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家虽是大平层,可杂物堆得跟废品站似的,就两个卧室,挤得连转身都费劲。
睡沙发?
开什么玩笑!
我祁同伟都逆天改命了,还轮得到我窝沙发送死?
赵蒙生家那栋独栋别墅的大床房不香吗?空调足、被子软,想睡几天睡几天。
“你可以睡我房间啊。”
刘珊双眼冒桃心,理智早已飞出窗外,嘴里的话脱缰野马般冲出来。
“刘珊!你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未落,卧室门“砰”地被拉开,钟小艾冷着脸冲出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祁同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直躲在屋里偷听。
“咳咳,小艾啊,你这话就说重了。”他起身掸了掸衣角,瞥了一眼还在抱着桌腿呓语的侯亮平,淡声道,“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开个玩笑罢了,你较什么真?”
“时候不早,我先撤了。等你和猴子回京州,我做东,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话落,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门关上好几分钟,钟小艾才缓过神,气得脸颊通红。
她指着紧闭的房门,咬牙切齿:“我较真?你的意思是我小肚鸡肠?”
“祁同伟!你就是个混账!”
一脚跺在地上,吼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小姨,你至于吗?干嘛拆我姻缘?”
刘珊委屈巴巴地瞪着她,眼里写满不甘:“这叫双向奔赴的爱情懂不懂?”
“双向奔赴?”
钟小艾差点笑出声,语气讽刺到极点:“你醒醒吧!他是谁?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司法助理,现在穷得叮当响,明天指不定去哪儿蹭饭!”
“他还说要请你回京州吃饭?他配吗?拿什么请?靠吹牛皮还是跪舔领导?”
“他今晚来这儿,不就是想攀关系、找门路?这种投机钻营的货色,你也看得上?”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侯亮平醉得像头死猪,祁同伟对她视若无睹——两件事叠加,火气直接爆表。
“你胡扯!”
刘珊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反驳:“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祁哥哥进门时,你盯着人家裤腰都脸红了!”
“你——!”
“啪!”
钟小艾像被踩中命门,瞬间炸裂,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响亮。
刘珊愣住,眼眶瞬间泛红,捂着脸哭着冲回房间,“砰”地摔上门。
钟小艾怔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脑子一片空白。
我……怎么动手了?
为了一个我根本瞧不起的男人,打了自己亲外甥女?
荒唐!
“好酒啊……老学长……你不中用……我喝得多……山沟沟的人不行……”
桌角边,侯亮平还在梦里嘟囔,抱得比谁都紧。
“恶心!”
钟小艾狠狠剜他一眼,烦得脑仁疼,扭头就走,再不想多看一眼。
一周后。
祁同伟已在赵蒙生家中住了整整七天。
短短七日,风云暗涌。
他与赵萌萌之间的情愫,如春藤攀树,疯长得挡不住。
他的正直,他的幽默,他面对困境时的沉稳果敢,还有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尊重与克制,彻底俘获了赵萌萌的心。
这一周,对赵萌萌而言,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太短,太甜,一眨眼就没了。
可对京城那些手握权柄的人来说,这七天漫长如寒夜。
因为——
湄公河惨案爆发了。
震惊世界。
举国哗然。
网上炸了,社交平台爆了,学校里街头巷尾都在传。
金三角那帮畜生干的事,彻底捅了全国人民的肺管子。
辱我国家尊严,杀我同胞于异国江面——这口气,谁咽得下?
民间怒火冲天,要求严惩凶手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掀翻屋顶。
更有不少热血青年,在各地自发设祭台,焚香默哀,悼念那些死在湄公河上的无辜国人。
整整七天。
高层灯火未熄,会议一场接一场,紧急调集全国顶尖战力,拟定绝密作战计划,同时联动周边国家,部署跨境联合行动。
赵蒙生,正是这场风暴核心的决策者之一。
第七日深夜。
最终方案落锤——代号:“湄公河行动”!
刹那间,一道道加密指令如暗流般涌向全国各地。
“涉外任务,随时启动!”
“切断一切对外联络,行动等级:绝密!”
接到命令的精锐战士,没有半分迟疑。
即刻出发,从城市、从边陲、从训练基地悄然撤离,奔赴指定集结点。
有人连家门都没敢回,只留下一封简短留言;
有人看着熟睡的孩子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没人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们依旧义无反顾——为国出征,何须回头?
香山别墅区。
祁东伟刚收到密令,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打包装备,准备动身。
门口,赵家一家人为他送行。
“姐夫,废话我不多讲。”赵岗双拳紧握,眼神发狠,“你上去就一件事——往死里揍那帮狗东西!”
牙关咬得咯吱响,脸都绷成了铁块。
他是真恨啊。身为红三代,骨子里流的就是滚烫的血。国家受辱,比自己挨打还疼。
可惜身份敏感,无法参战,是他心中最大的憋屈。
可好歹,祁同伟要上了。
一家人,不分彼此——你上,就是我上。
“哟,叫得挺顺溜啊?”祁同伟笑着一拳捶在他胸口,嘴角扬起。
一周相处,他和赵萌萌早已心照不宣。
感情定了,只是还没官宣罢了。
“小祁……一定要平安回来。”钱淑芬眼眶通红,声音微颤。
短短数日,她早已把这孩子当亲儿子看。懂事、沉稳、有担当,偏偏命苦。
一句关怀,像刀子扎进祁同伟心里。
孤儿最怕什么?不是穷,不是冷,是突然被人当成家人。
“阿姨,我答应你。”他喉头一紧,声音低哑。
赵蒙生走上前,神色凝重:“这次行动,关乎国家颜面,不容有失。”
他语气严厉,眼里却藏着担忧。
他不是无情的官僚,而是真心把祁同伟当自家人的长辈。
可在大义面前,私情只能压进心底。
“是!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寒暄几句后,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这一次,仍是赵萌萌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两人沉默,并肩走在幽静的柏油小道上,只有脚步轻响。
“到了,别送了。”祁同伟停下,转身看着她,笑了笑。
赵萌萌抬头,泪水早已滑满脸颊。
她一句话没说,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温香软玉入怀,鼻尖全是她发间的清香,那一瞬,祁同伟呼吸一滞。
“一定活着回来。”她哽咽。
“放心。”他轻抚她的背,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我还想跟你白头到老呢。”
“油嘴滑舌。”她脸一红,低头嗔他一眼,耳尖都泛了粉。
“都快上战场了,还不让我说句心里话?”祁同伟咧嘴一笑,痞气十足,“万一真交代在外头,连甜言蜜语都没留一句,那我不是亏大了?”
女人啊,越是生死离别时,越吃这套混不吝的劲儿。
“不准胡说。”她狠狠掐了他胳膊一把,声音发抖。
赵萌萌神色凝重,眉心微蹙。
下一秒,她垂下眼帘,似是咬了牙下定决心,悄然贴近祁同伟耳畔,气息轻拂,低语如呢喃:“等你平安回来……我给你个天大的奖励。”
“哦?”祁同伟嘴角一扬,笑意漫上眼角,却不多问,只回头挥了挥手,“那我可得好好活着回来。”
身影渐远,融入暮色。
风里,只留下她一声极轻的回应:“等你回来……我就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你。”
汉东省,京州市。
夜灯昏暖,梁璐窝在沙发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爸,你说……祁同伟真会跪在汉大操场上求我?”
梁群峰翘着腿,报纸一撂,脸上冷峻如铁:“你爸我在官场滚打几十年,收拾一个祁同伟?还不是捏死一只蚂蚁?”
他声音压沉,眸光凛然:“他敢拒你?让我在汉东领导圈颜面尽失!今天我要不让他跪着磕头喊爷爷,以后这省委书记就别干了!”
梁璐心头一松,眼底却燃起幽火。
她太了解父亲——言出必行,手段通天。他要办的事,没有不成的。
这份执念,也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
她想要的东西,不管多难,都必须攥进手心,哪怕是个男人,也绝不例外。
祁同伟,这一回,我要你把我草掉的尊严,十倍百倍地,跪着还回来!
赵立春刚回汉东,便听闻湄公河惨案爆发。
刹那间,他恍然大悟——当初在京城,老领导赵蒙生为何要亲自接见一名缉毒警察。
“高啊……真是高瞻远瞩!”赵立春心中震服,自叹不如。
同样的动作,时机不同,意义天差地别。
案子出了再慰问英雄,叫亡羊补牢,虽有温度,却显仓促。
可若在惨案未发前,就已接见前线战士?
那便是先知先觉,是警钟长鸣,是心系家国安危的明君之相。
民心所向,莫过于此。
赵立春不敢怠慢,落地没喝一口茶,立马拍板:召开全省缉毒英模表彰大会!
声势浩大,规格空前。
各地市县一把手悉数到场,场面堪比省级两会。
台上,英雄披红戴花,掌声雷动。
吕州市市长李达康与市委书记高育良并肩而坐。
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身影,高育良忽然轻笑一声,鼓掌之余,意味深长地侧头:“达康同志,可惜啊……这么多英雄,竟没一个出自咱们吕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