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骚动,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粒尘埃。
说难听点,他还乐见其成。
最好祁同伟把那些横行霸道的二代全都收拾一遍,清场干净,他才省心。
治下不容无法无天之人,哪怕背后有天大的靠山。
博弈可以,斗权可以,但明目张胆违法乱纪?
谁都不能忍。
沙瑞金也不例外。
可忍归忍,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您别急,事情没那么严重。
小天跟几个年轻人在海上办派对,被海警查了,现场起了点冲突,后来移交地方处理了。
人没事,案子也不大。
我会盯着,不会让他吃亏。”
他当然清楚,这一切都是祁同伟的手笔。
就连港口集团的动作,也是同一盘棋。
但他不说破。
反而轻轻一带,把事态描成了“年轻人闹事”的普通案件。
因为他心里,早有了别的打算。
这一次,是个机会。
港口改革、房产试点,看似是推进新政,实则是他向中央递出的一份“转向”信号。
他需要的政绩,早就攒够了。
赵立春一案办得漂亮,他在高层评价极高。
现在的他,不缺资本,不缺资历。
缺的,是一个选择。
往哪边站,才是关键。
至于李国务……
他心里,早已画上了问号。
之前扶他上位,是看中他敢啃赵立春这块硬骨头。
可如今局势早变了味。
现在的他,手里有牌了,不再是那个只能低头走路的棋子。面对李国务时,眼神里那点恭敬依旧挂着,但底色早已不同——那是藏在皮肉下的试探与保留。
可惜,这些细微变化,在李国务眼里,不过是风拂水面,轻轻一道涟漪。
李国务是谁?政坛老狐狸,几十年沉浮练就一双毒眼。话不用说透,一个停顿、一次呼吸,都能咂摸出三分深意。此刻他微微一笑,像是补刀,又像封口:
“小金子,小天的事,就交给你了。这次房产试点的提案,你的名字排在我后面。别担心,只要做成,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一出口,沙瑞金心头猛地一沉,仿佛一脚踏空,坠入冰窟。
这不是提携,是套索。
那一纸报告,明面上是联名,实则是投名状。在这个层级,每一步动作都得留痕,每一个签名都是烙印。将来巡视组翻档案,查的是责任,揪的是人头。有了这份文件,等于当众宣告:我李国务要干这事,你沙瑞金知情、参与、背书。
成,则功归集体,全国推广,人人有份;
败,则罪有应得,证据确凿,逃无可逃。
而他的名字,就钉在这份可能沦为“失败典型”的文件上,像一枚耻辱的徽章,随时能被人拿出来扇耳光。
一旦试点崩盘,他沙瑞金或许不至于落马,但想再进一步?门都没有。那名字就是一根刺,扎在组织部的案卷里,谁提拔他,谁就得先拔这根钉子。
更狠的是,搞不好连现任书籍的位置都保不住。轻则调离实权岗,去政协养老,重则直接挂个虚职,彻底边缘化。
别说赵立春那样的待遇了——人家当年退,是主动以退为进,图的是更高局;而他沙瑞金,连退路都没有,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现实从不讲情面,它只讲规则和站队。
沙瑞金心冷如铁,可脸上却热络得像刚喝完二锅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迟疑,不能皱眉,更不能沉默。一点异样,都会被解读为动摇、背叛、另起炉灶。
于是他立刻扬起笑容,语气真挚得近乎谄媚:
“李国务,真没想到……您会给我这个机会!说实话,我压根没敢想自己能站到这么高的位置。我只想把您交代的事办好。我能有今天,全靠您一手提携。没有您,哪有我的现在?如今您还把我放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真是受宠若惊啊~”
字字感激,句句感恩,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仍是当年那个仰望山顶的小人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带着血锈味。
面子上的功夫,他玩得太熟了。
有些事,你不做,就会被当场撕碎;你做了,还有喘息的机会。
哪怕只是多争取一天时间,也值得演。
更何况,他还没输。
李国务当然清楚,沙瑞金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听话了。否则也不会特意在此刻抛出这枚“名字绑定”的杀招,逼他表态。
汉东的房产试点,早就在台面上僵住了。政策卡壳,执行拖沓,阻力重重——可真全是下面的问题吗?
沙瑞金身为一把手,真要推,谁能拦得住?祁同伟那点掣肘,在常委会上压都压死了。
关键是,他愿不愿意用力。
能力?沙瑞金是有真本事的。否则当初李国务也不会亲自把他扶上去。
但现在呢?步子慢如老牛拉车,雷声大雨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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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几分是难,几分是懒,几分是故意晾着不动?
李国务不说话,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这番对话,也不过是两人之间无声博弈的一次交锋——表面温良恭俭让,底下刀光血影闪。
他是清楚的,原本也不愿多言。
可这一次李天的事,让他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太危险了。
稍有差池,他面对的就不是问责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生死局。
李天的前程算什么?他李国务的未来才至关重要。
不到六十岁,在高层眼里,正是当打之年。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于如今这把椅子。
这份执念,从未动摇。
所以李天一出事,他立刻拨通电话。
不得不来。
此刻他最要紧的,是自保。
其余一切,都是次要。
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波澜。
于是他语气沉稳,却字字如刀:“你我兄弟,不必讲那些虚的。
其他我都不提,只一句话——把李天给我盯死。
我这辈子就一个儿子,你也知道。
这么多年,我没开口求过你什么事。
这一次,别让我难做。
别的不用多说,这件事,你必须压下去,妥妥地办。
咱们的舞台,不在汉东这个小池塘。
眼光要放远,格局要打开。
我今天坐的位置,将来也不会是你的终点。”
这话若是往常说出来,沙瑞金怕是要心头一热,热血沸腾。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命是从的跟班。
权力一旦上身,眼界便彻底变了。
许多过去看不见的暗流,如今清晰得刺眼。
省韦书籍这块牌子戴在头上,整个人都脱胎换骨。
此刻的沙瑞金,心里早有盘算。
但面上依旧恭敬,低声道:
“李国务,您放心。
我永远是您的兵,这一点,天塌不动。”
“下午三点,省韦召开常委会。”
祁同伟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凝。
沙瑞金……又要动手了?
会议室里,众人落座。
沙瑞金站起身,声音不疾不徐:
“同志们,这次常委会,并非例行公事。
我们借这个机会,是要对某些同志,予以表彰。”
满场一静。
谁都没料到,风声鹤唳之际,竟还有嘉奖?
眼下汉东局势,谁心里没本账?
明眼人都清楚——这片天,早就是祁同伟和沙瑞金的棋盘。
每一步落子,皆由他们掌控。
今天在座的,哪个不是封疆大吏?
可在这局中,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说到港口集团那件事,人人都听说了风声,却摸不清底细。
千亿级国企重组,国资注入,利润上缴——听着规矩,实则水深得能淹死人。
中间腾挪的空间,够多少人一夜登天?
沙瑞金一提这事,不少人眼神都亮了。
都在揣测: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但最复杂的,还得是军方代表——军区孟正委。
这位孟长委坐在角落,脸色阴晴不定。
沙瑞金每说一句,他心头就像被针扎一下。
按理说,祁同伟这次算是帮了他们一把。
上头确有整顿之意,他们提前出手,占了先机。
可祁同伟那副姿态……
直来直去,毫不留情面,仿佛他这个军区正委不过是个摆设。
没有寒暄,没有尊重,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孟正委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作不得。
可他的情绪,根本影响不了祁同伟分毫。
就连他在常委会上的存在,也只是仪式性的点缀。
军装可以出现在这里,只为象征“军政一体”。
但除此之外,任何越界之意,都不能有。
这是铁律,也是底线。
此刻的会议室,表面平静,底下已是暗潮汹涌。
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拉开帷幕。
不用点明什么,军方的纪委就能让他喝一壶。
毕竟,纪伟可是第二书籍——正儿八经穿军装的将军。管的是军队,手里的规矩比铁还硬。比起地方上那些弯弯绕绕,军队那一套,从来都是板上钉钉,动真格的。
此刻,沙瑞金站在台上,声音沉稳,目光如炬。
“相信大家也都清楚,我刚出席了国资与港口集团的战略签约仪式。汉东国资,正式拿下港口集团三成股权,成为第二大股东。”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
“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多少年了,我们汉东一直盯着、盼着、争着——今天,终于把港口集团,真正攥进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