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毓华仙宫。
玉砌的殿宇巍峨肃穆,云雾缭绕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偏殿异常安静,四壁嵌着暖玉,荧光流转,将殿内照的纤毫毕现。
蕊樱跪在白玉地面上,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摆在供桌上的那盏九魂灯。
灯盏是用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灯壁上刻着繁复的引魂符文,灯芯处燃着一缕极细的火苗,橘红色的光颤巍巍的,映的蕊樱的侧脸一半暖一半凉。
“仙上,是蕊樱没用......仅差一晚,就差最后一晚,蕊樱悔之莫及。”
蕊樱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的悔意。
她双手合十,轻声念着什么。脊背绷的笔直,像一尊虔诚的石像。
殿门紧闭,有隐约的声音传进来。
“蕊樱姐姐还在里面啊?”
“嘘,小声些。天女一日不归,她是不会出来的。”
“可是,那魂灯眼看着就......”
“闭嘴吧。天女的事情岂是你我能随意置喙的?”
“都怪那个清洛。枉蕊樱姐姐拿她当亲姐妹看待,真是个白眼狼......”
声音渐渐远去,蕊樱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些天,她一直守着这盏灯,守着一缕渺茫的希冀,从晨光到日暮,只盼着那火苗能再旺一分,能映出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灯芯传来微弱的“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焰突然升高。
蕊樱猛地僵住,瞳孔骤缩,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狂喜涌上来,冲的她眼眶发红。
她踉跄着往前跪爬两步,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带着哽咽的希冀:“仙上,是您回来了么?”
“咣啷”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地面的声音。
蕊樱看过去,眼睛猛地亮了,冲上去一把将东西握在手中,泪水夺眶而出:“青铜令!仙上的青铜令!是仙上,是仙上回来了!”
她握着青铜令冲到了九魂灯前面,“仙上,蕊樱就在这里等着您!”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缥缈仙宫。
琼楼玉宇掩映在缥缈云雾间,本该是一派清寂祥和,此刻却被一股暴戾的气息搅的支离破碎。
一个玄衣仙君跌坐在玉床前,一手死死按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落在洁白的玉砖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那血珠里面,还凝着一丝淡淡的鸿蒙之气。
他抬起头,一双往日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红的像淬了血的玛瑙,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悲痛和恨意。
桃夭夭被银剑从脚底至头顶贯穿的惨景,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痛的他神魂都在颤栗。
“你杀了夭夭......”他低声嘶吼,“你宁肯和她同归于尽都不放过她!”他声音破碎的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带着切骨的恨意:“毓华!既然我无法寻你报仇,那我就用你在意的整个人间,为她陪葬!”
“对了,窥天镜。不行,我要借窥天镜一看,万一,若有万一呢?万一夭夭她,还有一息尚存呢?”
窥天殿外,云雾翻涌。
玄衣仙君收敛了周身戾气,只余满面憔悴,缓步踏上玉阶。
看管窥天镜的是元宸仙君,与他素有交情,见他此刻眼下青黑,唇色惨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悲恸,便已心软了三分。
待他道明来意,提及“只求一眼,确认夭夭是否尚有一线生机”时,元宸仙君终是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罗刹女王的事情,天君不同意也是常理。
窥天镜能照三界魂踪,却逆天理,不可久观。你我乃至交好友,且你又是天君嫡孙,此事我便卖你个人情,切莫外传。”
玄衣仙君谢过,脚步虚浮的走入殿中。
殿中央悬着的窥天镜流光溢彩,镜面如洗,映着他通红的双眼。
他指尖颤抖着注入仙元,镜中光影变幻,掠过凡间烟火,掠过仙山云海,掠过幽冥黄泉,却始终寻不到他想看到的那抹身影。
桃夭夭的神魂,果然如石沉大海,难觅踪迹。
心尖的痛意层层翻涌,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闭了闭眼,正欲撤去仙元,镜中却骤然闪过一缕极淡的白光,那灵光熟悉至极,竟是毓华天女的魂息!
仙君瞳孔猛缩,心头掀起巨浪,继而就是滔天的恨意。
夭夭神魂俱灭,你的残魂竟然还能循着九魂灯归来,妄图重塑元神?
仙君眼底的悲痛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他要毁了那盏九魂灯,要让毓华也尝尝神魂俱灭的痛苦!
悄无声息的辞别元宸仙君,身形化作一道光影,趁着夜色,朝着毓华天女的偏殿掠去。
偏殿的门依旧紧闭,他拈着一个诀,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
蕊樱依旧跪在那里,目光痴痴的凝视着九魂灯的火苗,没有察觉半分。
仙君的眼睛眯起,冷哼一声,蕊樱猛地回头,喝道:“谁?!”
不过区区一个仙侍。
仙君不屑的指尖凝起一缕昏睡诀,闪电般就在蕊樱的额上一点,她身子一软,便歪倒在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殿内彻底静了下来。
玄衣仙君缓步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着微光的九魂灯上。
灯芯里那缕月白光华若隐若现,正是毓华天女的一丝魂识在蕴养。
他眼中杀意毕现,抬手便朝着灯盏劈下。
一道青光骤然爆发,如利箭般刺入他的手掌,剧痛瞬间蔓延,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捂着手掌踉跄后退几步。
低头望去,掌心竟然被灼出了一个深洞,鲜血如泉涌,仙元竟然也随着汩汩外泄,他又疼又怒,额角冷汗涔涔。
不敢继续在这里耽搁,他化成一道流光往自己的缥缈仙宫而去。
缥缈仙宫
“没想到......小小的青铜令,竟也这般厉害。”仙君低声喃喃,指尖凝起一团清辉,小心翼翼渡入伤口。
仙力所及之处,鲜血渐渐止住,可自身仙元竟然还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仙君的脸色变了。
“为何会这样?这伤口......竟然是被鸿蒙灵气所伤?”
寒意自心头慢慢浮起,仙君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这样下去......不行,我要去求天君。任由仙元这般流逝下去,本仙君恐怕......”
他原本就如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