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回：神魔入眼·天尊镇世
幽影界深处，地穴入口。
李之源布下三重隐匿阵法后，并未立即深入。他盘膝坐于地穴边缘，以轮回之眼细细观照。那双能窥见生死、追溯因果的奇异眼眸中，无数细密的因果丝线在幽暗的地穴深处交织、延伸，最终汇聚向地穴最底部——那里，空间波动异常剧烈，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上古空间神魔的遗蜕……”李之源心中默念，万法道种微微震颤，对空间本源的渴望驱使他前行。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幽影界作为神魔陨落之地，危险绝不止表面的雾魔与幻阵。天机阁的算计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凶险，恐怕藏在那遗蜕之中。
调息半个时辰，将状态恢复到巅峰后，李之源才起身，一步踏入地穴。
地穴通道倾斜向下，岩壁并非土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内中封存着扭曲的阴影，像是被凝固的时空片段。轮回之眼扫过，能看到这些阴影中残留着无数破碎的记忆——有神魔征战天地的恢弘，有文明诞生湮灭的刹那，更有某种大恐怖降临时的绝望嘶吼。
越往下，空间压力越大。寻常凝法境修士至此，恐怕已被压得动弹不得。但李之源的万象道韵身自然显化，周身浮现出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虚影，将空间压力缓缓排开。龙族血脉提供磅礴气血支撑，凤族血脉则护持神魂清明。
下行约千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空洞，方圆足有十里。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具残缺的骸骨——骸骨高达百丈，通体呈暗金色，骨骼表面布满天然的空间道纹，即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空间颤栗的威压。
骸骨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似是致命伤。而骸骨的双目位置，则是两个深邃的黑洞，黑洞中隐约有星光流转，仿佛连接着遥远的星空。
“就是这里了……”李之源屏息凝神，轮回之眼全力运转。
他能看到，那具骸骨周围的因果丝线异常混乱、狂暴，像是被强行撕扯、扭曲过。更诡异的是，骸骨本身与幽影界的联系并不紧密，反而有一条极其隐晦的因果线，穿透层层虚空，不知延伸向何方。
“这具神魔遗蜕……似乎不属于此界？”李之源心中升起疑惑。
他小心翼翼靠近，在距离骸骨百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已是极限。再往前，空间压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连他的万象道韵身都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他准备以神念探查那对眼窝黑洞时，异变陡生！
骸骨的双目黑洞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神光！那不是寻常的光芒，而是由纯粹的空间法则碎片、时间乱流、以及某种至高存在的生命烙印混合而成的混沌神光！
神光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李之源的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紧接着，那对黑洞轰然炸开，从中飞出两枚拳头大小、通体混沌、内中似有宇宙生灭的眼球！眼球一出，整座地穴开始崩塌，上方的岩壁层层剥落，露出了外界灰黑色的雾海天穹。
“神魔之眼！”李之源心头狂震，毫不犹豫地抽身暴退。
但那两枚眼球仿佛认准了他，化作两道混沌流光，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更可怕的是，李之源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彻底禁锢，连挪移半寸都做不到！
轮回之眼中，他能看到这两枚眼球延伸出的因果丝线——密密麻麻，何止千万条！每一条都纠缠着滔天的因果业力！有屠戮亿万生灵的血煞，有颠覆诸天世界的大劫，有忤逆天地秩序的罪孽……这些因果，足以让任何修士，哪怕是造化境大能，都永世沉沦，万劫不复！
“该死！”李之源目眦欲裂，万法道种疯狂运转，龙吟凤鸣之声响彻地穴，试图挣脱空间禁锢。
但神魔之眼的速度太快了。电光石火间，两枚眼球已触及他的双目——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冰凉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触感。下一刻，眼球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的双眼！
“呃啊啊啊——！”
李之源仰天嘶吼，不是因疼痛，而是因那海啸般涌入的信息与因果！
他的意识在瞬间被拖入了无尽的幻象：
他看到天地初开，混沌分化，一尊尊顶天立地的神魔自混沌中诞生，执掌法则，开辟世界。而后神魔征战，打碎洪荒，亿万生灵涂炭，诸天秩序崩坏……
他看到上古天庭建立，统御三界六道，神魔或被镇压，或被驱逐，或陨落于无垠虚空。但神魔不灭，纵使身死，其残骸、其意志、其因果，依旧在诸天万界留下永恒的烙印……
他看到这两枚眼球的主人——一位执掌“时空”权柄的古老神魔，在最终一战中被数位天庭大帝围攻，神躯崩碎，神格剥离，唯有一双蕴含其本源法则的眼睛，在最后关头遁入虚空，坠落至此……
他还看到，这双眼睛之所以选择他，不是偶然！是因为他身怀多种至高传承——九神碑的空间铭文、永恒塔的恒定道韵、轮回盘的因果印记……这些传承的气息，吸引了神魔之眼的本能！它们要借他的身体“重生”，要将他化作承载神魔因果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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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让它们得逞……”
李之源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万法道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强行统御着体内暴走的各种力量。龙族血脉与凤族血脉在神魔之眼的刺激下全面苏醒，化作一龙一凤的虚影，盘踞在他的识海，与入侵的神魔意志激烈对抗。
但他的修为终究太低了。凝法境中期，在神魔之眼面前，渺小如蝼蚁。
仅仅三息，他的抵抗就开始崩溃。神魔之眼开始真正与他的双目融合，他的轮回之眼被强行改造、侵蚀，无数混乱、狂暴、古老的空间法则碎片，开始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更可怕的是，那千万条因果丝线，正顺着神魔之眼，一根根“扎”入他的命格！
每一根因果丝线接入，他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沉重一分，仿佛背负上了一座世界。照此速度，不出半柱香，他就会被彻底同化，成为这尊时空神魔的“复生之躯”！
“必须……回三圣山……找师尊……”
这是李之源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沟通了远在万象天舟上的主镜。镜面波动，浮现出沈观澜焦急的面容。
“阁主！您那边发生什么了？刚才地穴突然崩塌，我们……”
“立刻……返航……”李之源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用最快速度……回三圣山……通知我师尊……就说……神魔之眼……入体……”
话音未落，传讯戛然而止。李之源彻底失去了对主镜的控制，神魔之眼的侵蚀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神魂。
但他相信，沈观澜听明白了。
地穴彻底崩塌，灰黑色的雾海倒灌而入。李之源的身躯被埋在废墟之下，唯有双眼处，两道混沌神光穿透岩层，直冲云霄，将整个幽影界的雾气都搅得天翻地覆！
……
万象天舟上，沈观澜脸色煞白。
“立刻返航！全速！全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传讯云台峰，以最高紧急等级，直通道玄天尊——阁主遭神魔之眼侵体，危在旦夕！”
天舟调转方向，万象星枢超负荷运转，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金色闪电，向着三圣山方向疾驰而去。来时用了二十日，此番不计代价地全速返航，时间至少要缩短一半！
……
三圣山，太初圣山之巅。
道玄天尊正在云海之中推演诸天变数，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那一双眸子中，仿佛有宇宙生灭、万法归流。
“源儿……”他眉头微蹙，抬指一算，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神魔因果？！好大的胆子！”
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出，已至混元圣山。
混元圣山之巅，元昊天尊正在一块通天神铁前锤炼肉身，每一拳落下，都引得虚空震颤，法则哀鸣。见道玄突然到来，他停下动作，瓮声道：“师弟何事匆忙？”
“二师兄，源儿在幽影界遭劫，神魔之眼入体。”道玄天尊语气凝重，“此事蹊跷，恐非偶然。需你与我同往。”
元昊天尊浓眉一竖：“神魔遗蜕？不是早就被天庭清理干净了么？幽影界那种地方，怎么会冒出完整的神魔之眼？”
“这也是我疑惑之处。”道玄天尊眼中寒光闪烁，“但眼下救人要紧。神魔因果非同小可，一旦彻底融合，源儿便不再是源儿了。”
“走！”元昊天尊毫不犹豫，抓起一旁矗立的一柄古朴巨斧。
两人又至无极圣山。
无极圣山云雾缭绕，素清天尊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不待道玄开口，她已轻声道：“我已知晓。神魔之眼现世，牵扯甚大，我已通知天庭值守帝君。但远水难救近火，我们需先行一步。”
三位天尊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道玄天尊袖袍一拂，虚空之中，一艘长达千丈、通体流淌着五彩霞光的巍峨龙船浮现而出。龙船首尾皆有真龙盘绕，船身镌刻着亿万符文，散发着镇压诸天、横渡万界的无上气息——正是李之源当年初见时乘坐的那艘五彩龙船！
“速往幽影界！”
龙船撕裂虚空，瞬息亿万里，向着幽影界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万象天舟不知凡几！
……
幽影界，废墟之下。
李之源的意识在神魔幻象中沉浮，时而被拖入上古神魔征战的战场，时而又被抛入时空乱流的漩涡。他的双目已彻底化为混沌之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微缩的宇宙在生灭循环。
肉身开始出现异变。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神魔纹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要向着那百丈骸骨的形态转化。万法道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试图统御神魔之力，但无异于螳臂当车。
“师尊……快啊……”这是他意识深处最后的呼唤。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
“孽障！安敢夺我徒儿道躯！”
一声威严怒喝，如开天辟地之惊雷，轰然炸响在幽影界上空！
紧接着，一只覆盖方圆万里的混沌大手破开雾海，从天而降，一把抓向李之源所在的地穴废墟！大手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神魔之眼散发的混沌神光都被强行压制！
是道玄天尊出手了！
混沌大手触及废墟的瞬间，异变再起！
那具百丈骸骨轰然炸裂，从中冲出两道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一者通体漆黑，背负永夜，双目如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者浑身苍白，缠绕着腐朽死寂的气息，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永夜神魔！焉耆神魔！”五彩龙船上，元昊天尊瞳孔一缩，“这两个老东西，当年不是被东极青华大帝镇杀了吗？怎么残魂还藏在遗蜕里？！”
“果然是陷阱！”素清天尊声音冰冷，“有人以这两尊神魔的遗蜕为饵，引源儿上钩，真正目的，恐怕是想借神魔之眼与源儿体内多种至高传承的共鸣，引动更深层次的东西！”
“先救人，再诛魔！”道玄天尊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废墟上空。
他单手结印，口中诵出无上真言：“太初有道，万法归宗——镇！”
一字“镇”出，言出法随！整个幽影界的空间法则被强行改写，化作无数道晶莹锁链，缠向那两尊神魔虚影，更有一道清光落下，罩住李之源，隔绝神魔之眼的进一步侵蚀。
“道玄！你阻我复生，该死！”永夜神魔虚影发出沙哑咆哮，背后永夜展开，吞噬一切光线与法则，连道玄天尊布下的空间锁链都开始崩断。
焉耆神魔则张口喷出一股苍白气流，所过之处，空间腐朽，时光加速流逝，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死亡的终末。
“哼！两缕残魂，也敢逞凶！”元昊天尊一步踏出龙船，手中巨斧高举，“混元一气，开天辟地——斩！”
斧光落下，并非锋锐，而是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一力破万法，一力镇诸天！永夜被劈开，苍白气流被震散，两尊神魔虚影齐齐倒退。
素清天尊没有出手，而是立于龙船之上，双眸化作两片虚无的漩涡，双手快速掐诀。她在推演——推演这陷阱的源头，推演神魔残魂为何能留存至今，推演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找到了……”她忽然睁眼，看向幽影界极深处，“那里有一处被篡改过的‘天条禁印’！有人暗中破坏了天庭当年布下的封印，让这两尊神魔的残魂得以苟延残喘，甚至……在缓慢复苏！”
“天庭之中，有叛徒？”元昊天尊一斧逼退永夜神魔，闻言怒目圆睁。
“未必是叛徒，也可能是……某些存在，想借神魔之手，搅乱局势。”道玄天尊一边维持着对李之源的镇压，一边抬手点出三指。
第一指，点在永夜神魔眉心。永夜炸裂，虚影黯淡三分。
第二指，点在焉耆神魔胸口。苍白崩散，虚影发出凄厉惨嚎。
第三指，点在李之源眉心。一缕精纯无比的太初之力注入，助万法道种稳住阵脚，暂时遏制住了神魔之眼的融合。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神魔之眼已与李之源双目融合大半，强行剥离，轻则双目尽毁、道基崩碎，重则魂飞魄散。唯有以无上法力，慢慢炼化神魔意志，剥离因果，方有一线生机。
“先将源儿带回三圣山！”道玄天尊当机立断，混沌大手再次凝聚，要将李之源连同镇压清光一同抓走。
“休想！”两尊神魔虚影疯狂了，它们燃烧残魂本源，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永夜与苍白交织，化作一道混沌洪流，撞向混沌大手！
这一击，已接近造化境巅峰的威能！
“冥顽不灵！”元昊天尊怒了，他身形暴涨，化作一尊脚踏星河、头顶苍穹的巨人，巨斧抡圆，一斧劈向混沌洪流！
素清天尊也终于出手。她屈指一弹，一点清光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虚无巨网，巨网无形无质，却直接将两尊神魔虚影与其攻击之间的联系“切断”！
三位天尊配合默契，一攻一镇一切，瞬间瓦解了神魔的拼死反扑。
混沌大手趁机收拢，将李之源牢牢抓在掌心。
“走！”
五彩龙船调转方向，就要遁入虚空。
就在此时，幽影界极深处，那处被篡改的天条禁印处，忽然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三圣齐聚，果然难缠……可惜，棋子已落，因果已种。道玄，你这徒弟，我们要定了……”
声音缥缈，仿佛来自无穷远处，又似近在耳边。
道玄天尊脸色一沉：“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图谋我徒？”
他反手一掌拍向那处禁印。掌印过处，虚空崩塌，法则湮灭，将那处地域彻底从幽影界抹去。
但那个声音已然消散，再无踪迹。
龙船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幽影界，以及渐渐平息的空间风暴。
废墟之上，两尊神魔虚影彻底消散，唯有一缕缕不甘的怨念在雾气中萦绕。
而在那被抹平的禁印原址，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缓缓飘落。尘埃之中，隐约有一道扭曲的符文闪烁了一瞬，随即彻底沉寂。
遥远的未知之地，一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
“神魔之眼已种下……接下来，就看这颗种子，能长出什么样的果实了……”
“道玄，你的‘万法归宗’之道，能容得下神魔的‘时空本源’吗？”
“真是……令人期待啊……”
眼眸缓缓闭合，此地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