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回：雾海诡影·将计就计
翌日清晨，灰黑色的雾海依旧翻涌不休，仿佛永恒的梦魇。
万象天舟悬停在雾海边缘，船身表面的青金色符文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如黑夜中的星辰。二十名学员齐聚议事厅，个个神色肃然，经过一夜调息，已压下心中的忐忑。
李之源立于厅首，目光扫过众人：“幽影界已至。此地有三条铁律，尔等需刻在心中。”
“第一，不可单独行动，至少三人结伴。”
“第二，所见所闻，皆可能为幻象，需以神念反复验证。”
“第三，遇险即退，不可贪功冒进。”
他顿了顿：“今日任务，探查雾海外围五十里范围。器道分院学员，负责采集‘影铁’样本，勘测矿脉分布；万象书院学员，负责记录地形地貌、灵气流向、以及可能存在的土着痕迹。”
“欧阳副院长随器道队，慕容院主随书院队。两队各携一面‘子母传讯镜’，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情况。”
“是！”众人齐声应道。
李之源取出两枚特制的玉符，分别交给欧阳与慕容：“此乃‘破幻符’，若遇强大幻境，可捏碎求救。我会即刻赶到。”
“谢院主！”二人郑重接过。
很快，两队人马准备完毕。天舟舱门开启，二十人鱼贯而出，驾驭飞行法器，分成两个方向没入雾海。
李之源则回到控制中枢，面前光幕展开，显现出二十个光点——那是学员们护身镜的定位。光点分成两簇，缓缓向着雾海深处移动。
他并未随行，而是盘膝坐下，取出了从轮回盘传承中领悟炼制的“因果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映照出的不是景象，而是无数交织的因果丝线。李之源目光锁定其中一条灰暗的、从天机阁方向延伸而来的因果线，指尖轻点镜面，一缕精纯的道韵注入。
因果镜微微震颤，镜中那条灰暗因果线开始逆向追溯，沿着冥冥中的联系，向着源头蔓延。
这是李之源以轮回盘传承为基础，结合自身对因果之道的理解，独创的“因果溯源之术”。虽不及真正的天尊那般洞彻诸天因果，但在同阶之中，已是惊世骇俗的手段。
镜面光影流转，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天机阁天枢分阁深处，一间布满星图阵纹的密室。天衍道人盘坐中央，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上刻着周天星斗，指针正指向幽影界方位。
云星河侍立一旁，低声道：“师叔，万象天舟已进入幽影界外围。按计划，他们会在三日后触发‘幻魔古阵’，陷入幻境三日。届时，我们可以……”
“不急。”天衍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幻魔古阵先消耗他们。李之源此子身怀多种传承，没那么容易中招。待他们精疲力竭时，我们再‘适时出现’，施以援手。如此，方能让他欠下人情，日后才好开口索要空间传承。”
“师叔高明。”云星河躬身，“只是那幻魔古阵毕竟是上古遗留，万一……”
“无妨。”天衍道人摆摆手，“我已在阵眼处布下‘护命符’，关键时触发，可保他们性命。记住，我们要的是传承，不是人命。”
画面到此为止，因果镜恢复平静。
李之源收起铜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幻魔古阵……三日后触发……施以援手……”
他将天机阁的计划理清后，心中已有对策。
“想让我欠人情？那便看看，最后是谁欠谁。”
他起身来到操控台前，神念勾连万象星枢，天舟表面的符文悄然变化，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这波动无形无质，却能与幽影界的雾气产生共鸣，引动某种深层的空间变化。
做完这些，李之源并未停手。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代笔，开始在虚空中刻画符文。
这些符文融合了九神碑的空间稳固真意、永恒塔的恒定道韵、以及一丝从轮回盘传承中悟出的“因果嫁接”之法。符文成型后，并不消散，而是悬浮在空中，如星辰般缓缓旋转。
“去。”
李之源屈指一弹，符文化作流光，飞出天舟，没入雾海深处。它们会在预定位置潜伏，等待时机。
做完这一切，李之源才重新坐下，闭目调息。
雾海之中，两支队伍正在艰难前行。
黄苓跟随器道分队，脚踏一柄飞梭，在浓雾中缓缓飞行。周围能见度不足十丈，神念也被压制，只能探查到三十丈范围。雾气如有生命，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停。”领队的欧阳副院长忽然抬手。
众人止步。只见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片黑色的岩壁。岩壁表面布满孔洞，孔洞中不时渗出灰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影铁矿’的伴生岩。”欧阳副院长取出一柄玉锄，小心翼翼地从岩壁上凿下一块样本。岩石入手沉重，表面冰凉，隐隐有吸扯灵气之感。
“确实是影铁矿脉外围特征。”他转头对黄苓等人道，“记录坐标，采集样本。注意，不要触碰那些灰黑色液体，有腐蚀性。”
黄苓连忙取出记录玉简，标注坐标，又用特制的玉瓶收取了几滴液体样本。她注意到，岩壁上的孔洞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像是……某种生物啃噬的痕迹。
“副院长，您看这些孔洞……”她迟疑道。
欧阳副院长仔细查看，眉头微皱：“像是‘噬影虫’的巢穴。此虫以影铁为食，群居，昼伏夜出。现在是白天，应该安全。但入夜前，我们必须离开。”
众人心中一凛，加快采集速度。
另一边，书院分队遇到的则是另一种景象。
苏文脚踏飞剑，跟随慕容院主在雾海中穿行。他们发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中散落着许多灰白色的骨骼。骨骼巨大，有些长达数丈，形状怪异，不似已知的任何生灵。
“记录骨骼形态、分布密度。”慕容院主冷静道，“注意观察骨骼上的痕迹，判断死因。”
苏文降落河床，仔细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骨架。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巨力震碎。更诡异的是，骨骼内部是中空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食殆尽。
“院主，您看这里。”苏文指向骨骼断裂处，“断口平滑，不像是战斗所致，倒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切割。”
慕容院主俯身细看，面色凝重：“这是‘祭骨’。上古时期，有些魔道修士会以生灵骨骼布置大阵，献祭换取力量。看来幽影界在神魔陨落前，曾有过大规模的祭祀活动。”
她取出一面“留影镜”，将骨骼形态、河床地形、乃至周围雾气流动的轨迹，全部记录下来。
“继续前进，但提高警惕。祭祀之地，往往残留着不散的怨念与诅咒。”
两队人马的探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半个时辰，他们都会通过子母传讯镜向天舟汇报情况。李之源静静听着，偶尔给出几句指导。
第一日平安度过。
入夜时，两队人马返回天舟休整。虽然只探索了五十里范围，但收获颇丰——器道队采集到了三种伴生矿石样本，初步勘测出三条影铁矿脉走向；书院队则记录了七处遗迹痕迹，推测出幽影界上古时期曾有至少三个智慧种族活动过。
议事厅内，学员们兴奋地交流着见闻。李之源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今日所见，不过幽影界冰山一角。明日，我们继续深入。但要注意，从今夜子时起，雾海中的‘幻魔之气’会逐渐浓郁。届时，所见所闻，真假难辨。护身镜不可离身，破幻符备于手边。”
众人心中一紧，连忙应是。
夜渐深，雾海翻涌得更加剧烈。天舟外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种种幻象——有时是巍峨的宫殿，有时是狰狞的魔影，有时是凄厉的哭嚎，有时又是诱惑的低语。
学员们各自在静室中打坐，运转清心法诀，抵御幻象侵扰。
李之源却立在船头，任由幻象扑面而来。他双眸中，左眼金龙游弋，右眼彩凤翩跹，万象道韵身自然显化，将周围幻象尽数吞噬、解析。
“幻魔之气……果然是天机阁引动的。”他感知着雾气中那股隐晦的引导之力，心中冷笑，“那么，我也该加点料了。”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幻影符”，这是以永恒塔传承中的“虚实转化”真意炼制而成。符箓激活后，无声无息地没入雾气，与天机阁布下的幻魔古阵产生共鸣。
做完这些，李之源才转身回舱。
第二日，探索继续。
随着深入雾海，幻象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真实。有时明明看到前方有灵草摇曳，走近却是一片枯骨；有时听到同窗呼唤，回头却空无一人。
好在有护身镜和定空诀，学员们虽屡受惊吓，但无人真正陷入幻境。
第三日午后，器道分队在一处峡谷中，发现了一片规模惊人的影铁矿脉。矿脉裸露在山壁上，绵延数里，矿石品质极高，有些甚至已经自然凝结成“影铁精粹”。
“院主，发现大型矿脉！”欧阳副院长激动地通过传讯镜汇报。
“记录坐标，采集样本，然后撤回。”李之源的声音平静传来，“一个时辰内，必须返回天舟。”
“是！”
然而，就在他们采集样本时，异变陡生。
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低沉的嘶吼。雾气翻涌，凝聚成一头头灰黑色的魔影。魔影形态各异，有些如巨兽，有些如人形，但个个面目狰狞，气息凶戾。
“是‘雾魔’！”欧阳副院长脸色大变，“此地怨念凝结所化，不死不灭，只能驱散！结阵，准备撤退！”
十名器道学员连忙结成一个圆阵，法器齐出，灵光交织成防护罩。但雾魔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雾气中涌出，很快将众人包围。
另一边，书院分队也遇到了麻烦。他们在一处古祭坛遗址中，触发了残留的诅咒。地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将众人困在中央。符文如活物般蠕动，不断抽取着他们的灵力与生机。
“慕容院主，我们被困住了！”苏文急声道。
“莫慌，这是‘血祭困阵’，以精血为引可破！”慕容院主咬牙，指尖逼出三滴精血，洒向阵眼。
然而，阵法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运转。
“不对，这阵法被加强了！”慕容院主脸色发白。
天舟内，李之源通过护身镜的实时影像，将两处危局看得清清楚楚。他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时间到了……”
他心念一动，先前布下的符文与幻影符同时激活。
刹那间，雾海深处，幻魔古阵的核心阵眼处，空间微微一震。天机阁布下的“护命符”被悄然替换，转而连接到了李之源布下的“因果嫁接符”上。
与此同时，峡谷中的雾魔、祭坛中的血祭困阵，威力陡然暴增三倍！
欧阳副院长等人压力大增，防护罩摇摇欲坠。慕容院主这边，困阵抽取生机的速度加快，几名修为较弱的学员已面色惨白。
就在这危急关头，雾海深处，数道流光破空而来。
为首者正是天衍道人，身后跟着云星河等六名天机阁修士。他们脚踏星盘，周身笼罩着清光，所过之处，雾气退散。
“李道友莫慌，天机阁前来助你！”天衍道人声音洪亮，一掌拍出，清光如潮，将围攻器道分队的雾魔震散大半。
云星河则带人冲向祭坛，手中罗盘转动，射出数道金光，击在血祭困阵的关键节点上。
阵法剧烈震动，暂时停滞。
“多谢天衍道友援手！”李之源的声音从天舟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疲惫”。
“道友客气，同为正道，理当相助。”天衍道人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
计划顺利，李之源已陷入危局，他们及时出现施以援手。接下来，便是收获人情的时候了。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雾海深处，被他“震散”的雾魔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了更精纯的幻魔之气，悄然融入了幻魔古阵。
而祭坛那边，云星河破阵时用的金光，也不小心触发了李之源布下的“因果嫁接符”。
天衍道人正欲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周围雾气疯狂涌动，凝聚成一头前所未有的巨型雾魔。这雾魔高达百丈，生有九头十八臂，每个头颅都喷吐着不同的幻象——爱恨情仇、贪嗔痴妄、生老病死……无数幻象如潮水般涌来，将天机阁众人也卷入其中。
更可怕的是，祭坛那边，血祭困阵轰然炸开，但炸开的不是阵法本身，而是其中蕴含的诅咒之力！诅咒化作血色风暴，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腐朽。
“怎么回事？！”天衍道人大惊，“幻魔古阵的威力怎么增强了十倍？！血祭诅咒为何会爆发？！”
他急忙催动罗盘推演，却发现自己布下的护命符不知何时已被篡改，此刻正将幻魔古阵的反噬之力，源源不断引向天机阁众人！
“不好，中计了！”
天衍道人终于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巨型雾魔的九头同时嘶吼，十八臂齐挥，幻象风暴将天机阁众人彻底淹没。血色诅咒如附骨之疽，缠绕而上，侵蚀着他们的灵力与生机。
“师叔救我！”云星河惨叫，他的左臂已被诅咒侵蚀，血肉迅速枯萎。
天衍道人咬牙，取出一枚保命的“破界符”，就要催动。然而，符箓刚亮起，就被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压制——那是李之源通过万象星枢，悄然引动的空间封锁。
“李之源，你——”天衍道人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李之源驾驭万象天舟破雾而来。天舟表面符文全亮，青金色光华如旭日东升，所过之处，雾魔退散，诅咒消融。
“天衍道友莫慌，李某前来相助！”
李之源立于船头，一脸“关切”，手中却掐着法诀，暗中操控着幻魔古阵与诅咒的走向，让它们“恰好”避开器道与书院分队，只围攻天机阁众人。
天衍道人气得几乎吐血，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只能咬牙道：“多谢李道友……快，快破开这幻阵！”
“道友稍待，此阵古怪，容我推演片刻。”
李之源不慌不忙，装模作样地推演了十几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阵眼在此！”
他一指点出，一道金光射向雾海某处——那里正是天机阁布下的真正阵眼。金光击中阵眼，幻魔古阵轰然溃散，巨型雾魔惨叫消散，血色诅咒也缓缓平息。
天机阁众人狼狈落地，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云星河左臂已伤，天衍道人虽无外伤，但神魂受到幻象冲击，脸色苍白如纸。
李之源跃下天舟，一脸“愧疚”：“让道友受苦了。都怪李某学艺不精，未能及早识破此阵玄机。幸得道友之前赠予的空间晶石，让我炼制了这艘天舟，否则今日危矣。”
这话杀人诛心——用的是天机阁送的材料炼制的飞舟，救了天机阁的人。
天衍道人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李道友……客气了。今日之恩，天机阁……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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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咬碎牙齿，却不得不承这个情——毕竟明面上，是李之源“救”了他们。
“道友伤势不轻，不如先到天舟上疗伤？”李之源“诚恳”邀请。
“不必了。”天衍道人强压怒火，“阁中还有要事，就此别过。幽影界危险，李道友也请早回。”
说罢，他取出飞遁法宝，带着天机阁众人狼狈离去，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之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天机无双？不过如此。”
他转身看向聚集过来的学员们。众人虽经历险境，但无人重伤，此刻个个面带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院主的崇敬。
“院主，您真是太厉害了！”黄苓激动道，“那雾魔那么可怕，您一招就破了！”
苏文却若有所思，他隐约觉得，刚才的一切似乎过于“巧合”了。但看到院主平静的面容，他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收拾战场，返回天舟。”李之源淡淡道，“幽影界不宜久留，明日我们便返程。”
“是！”
众人忙碌起来，采集最后的样本，记录最后的数据。
李之源则走到祭坛遗址中央，那里，诅咒爆发后，露出了一处隐秘的地穴。地穴深处，隐约有空间波动传来——那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上古空间神魔遗蜕的线索。
但他并未立即探查，而是在地穴入口布下了三重隐匿阵法。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望向雾海深处，“等天机阁的人走远，等此地的风波平息，我再独自回来。”
他需要那遗蜕中的空间传承，更需要其中可能隐藏的、关于玄唐界的线索。
但现在，他必须先带着学员们安全离开。
半个时辰后，万象天舟升起，调转方向，驶向来路。
船舱内，学员们兴奋地交流着此行的收获，讨论着回去后如何整理资料、如何炼制新法器、如何撰写实践报告。
李之源独自立于船头，望着逐渐远去的灰黑色雾海，心中思绪翻涌。
天机阁这个跟头栽得不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算计他了。但暗中的窥探，绝不会停止。
而幽影界深处的秘密，他迟早要回来揭开。
更重要的是，此行验证了他的许多推演——关于空间法则，关于因果之道，关于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周旋自保。
“三年后的万法交流会……”李之源喃喃道，“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云台峰李之源，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天舟破开雾气，驶向光明。
身后，幽影界重归沉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因果的丝线，已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