱的呼吸声，带着惊恐的颤抖，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
而在这些气息之下，一股更为磅礴、更为残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屠宰场。
那威压带着上古凶兽独有的混沌戾气，凶戾得让人头皮发麻，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出一道道无形的口子。
是梼杌。
苏沅抬手压了压冲锋衣的兜帽，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对付梼杌这种凶兽，迂回试探毫无意义，只会被它的凶戾之气牵着鼻子走。
与其浪费时间寻找它的踪迹，不如直接将它引出来速战速决，毕竟屠宰场里还困着那么多无辜的人类。
她上前一步，站在坍塌的围墙缺口处，清冽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朝着屠宰场深处扬声喊道：“梼杌！缩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姑奶奶陪你玩玩！”
声音落下的瞬间，屠宰场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炸开，如同惊雷滚过天际，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荒草疯狂摇曳，铁门“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一股更为浓烈的凶戾之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
夜色深处，一道黑影缓缓出现，沉重的脚步声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待那道身影彻底走出浓重的夜色，苏沅和百里慎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竟是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周身不见丝毫凶兽的狂躁。
可那股自远古洪荒裹挟而来的威压，却比方才更为磅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聒噪。”梼杌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亘古的岁月里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苏沅，又落在百里慎身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两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九尾天狐，上古巨蟒。”梼杌似是轻描淡写地念出两人的本体，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是难得一见的血脉，可惜，终究是后生晚辈。”
苏沅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头凶兽的修为深不可测，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她的妖力都隐隐有些滞涩。
百里慎亦是眉头微蹙，西装下的肌肉悄然绷紧，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恐怖。
可梼杌却全然没将两人的戒备放在眼里。
他抬手负于身后，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壁垒，朝着两人层层压去：“自混沌初开，本座纵横三界之时，尔等的先祖尚且在襁褓之中，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也敢来挑衅本座？”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认定了这场对峙不过是一场闹剧。
毕竟是从远古时期便存活至今的凶兽，见惯了沧海桑田、三界更迭，在他眼中这世间早已无人能与他匹敌。
他根本没去深思，能在他的威压下依旧面不改色的两人，又怎会是寻常的后生晚辈？
这份源自血脉与岁月的高傲自大，让他彻底低估了眼前这对联手的上古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