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仿佛昨日还是夏末聒噪的蝉鸣声声绕着檐角打转,转眼已是深秋。
镇子两旁的银杏像是被哪位心思细腻的巧手匠人费了好一番功夫,一片叶一片叶地细细镀上了层金箔,阳光透过枝桠一照,那金辉晃得人眼生暖,连带着心底都漾起融融的热意。
风一吹过,那金黄的叶子便簌簌落下来,一片、两片,打着旋儿如蹁跹的蝶儿般在空中舞出轻柔的弧线,不一会儿就将青石板路铺得满满当当,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絮语着季节的更迭与时光的流转。
诸天阁在镇上的生意愈发红火,那扇雕着缠枝莲纹样的木门,几乎从早到晚都未曾真正合上,往来顾客的脚步声、熟客热络的招呼声、孩童清脆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谁家要是有人得了急病,明悦一准儿是第一个动身的,拉着明萱,脚步匆匆地从五楼医疗馆取来对症的药品,一边拿着药瓶凑近了,仔细叮嘱病人家属。
“这药得饭后吃,一次两粒,可别多了,多了伤身子。”
一边又轻轻拍着家属的手背,轻声安抚他们那焦灼得快拧成一团的心。
“别太担心,按时吃药,过两天就好了,有啥不舒服随时来叫我。”
她看着家属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心里也跟着松快下来。
农户们愁眉苦脸地来念叨庄稼生了虫,蹲在门口唉声叹气,手里的烟杆抽得吧嗒响,小明和明宇一准儿乐呵呵地从地下仓库里搬出用万能加工机制作的特效农药。
倒了点在小碗里,又兑上清水,用小棍搅着,耐心地教他们:“看清楚了,这药和水得按一比五十的比例稀释,喷的时候得对着叶子背面,那儿虫子多,可别喷错了地方。”
生怕他们记不住,还特意找了张纸工工整整写下来塞给人家,看着农户们揣着方子如获至宝地离开,哥俩相视一笑,觉得这功夫花得值。
就连镇上的学堂先生叹着气说笔墨快用完了,学生们上课都快没纸笔可用,明楼也会大手一挥,爽朗地让孩子们尽管去二楼文具区取用,分文不取。
“教书先生辛苦,孩子们念书也不易,几刀纸、几支笔算什么,能让孩子们好好念书,比啥都强。”
看着镇上人日子过得踏实了,脸上的笑容多了,见了面老远就喊着打招呼,明家人心里也像揣了个暖炉,踏踏实实、熨熨帖帖的,那股子满足劲儿,比赚了多少钱都让人高兴。
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弥漫在街巷间,远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鸡鸣,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诸天阁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明楼正坐在柜台后核对账本,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听到推门声,他缓缓抬了头,目光温和地望过去,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透着股子熟稔的亲切。
只见卖豆腐的王婶挎着个竹篮快步走进来,篮子里铺着层干净的粗棉布,里面卧着两块嫩白得像凝脂般的豆腐,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豆香飘过来,瞬间驱散了些许晨雾带来的凉意。
“明掌柜,早啊!”王婶脸上堆着真切的笑,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了一起,透着一股子亲近劲儿。
她把竹篮往柜台上轻轻一放,对明楼说:“这是今早新出的头茬豆腐,嫩得很,用筷子都夹不住,给孩子们尝尝鲜。”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神里满是感慨。
“说来也怪,自从用了你们这儿卖的磨豆机,我这豆腐出得又快又细滑,口感都比以前好上三分,街坊们都抢着要,我这生意啊,可比从前红火多了!”
她心里头是真感激,这诸天阁的东西,实实在在帮了她大忙,让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起来费劲磨豆子,还磨不出多少来,现在每天都能多睡半个时辰,心里能不舒坦吗?
明萱正站在货柜旁,往透明的玻璃罐里装五颜六色的糖果,闻言立刻回过头,小脸上满是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王婶要是觉得磨豆机好用,以后多去二楼百货区域看看,新到了几款保温桶,样式精巧,保温效果也好得很,装您的热豆腐,保准到晌午还是热乎的,街坊们买回去也能吃上热乎的,多好呀。”
小姑娘指尖灵巧得很,纤细的手指捻起糖块,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罐子里瞬间像是落满了彩虹,绚烂夺目。
她心里想着,王婶每天走街串巷卖豆腐多不容易,要是有个好的保温桶,豆腐能一直热着,大家吃得舒服,王婶的生意肯定能更好,说不定还能多攒点钱给她家小孙子买些笔墨呢。
这光景引得刚进门的几个背着书包的孩童眼睛都看直了,小脸蛋紧紧贴着柜台,鼻尖都快碰到玻璃上了,直勾勾地盯着罐子里的糖果,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动。
小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小声的吞咽声,眼里满是渴望,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用兜里的几文钱能买上几颗,是买那颗红艳艳的草莓糖,还是亮晶晶的水果硬糖。
汪曼春在一旁的布料区清点货物,指尖轻轻抚过一匹匹柔软的绸缎,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滑溜溜的像上好的溪水拂过皮肤。
她正专注地核对着数量,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心里想着这匹湖蓝色的绸缎色泽鲜亮,做件夹袄,穿在镇上的姑娘身上定是好看的,走在路上保管亮眼。
忽然,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声音“咚咚咚”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她抬眼望去,只见猎户赵大柱肩上扛着只肥硕的山鸡,鸡毛油光水滑,在晨光下泛着亮泽,一看就很精神,那鸡的爪子还在微微动弹呢。
他大步流星地闯进来,粗声粗气地嚷嚷起来:“汪老板娘!汪老板娘!”那嗓门大得,震得货架上挂着的铜铃铛都叮当作响,清脆地回荡在阁里。
看到汪曼春看过来,他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露出两排白牙,把肩上的山鸡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砰”的一声。
带着几分激动和感激说:“上次你给的那药膏可真神了!我婆娘手腕那老伤,疼了快半年,夜里都睡不着觉,抹了三天就不疼了,现在干活都利索了!这山鸡是我今早刚打的,新鲜着呢,你可得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墙角放着的几个新式捕兽夹上,又补充道:“对了,你这儿卖的那夹子也好用得很,机关灵得很,昨晚刚逮着只野兔子,回头收拾干净了给您送来!”
他心里琢磨着,诸天阁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要是不收,他这心里总觉得欠着什么,浑身不自在。
汪曼春放下手里的剪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赵大哥快把山鸡带回去给嫂子补身子,她刚好些,正需要营养呢,可不能马虎。”
说着,她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是新到的伤湿止痛贴,比上次的药膏用着更方便,您拿回去让嫂子试试,效果也不错。”
她知道赵大哥的性子直爽,多说客套话他反而不自在,只想着能再帮衬一把,让嫂子的伤彻底好利索,他们一家也能安心。
柜台另一边,小明正帮着镇上的教书先生挑选毛笔。
老先生戴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小心翼翼地捻着一支狼毫笔,在指间转了转,感受着笔杆的顺滑,又蘸了点清水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几下,墨迹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
随即,他捻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满脸赞叹:“这笔锋锐利,蓄墨又足,写出的字筋骨都透着劲儿,比城里铺子卖的那些还好上几分,真是好东西啊!”
小明听了,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心里想着能得到老先生的认可,说明这毛笔确实选得好,没辜负大家的信任,也不枉费当初为了挑这批笔,找了好几家供货商。
他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方砚台,递到老先生面前,语气恭敬:“先生您再看这方端砚,质地细腻温润,发墨快还不伤笔,配着这毛笔正好,写起字来定能更得心应手。”
老先生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瞧着砚台的纹路,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连连点头:“好,好,就这两样了!小明啊,你这眼光可真不错,比我这老头子会挑多了。”
明宇则在一旁招呼着几个蹦蹦跳跳来买零食的孩童,他们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麻雀,你推我搡的,满是活力。
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耐心地询问着每个孩子想吃什么,“你要水果糖还是奶糖呀?水果糖有橘子味、苹果味的呢,都甜丝丝的”
“这个蜜饯酸酸甜甜的,你要不要尝尝?就尝一小口,好吃再买”,然后动作麻利地把糖果、蜜饯装进小纸袋里。
递过去时还不忘微微弯腰,柔声叮嘱:“拿到了就慢点跑,路上别疯闹,小心呛着了,知道吗?”他看着这些孩子,满心都是疼惜。
孩子们捧着鼓鼓囊囊的纸袋,脸上笑开了花,像一朵朵灿烂的小太阳,脆生生地应着“谢谢哥哥”,便叽叽喳喳地跑出了门,那欢快的笑声像一串银铃,洒满了整条街,久久不散。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早已散去,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上的花纹,洒进诸天阁,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铺了一地的碎金,晃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诸天阁里的顾客愈发多了起来,摩肩接踵,却井然有序,大家彼此熟悉,见面都笑着打声招呼,透着股子街坊邻里的热乎劲儿。
有扛着锄头来买农具的农户,围着新式犁耙问个不停,“这犁耙真能省力?我家那老的用着可费劲了,我这腰都快累断了”“用法难不难?我这老骨头能学会不?”
明宇在一旁不厌其烦地解答,还拿起犁耙的部件比划着,“您看,这儿多了个助力杆,拉的时候就省劲了,用法不难,我给您演示一遍就会,保证一学就会,比用老犁耙轻松多了”。
有三三两两结伴来挑布料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花色款式,“这匹红布做件棉袄肯定好看,过年穿喜庆,孩子们保准喜欢”
“我觉得那碎花的更雅致,做件夹袄日常穿正好,耐脏还好看”,汪曼春在一旁笑着帮她们参谋,“李婶肤色白,穿这水绿色的肯定显气色,衬得人都年轻好几岁。
王嫂家里有小孙女,那带福字的布料做件小褂子多可爱,寓意还好”;还有背着布包来选文具的学子,在书架前认真地挑选着书本,时不时拿起一本翻两页,小声和同伴讨论着“这本金文注解看着不错”,小明在旁边轻声介绍着新书的内容。
“这本《算学新解》讲得浅显易懂,解题思路很清楚,对你们做算术题有帮助,上次张秀才家的小子就买了一本,说好用得很”。
明家六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明楼不时抬头解答某个顾客的疑问,声音沉稳有力,让人听着就安心;汪曼春细心地帮妇人量着布料,动作轻柔,尺子在布上轻轻划过,还不忘叮嘱“这料子下水会缩点,得多留两寸”。
明悦和明萱在药柜前核对药材,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这当归的成色真不错,纹理清晰,闻着味儿也正”“嗯,细辛得再仔细数数,别弄错了,这药用量得精准”。
小明和明宇则在不同的区域忙碌着,每个人脸上都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对生活的热忱,也有对邻里的温情,让整个诸天阁都暖意融融的,像是一个大家庭,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
童小玉的事了结后,她的魂魄暂时没有离开,而是时常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在诸天阁里无声地忙碌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守护着曾给予她温暖与公正的地方。
清晨明宇搬货时,那袋沉甸甸的米袋压得少年肩膀微微下沉,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泛起,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库房挪,额角已渗出汗珠。
她便悄悄飘到他身后,用若有似无的阴气托住袋底,那股沉重的压力骤然减轻大半,明宇脚步猛地一轻,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看米袋,又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四周,挠挠头笑着自语:“奇了怪了,今儿这米袋咋变轻了?莫不是我力气变大了?”
她的虚影在旁无声地弯了弯眼,嘴角仿佛也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到货架最上层的酱油瓶被穿堂风刮得晃了晃,瓶身渐渐倾斜,眼看就要“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她忙不迭地飘过去,用纤细的虚影之手轻轻一推,瓶身稳稳归位,连标签都依旧朝着外侧。
待明宇哼着小曲来清点货物时,发现那酱油瓶确实有些歪,只当是自己昨日忙得脚不沾地,没仔细摆稳,顺手又扶了扶,还念叨了句“这风可真不小”。
她在暗处偷偷松了口气,虚影都跟着晃了晃,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明萱伏案记账时,窗外的风卷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直扑书页,眼看就要吹散刚写好的字迹。
她总会抢先一步飘到窗前,用微弱的阴气在窗前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那阵调皮的风。
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叠成小小的一堆。
明萱抬头望向虚空,目光似乎穿透了空气,落在那道看不见的身影上,嘴角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轻声道:“谢啦小玉,又帮我挡风啦。”
她的虚影在晨光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用力点头回应,身影都变得明亮了些。
镇上的人渐渐摸透了这道虚影的性子,起初见那半透明的影子在诸天阁里飘来飘去,还有些发怵,孩子们更是躲在大人身后偷偷看。
后来见她总在诸天阁里帮忙,递个东西、扶个物件,胆怯便慢慢化作了亲近。
有回李婶端着刚蒸好的馒头经过诸天阁,特意停下脚步,笑着朝空中喊:“小玉姑娘,尝尝婶新做的糖包?刚出锅的,甜得很,馅儿里还放了桂花呢!”
说着还真往旁边的空盘子里放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的虚影在旁徘徊片刻,舍不得离开,那糖包上的热气似乎都消散得慢了些,像是被她悄悄“暖”了一会儿。
孩子们更是把追着她的影子跑当成了乐事,放学路上一见到那淡淡的身影在阁前晃悠,便脆生生地喊着“小玉姑娘”追上去,小短腿跑得飞快。
她的虚影便会在孩子们头顶轻快地转个圈,带起一阵小小的凉风,惹得这些家伙们笑得更欢,拍着小手喊:“小玉姑娘再转一个!转一个嘛!”
她便真的又转了一圈,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画。
离任务期限只剩最后三天时,天刚蒙蒙亮,镇上的公鸡才叫头遍,诸天阁的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开门一看,镇民们已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候在门口,每个人手里的篮子里都满是沉甸甸的心意,脸上带着不舍。
张婶的篮子里码着二十来个白胖的鸡蛋,个个圆润光滑,上面还盖着块干净的蓝棉布,生怕受了潮,她搓着手说:“这是家里鸡刚下的,新鲜着呢,可补身子。”
王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提着半袋红薯,沾着新鲜的泥土,老人家咧着没牙的嘴笑,声音有些含糊:“这是地里刚挖的,甜着呢,蒸着吃最香,又顶饿。”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把连夜纳好的布鞋往柜台上放,针脚细密得像撒下的网,鞋面上还绣着简单的花样,有并蒂莲,有小福字。
李婶红着眼圈说:“知道你们要走,连夜做的,针脚密,耐磨,别嫌弃针脚粗。”
老秀才被两个后生搀扶着,颤巍巍地展开一幅卷轴,墨香混着他身上的书卷气飘过来,“恩同再造”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墨迹还带着淡淡的光泽。
老人眼里闪着光,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明掌柜,大恩不言谢,老朽这点笔墨,聊表心意,望你们莫嫌弃,能一直记得这小镇。”
那个曾被僵尸吓得几夜不敢合眼的农户,红着脸把捆好的肥鸡往明宇怀里塞,嗓门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明宇小哥,这鸡……你们一定得留下,我婆娘天不亮就起来杀好褪净的,炖着香!你们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堵得慌,觉都睡不安稳!”
学堂的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小脸上带着严肃,跟着先生齐声喊:“谢谢明家哥哥姐姐!”声音稚嫩却响亮,震得空气都仿佛在颤。
然后齐齐弯下腰,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小身子板挺得笔直,有几个小姑娘还偷偷抹了抹眼睛,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
“明掌柜,真要走了?”卖早点的张婶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油腻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以后镇上少了你们,我这豆腐脑都少了滋味,想吃口热乎的、用你们这儿的调料做的菜,可就难喽。”
她说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却越擦眼泪越多,视线都模糊了。
汪曼春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围裙,那上面还沾着豆浆的香气和面粉的白痕,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张婶,我们也会想你的,想你的豆腐脑,滑嫩得很,想你炸的油条,酥脆得能掉渣。”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着,又有些发酸,这一年的烟火气,那些清晨的豆浆香、傍晚各家飘出的饭菜香,早已成了抹不去的印记。
最后一夜,诸天阁的灯亮到很晚,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五楼客栈区域的会客厅里,烛光摇曳,映着六个人的脸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舍,话语也比往常少了些。
窗外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宁静悠长。
明宇手里转着那柄桃木剑,剑身上的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那是和僵尸搏斗时被利爪划开的,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阴气残留。
他摩挲着缺口,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晚的腥风血雨,僵尸青灰色的爪子带着腐臭扑过来时的寒意,还有童小玉当时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惊恐却又透着倔强的模样,像株风雨里的小草,柔弱却不肯倒下。
明悦翻开账本,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笑脸,被她用指腹摸得有些模糊,旁边记着一行小字“童小玉,冤案昭雪,无账可记,愿安好”,字迹温柔得像怕惊扰了谁。
她看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又很快扬起嘴角,眼底却闪过一丝怅然。
明萱从布包里取出那朵纸花,是童小玉用阴气凝结的,花瓣白得像雪,永远保持着盛放的模样,摸上去带着一丝凉意。
她把花放在桌上,和明悦的账本、明宇的剑摆在一起,三样东西静静躺着,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年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
子时刚过,一道柔和的白光落在客厅中央,像一层薄薄的纱。
童小玉的身影渐渐清晰,不再是淡淡的虚影。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怯生生,眼神清澈又温暖,像洗过的月光,带着释然的明亮。
“时辰到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紧张又像是不舍,“阎王爷说,我积了善缘,可以去投胎了,投个好人家。”
“高兴吗?”明楼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像看着自家的孩子。
童小玉用力点头,眼眶却瞬间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在睫毛上打转,要掉不掉。
“高兴……可真的舍不得你们,舍不得这里。”
她走到明楼和汪曼春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有直起:“谢谢明掌柜和汪老板娘,是你们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让我敢去争一个清白,不然我到死都是个冤魂。”
又转向小明和明宇,弯腰时发梢轻轻晃动,带着感激:“谢谢两位哥哥,那晚拼着命护着我,我……我都记在心里,这辈子忘不了。”
最后停在明悦和明萱面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谢谢姐姐们,给我送热乎的饭菜,陪我说话,让我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滋味。若有来生,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明悦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次竟真的握住了,不像往日阴气那样虚无,温温的,软得像一团棉花,带着生命的温度。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她用指腹擦去童小玉的眼泪,指尖带着自己的体温,暖暖的。
“好好投胎,投个好人家,做个被爹娘疼爱的小姑娘,穿漂亮的花衣裳,读圣贤书,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是最好的事了,比什么报答都强。”
童小玉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亮得像星星,驱散了夜的微凉。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轻盈的白光,在会客厅里盘旋了两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看过每一个人,看过这个她短暂停留却无比眷恋的地方,然后朝着窗外的夜空飞去,越来越亮。
夜空中,一颗新星悄然亮起,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着柔和的光,像是谁在那里眨眼睛,又像是童小玉在对他们笑,带着释然与祝福。
明楼打开店主徽章,淡蓝色的光屏在空气中展开,“是否回收”的字样静静悬浮,带着冰冷的机械感,却映着每个人眼底的温情。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家人,汪曼春眼里映着星光,眼角有些湿润;小明和明宇相视一笑,笑容里有不舍也有欣慰;明悦和明萱的手紧紧牵着,指尖都有些发白。
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那是不舍,更是圆满。
“回家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藏着万千心绪。
按下“是”的瞬间,七层楼阁开始泛起微光,木窗、货架、桌椅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最后化作一道璀璨的传送光门,门后是熟悉的混沌轮回珠空间,带着宁静的虚无。
一家六口手牵着手,明楼在前,汪曼春挨着他,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后面跟着小明、明宇,兄弟俩肩并着肩,眼神坚定;明悦牵着明萱的手走在最后,脚步坚定又温柔,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渐渐消失的小镇轮廓。
身后,民国小镇的鸡鸣声、犬吠声、还有镇民们远远传来的“常回来看看”的道别声,像被风吹散的炊烟,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虚空里,只留下满心的温暖与怀念。
再次睁眼,已是混沌轮回珠空间里熟悉的明家别墅。
水晶吊灯的光透过棱镜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依旧温暖得恰到好处,和记忆里的光重叠。
客厅桌上的茶杯里,茶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壁,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只是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这一年,真像一场梦啊。”汪曼春靠在明楼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民国小镇的风的气息,带着银杏叶的清香。
明宇把桃木剑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架子上,和其他任务中带回的物件摆在一起,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是个很棒的梦。忘不了王婶的豆腐嫩得像水,忘不了孩子们追着小玉姑娘跑的样子,笑起来像小太阳。”
明楼望着窗外的虚空,那里明明只有混沌的雾气,他却仿佛还能看到民国小镇的灯火,看到镇民们送别的笑脸,看到童小玉化作白光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清澈又温暖,像一汪清泉。
他抬手揉了揉汪曼春的头发,心里清楚,这段记忆,会像夜空中那颗新星一样,永远亮在他们心里,带着烟火气,带着人情味,温暖而明亮,在往后的岁月里,静静散发着光,照亮每一段新的旅程。
怎么样,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听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个时间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