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回（上）：万法炼魔·时空逆溯
五彩龙船载着李之源与三位天尊，以近乎撕裂诸天法则的速度穿梭虚空。船身外的五彩霞光因极致速度而拉长成炫目的流光带，所过之处的空间结构都留下了短暂的扭曲痕迹。寻常修士便是远远望见这道流光，神魂都会为之战栗。
龙船之内，三位天尊围坐在李之源身侧。此刻的李之源已陷入深度昏迷，周身被道玄天尊的太初清光笼罩，形成一道封印光茧。光茧表面，无数细密的混沌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时而凸起，时而凹陷，那是神魔之眼在与封印对抗。
李之源的双目虽紧闭，但眼皮之下，两团混沌光影明灭不定，仿佛封印着两个随时会爆发的微型宇宙。暗金色的神魔纹路已蔓延至脖颈，若非三位天尊以无上法力镇压，恐怕早已遍布全身。
“神魔之眼的侵蚀速度在加快。”素清天尊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虚无道韵，轻点在李之源眉心。一缕感知渗入，她眉头微蹙，“这不仅是简单的夺舍或融合……那双眼睛在‘重构’他的存在本质，要将他从根源上转化为时空神魔的载体。”
“哼！管它什么载体，砸碎了便是！”元昊天尊声如洪钟，但他并未妄动。粗中有细的他清楚，涉及神魂与存在本质的侵蚀，蛮力只会适得其反。
道玄天尊双目微阖，双手在身前虚抱，掌心之间，一团混沌气流缓缓旋转。气流中映照着李之源体内每一处细微变化——万法道种在丹田中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神魔之眼的封锁；龙族与凤族血脉化作的一龙一凤虚影，在识海中与两团混沌光影缠斗，已渐显颓势；更深处，那千万条扎入命格的因果丝线，正缓慢而坚定地拖拽着李之源的真灵，向着某个古老、混乱、疯狂的维度沉沦。
“仅凭我们三人，要彻底炼化这双神魔之眼，救回源儿，恐力有未逮。”道玄天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回山之后，立即开启‘万法神炉’，请师姐、师兄与我一同入炉施法。同时，传讯天庭，禀明此事，请天帝遣派‘四御战神天尊’前来护法。”
“四御战神？”元昊天尊浓眉一挑，“需要惊动那四位杀神？”
“必须如此。”素清天尊接口，声音清冷，“神魔之眼重现，且明显是有人精心布置的陷阱。幕后黑手能篡改天条禁印，其势力与图谋绝不简单。炼化过程中若生变故，单凭我们三人，未必能护得周全。四御战神天尊战力冠绝天庭，有他们镇守，方可保万无一失。”
“师姐所言极是。”道玄天尊点头，“此外，源儿体内涉及多种失落传承，此次变故，或许也是解开某些谜团的契机。”
说话间，龙船前方，无尽的虚空乱流骤然平复，一片浩瀚无垠、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巍峨山脉轮廓，在混沌中徐徐显现。
三圣山，到了。
龙船并未在外围停留，而是化作一道五彩长虹，径直射向三圣山最核心的区域——三圣殿所在的无上圣境。
三圣殿并非一座宫殿，而是一处方圆百万里、被独立开辟出来的混沌秘境。这里是三圣天尊平日清修、论道之所，也是三圣山护山大阵“周天混沌大阵”的核心阵眼所在。秘境之内，混沌之气化为实质的灵液在虚空中流淌，地水火风四大本源如温顺的宠物般环绕着三座巍峨道台——那便是三位天尊的悟道之所。
龙船穿越秘境屏障的刹那，整个三圣山的护山大阵被全面激活。亿万里山脉上空，周天星斗同时大放光明，无尽星力垂落，在秘境之外又布下了三百六十重星光屏障。山脉之中，无数弟子、长老心生感应，纷纷抬头，却只看到漫天星光如瀑，不知发生了何事。
“封山。”道玄天尊的声音透过大阵，传遍三圣山每一个角落，“即日起，三圣山全面封锁，内外隔绝，无令不得出入。所有弟子各归洞府，静心修行。”
没有解释，无需解释。天尊法旨，便是天条。
龙船降落在三圣殿中央的广场上。广场以混沌神石铺就，每一块石板都自然蕴含着大道纹路。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千丈的青铜巨炉——万法神炉。
此炉形如巨鼎，三足两耳，通体呈暗青色，表面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禽走兽、神魔仙佛等无尽图案。炉身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便有万千道韵流淌而出，与秘境中的混沌之气交融、共鸣。这是三圣山的镇山之宝之一，相传乃是开天辟地之初，一块混沌原石落入先天阴阳二气中自然孕育而成的先天灵宝，有熔炼万法、返本归源之无上妙用。
道玄天尊一挥手，笼罩李之源的光茧飞向万法神炉。炉盖自动开启，露出一片混沌翻涌的炉内空间。光茧没入其中，炉盖轰然闭合。
“起炉。”三位天尊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而起，呈三才方位盘坐于神炉上空。
道玄天尊居中，双手掐太初印，周身浮现出包容万物的混沌气流；元昊天尊居左，双手结混元印，体表腾起镇压诸天的厚重玄黄之气；素清天尊居右，双手捏无极印，身形化作若有若无的虚无清辉。
三位天尊同时将自身道韵打入神炉。
“嗡——！”
万法神炉发出震彻秘境的轰鸣，炉身表面的无尽图案逐一亮起，仿佛活了过来。炉内，混沌翻涌，化作地水火风，又衍生出金木五行、风雷光暗……诸般法则，万千大道，在炉中交织、碰撞、熔炼。
炉心处，李之源所化的光茧悬浮在混沌火焰之中。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由最本源的“道火”凝聚而成，能焚尽一切虚妄，炼化一切杂质，只留最纯粹的本质。
道火灼烧之下，光茧表面的太初清光与神魔纹路激烈对抗，发出嗤嗤声响。李之源的身体在光茧中剧烈颤抖，即便昏迷，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依旧让他面目扭曲。
三位天尊神情肃穆，全力催动神炉。他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将神魔之眼从李之源体内剥离——那已不可能。而是要以万法神炉的无上伟力，配合三圣道统，将神魔之眼“炼化”，炼去其中的神魔意志、混乱因果、以及一切有害杂质，只保留最精纯的时空本源法则，再将这些法则与李之源自身的万法道种、诸般传承完美融合。
此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李之源便会神魂俱灭，或者被炼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法则载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秘境之中无日月，唯有时空在神炉的运转下微微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万法神炉忽然一震，炉身表面的图案流转速度加快数倍。炉内，李之源的光茧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神光，神光之中，隐约有两尊顶天立地的虚影在咆哮、挣扎——那是永夜与焉耆两位神魔最后的意志烙印！
“垂死挣扎！”元昊天尊冷哼一声，一掌拍下，混元之气如天河倒灌，冲入炉中，将那两尊虚影强行打散。
但就在虚影消散的刹那，异变再生！
李之源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眼睛，左眼化为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右眼化为空洞的、映照万物的苍白——正是永夜与焉耆两大神魔的本源显化！
更可怕的是，随着双眼睁开，李之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口中发出非人的、混合了双重神魔意志的咆哮：
“时空……归一……万物……终结……”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缩的黑洞，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苍白的终末之气。两股力量开始融合，一股令三位天尊都为之色变的、仿佛能终结一切时空的恐怖气息，在炉内迅速酝酿！
“不好！神魔意志在引导源儿体内的所有力量，要引发‘时空归墟’大爆炸！”素清天尊失声道，“一旦爆发，不仅源儿会形神俱灭，万法神炉都可能受损，甚至波及三圣秘境！”
“压制住！”道玄天尊双目精光暴涨，双手印诀变幻，太初之气化作无数锁链，缠向李之源。
元昊天尊与素清天尊也同时出手，混元之气与无极清辉如天罗地网，罩向炉内。
但李之源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竟隐隐有超越凝法境、直逼道玄境的趋势！那是神魔之眼在燃烧最后的意志本源，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眼看三位天尊的压制就要被冲破——
“咤！”
一声清越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断喝，突兀地在秘境中响起。
断喝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万法本源之中。声音过处，沸腾的混沌火焰骤然平息，李之源身上正在融合的黑白之力为之一滞，连万法神炉的旋转都慢了半拍。
秘境上空，四道巍峨身影不知何时已然降临。
这四道身影，皆披挂金色神甲，甲胄上铭刻着日月星辰、诸天万界的图案，周身散发着镇压一切动乱、平定一切祸患的凛然战意。他们仅仅站在那里，就仿佛四根撑起诸天万界的不朽天柱，令整个三圣秘境的时空都为之稳固了三分。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刚毅、目如朗星的中年男子，眉心有一道竖立的金色雷霆纹路。他身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战甲，手持一柄紫电缭绕的方天画戟，正是天庭四御战神之首——雷煌天尊。
左侧一人，面如冠玉，气质却冷冽如万载玄冰，身披“北极紫微荡魔天尊”战甲，背负一柄湛蓝如冰晶的星辰长剑，乃是执掌周天星斗杀伐之权的星陨天尊。
右侧一人，虎背熊腰，虬髯满面，身披“南极长生司命天尊”战甲，腰间挂着一对赤金铜锤，锤身隐约有龙虎虚影盘绕，是主掌征伐、司掌兵戈战事的武战天尊。
最后一人，身形略显消瘦，却给人一种如大地般厚重无垠的感觉，身披“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战甲，手持一面刻画着山川河岳的玄黄宝盾，是执掌大地、防御无双的地御天尊。
天庭四御战神天尊，齐至！
“三位道兄，我等奉天帝法旨，前来护法。”雷煌天尊声如金铁交鸣，目光落在万法神炉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是时空神魔之眼……此物竟未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彻底毁灭。”
“有劳四位战神。”道玄天尊微微颔首，手上印诀未停，“还请四位镇守四方，封锁时空，防止炼化过程中有任何外力干扰。”
“分内之事。”星陨天尊淡淡开口，背后星辰长剑自动出鞘三寸，一道湛蓝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张笼罩整个秘境的星辰剑网。
武战天尊与地御天尊则一言不发，各自占据一方，赤金铜锤与玄黄宝盾同时绽放神光，与星辰剑网、雷煌天尊周身自然散发的雷霆领域相连，构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四方结界。
有四御战神镇守，三位天尊再无后顾之忧，全力催动万法神炉。
炉内，李之源身上的神魔意志在七位圣人级存在的联手压制下，终于开始溃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疯狂与混乱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与迷茫。
道玄天尊抓住时机，双手印诀一变：“万法归宗，炼魔为道——融！”
万法神炉轰然巨响，炉身表面所有图案同时脱离，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炉内，注入李之源体内。这些流光，代表着三圣山传承自开天辟地以来，收集、融汇的诸天万法道韵。
它们与神魔之眼中残存的时空本源法则接触、碰撞、交融……
也就在这一刻，因万法神炉的全力运转，因七位圣人级存在的道韵共鸣，因时空神魔本源被强行炼化……李之源那被神魔意志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意识深处，某个尘封了无尽岁月、甚至跨越了时空屏障的印记，被触发了。
那是——永恒塔的烙印。
……
李之源的意识，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时空漩涡。
他感觉自己被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冲刷、撕扯。这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段段被凝固的时空片段，一场场铭刻在诸天万界本源中的古老记忆。
第一幅画面，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那是天地初开不知多少岁月后的蛮荒时代。天穹之上，并非如今的日月星辰，而是无数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混沌巨神在厮杀、咆哮。他们挥手间撕裂星河，踏步时震碎大陆，呼吸吐纳便是地水火风奔涌。他们是先天神魔，自混沌中孕育，生而执掌法则，视万物为刍狗。
而在无尽神魔的包围中，一座巍峨到难以想象、通体由无尽祥云与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城傲然屹立。巨城城门之上，两个仿佛由万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太古神文熠熠生辉——天庭！
城墙之上，亿万身着金甲、银甲、铜甲的神将神兵肃立，军阵森严，杀气冲霄。城墙前方，旌旗招展，上面绘制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飞禽走兽、农耕渔牧等诸般景象。每一面旗帜下，都站着一尊气息浩瀚的身影——那是来自诸天万界、三界六道、无数种族的至强者，他们此刻摒弃前嫌，共尊天庭号令。
“奉天帝敕令：诛灭混沌神魔，肃清寰宇，立万世不易之秩序！”
一个威严、宏大、仿佛天道本身的声音响彻无尽虚空。
下一刻，战争爆发了。
那不是修士间的斗法，而是法则与法则的碰撞，文明与野蛮的对决，秩序与混沌的厮杀。
神魔怒吼，喷吐混沌烈焰，湮灭星辰；天庭战阵转动，万法共鸣，凝聚出斩灭法则的秩序神光。
古神界的巨神们显化出顶天立地的真身，与体魄最强的混沌神魔肉搏，打得星河崩碎；古魂界的魂修们化作无形无质的魂潮，淹没神魔的神魂，令其自相残杀；古武界的武神们将气血化作贯穿宇宙的长虹，拳印所至，神魔肉身炸裂……
而天庭的中枢，那尊端坐在无尽祥云深处的伟岸身影——天帝，甚至未曾亲自出手。他只是抬手虚按，整个战场的法则便被改写，混沌退散，秩序彰显。
这场大战不知持续了多少万年。最终，混沌神魔或被杀，或被镇，或被逐出这方宇宙。天庭确立了对三界六道、诸天万界的统治权，订立天条，划分阴阳，制定轮回，开启了一个相对有序的璀璨纪元。
李之源“看”得心神震撼。这就是第一场大战——天庭与先天神魔的战争，奠定了如今古天界格局的基石。
画面破碎，第二段记忆涌来：
天庭建立后的某个辉煌年代。此时的天庭，统治已固，万界来朝。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古神界、古魂界、古武界，这三处传承古老、实力强大的大世界，逐渐不满于天庭的“统御”。他们认为，天庭之道，过于强调秩序与规则，束缚了生灵求道、进化的无限可能。神魔已除，当由万道争鸣，而非一家独尊。
矛盾在某个导火索被点燃后彻底爆发。
这一战，没有混沌神魔战争那么原始、野蛮，却更加残酷、复杂。
古神界的巨神们不再显化真身，而是将自身法则凝练成一座座“神国”，神国之内，自成法则，排斥一切外力；古魂界的魂修们研究出了针对仙神神魂的“灭魂咒”、“役神法”；古武界的武神们更是将气血武道推演到极致，一拳一脚，皆蕴含破灭万法、粉碎真空的意志。
而天庭这边，经过漫长岁月的积累与发展，早已不是当初草创之时。周天星斗大阵、天罗地网、斩仙台、打神鞭……无数针对性的战争法器、阵法、神通被开发出来。更可怕的是，天庭掌握了部分“因果”、“命运”、“轮回”的权柄，能从根源上打击对手。
战争之初，是三大古界联手，与天庭及其附属势力在各个界域、各个层面展开激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大古界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古神界想恢复神魔时代的“神治”，古魂界追求绝对的“神魂自由”，古武界崇尚“力之极尽，打破一切束缚”。理念的冲突，逐渐演变为内部的裂痕。
天庭抓住了机会，分化瓦解，拉拢打击。最终，这场波及诸天万界的道统之战，以三大古界的败落告终。古神界被打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诸天；古魂界被封印，流放至无尽虚空深处；古武界道统被斩断，传承零落。
但天庭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无数天兵天将陨落，诸多天条禁制破损，甚至有几处维系诸天稳定的“天道节点”在战争中受损，为后来的灾劫埋下了伏笔。
李之源心中涌起难言的悲凉。这场战争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道统与理念的碰撞，却让整个宇宙都伤痕累累。
没等他消化这份悲凉，第三段记忆，也是最为惨烈、最为诡异的一段，轰然降临：
那是道统之战结束无数年后。天庭的统治看似稳固，但一种无声的恐怖，却悄然在诸天万界蔓延。
起初，是某个边缘小界的生灵发现，死去的魂魄不再进入轮回，而是莫名消失。接着，是更多的世界出现类似情况。天庭派仙神调查，却一无所获。那些魂魄，仿佛被某个无形的存在“吞食”了。
直到某一日，一个原本依附于天庭的中型世界，其轮回通道突然逆转！无穷无尽的、充斥着怨恨、疯狂、混乱气息的“逆魂”从通道中涌出，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一切生灵魂魄的本能。短短三日，那个世界便化作了死寂的鬼域。
天庭震惊，全力追查。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大世界——轮回界。
轮回界，传说乃是一切生灵魂魄的最终归宿与新生起点，独立于三界六道之外，超然物外，从不介入诸天纷争。天庭建立时，曾与轮回界有过契约：天庭掌管阳间秩序，轮回界执掌阴魂轮回，互不干涉。
但如今，轮回界单方面撕毁了契约。
没有人知道轮回界为何要这么做。有传言说，是轮回界的主宰“轮回之主”在参悟轮回终极奥秘时陷入了疯狂；也有人说，是轮回界本身出现了不可逆的“病变”；更有人猜测，这一切与道统之战中破损的“天道节点”有关……
无论原因为何，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这一战，与前两场截然不同。对手不是有形体的神魔或修士，而是无穷无尽、杀之不绝、且能污染生灵神魂的“逆魂”。天庭传统的战争手段收效甚微。
更可怕的是，轮回界似乎掌握了某种“篡改因果”、“倒转生死”的禁忌力量。天庭这边，常有仙神上一刻还在奋勇杀敌，下一刻便毫无征兆地魂飞魄散，或者直接化作逆魂，反噬同袍。
战争陷入僵持，并迅速演变成一场消耗诸天万界生灵气运与魂魄本源的灾难。
为了取胜，天庭动用了诸多禁忌手段：有仙神燃烧自身道果，化作净化逆魂的“功德金光”；有阵法大师以亿万生灵信仰为基，布下“众生愿力大阵”；更有一位位古老的天尊、帝君，选择与轮回界的核心节点同归于尽……
战争的最后阶段，李之源“看”到了一幅让他灵魂颤栗的画面：
支离破碎的天庭中枢，那位端坐了无尽岁月、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天帝，终于站了起来。他的面容模糊在无尽神光中，唯有那双眼眸，清澈如初，却又蕴含着看透万古兴衰的疲惫与决绝。
他抬手，握住了悬浮于凌霄宝殿之上、象征着天庭最高权柄的——天帝剑。
然后，他对着虚空，对着那冥冥中轮回界存在的方向，斩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灭星辰的威能。它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
但下一刻，整个诸天万界，所有生灵，无论仙凡神魔，都听到了“咔嚓”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轮回界与现世的通道，被这一剑彻底斩断。但代价是——轮回的秩序，也被这一剑斩碎了。
自此，亡魂无归宿，新生无门。诸天万界的生死循环，陷入了停滞。生灵死后，魂魄要么消散于天地，要么转化为各种怨灵、鬼物，滞留世间。新的生命，只能依靠残存的天地本源与生灵自身的繁衍本能艰难孕育。
宇宙，开始走向衰亡。
而这场天庭与轮回界的终极之战，也以这种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方式，惨烈落幕。
三场大战的记忆洪流过后，李之源的意识并未回归，而是被拖向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绝望的“未来”。
他“看”到了大战之后的宇宙：
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生机。只有无穷无尽的、漂浮在冰冷虚空中世界碎片。古神界的碎片、古魂界的残骸、古武界的废墟、天庭的断壁残垣、轮回界的诡异遗迹……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大世界残渣，混合着神魔的尸骨、仙神的遗骸、逆魂的灰烬……共同构成了一片浩瀚无垠、死寂永恒的——宇宙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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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混乱扭曲。偶尔有零星的光芒在某个碎片上闪烁一下，那可能是某个残存文明最后的挣扎，也可能是某个强大存在死而不僵的执念回响，但很快，便会重新被黑暗吞噬。
而在这片宇宙坟场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块不过方圆数万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的小小碎片，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漂浮。碎片上，依稀能看到断裂的山脉、干涸的河床、倒塌的城池遗迹……以及，一点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族烟火气。
李之源的意识死死地“盯”着那块碎片，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与熟悉感。
那是……玄唐界。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界”，它只是无数破碎世界糅合而成的一个“碎片堆”，一个在宇宙坟场中侥幸保留了部分生灵与文明的“避难所”。
他的故乡，他魂牵梦萦的玄唐，他苦苦寻觅的归家之路的终点……竟然，在这样的地方。
更让他灵魂冻结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宇宙坟场所处的“时空”，与他现在所在的“古天界时空”，被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一切认知的“力量”彻底隔绝了。那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时间的鸿沟，是存在层面的“断流”。
玄唐，在未来的废墟里。
而他，却在过去的辉煌中。
“为什么……会这样……”李之源的意识在无声地呐喊。
仿佛是回应他的呐喊，一点微光，突兀地出现在宇宙坟场那永恒的黑暗虚空中。
那是一座塔。
一座通体晶莹、仿佛由无数时空片段堆砌而成、散发着永恒不朽气息的塔。
永恒塔。
它孤独地悬浮在废墟之上，塔身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周围的宇宙坟场中，“吸收”一点微不可察的“东西”。那些东西，有时是一缕混沌气，有时是一块闪烁着符文的神金碎片，有时是一滴干涸的神魔血，有时甚至是一段破碎的法则烙印……
李之源认出了其中一些“东西”：他曾在陨落方舟中感受过类似气息的金属，那是陨落方舟传承的核心材料；他曾从轮回盘烙印中窥见过的符文，那是轮回盘的碎片；他曾以万法道种模拟过的玄妙道韵，那是混沌源种的痕迹；还有九神碑的气息、天庭权柄的残片、暮鼓晨钟的余音、鸿蒙道种的灵光……以及，无数大世界破碎后残留的本源。
永恒塔，像是一个孤独的拾荒者，在宇宙坟场中，收集着一切曾经辉煌过、强大过、存在过的“痕迹”。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它收集这些做什么？它要带往何方？
无人知晓。
李之源只“看”到，永恒塔在收集了足够多的“痕迹”后，塔身光芒大放，轻轻一震，便破开了宇宙坟场那凝固的时空，向着“下方”坠落而去。
那不是空间意义上的下方，而是……时光长河的下游。
它逆流而上，穿透了那股隔绝过去与未来的“力量”封禁，向着更加古老的“过去”前行。
“原来……如此……”
他是来自未来那片宇宙坟场，来自无尽岁月后玄唐碎片的生灵。
永恒塔为何选择他？是随机？还是他的灵魂有什么特殊？它收集诸天至宝的痕迹，穿梭于过去未来，究竟有何目的？
这些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寻找玄唐、回归故乡的路，比想象中艰难亿万倍。那不仅是跨越无尽空间的距离，更是要穿透被那股无名伟力彻底隔绝的时空屏障，从“过去”回到“未来”。
以他现在的力量，连想都不敢想。
“轰——！”
就在李之源的意识因这惊天真相而剧烈震荡、几乎要溃散之时，一股温润、浩瀚、包容一切的力量，从外界涌入，稳住了他的神魂。
是万法神炉的力量，是三位天尊的道韵。
同时，一个宏大、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沧桑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痴儿，既见过去未来，当知前路艰险。然道途漫漫，唯坚守本心，勇猛精进，方有一线生机。”
“神魔之眼，乃劫难，亦为机缘。时空本源，非常人所能驾驭。今以万法炼之，以三圣道韵洗之，将其融入你万法道种之内。自此，你之道，将包罗时空之秘，然因果之重，亦将超乎想象。”
“望你善用此力，莫负为师期望，莫负……那将你送至此时空的……永恒之愿。”
声音渐渐消散。
李之源的意识，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从那时空记忆的深渊中拉回。
万法神炉内，混沌火焰已渐渐平息。
炉心处，李之源静静悬浮，双目紧闭。眼皮之下，那混沌光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泽。周身的暗金色神魔纹路也已隐去，皮肤恢复莹白，只是偶尔会有一两道玄奥的银色纹路一闪而逝，那是时空法则初步融合的显化。
他体内的万法道种，此刻已大不相同。道种表面，除了原有的万象纹路，更多了一层朦胧的、仿佛包含了过去未来的时空涟漪。龙族与凤族血脉依旧盘踞丹田两侧，却与道种之间多了一丝奇异的联系，仿佛随时可以引动时空之力加持己身。
最根本的变化在于他的双眼。虽然尚未睁开，但他能感觉到，那不再是简单的轮回之眼，也不再是神魔的时空之眼，而是融合了自身轮回盘传承、万法道韵、以及被炼化纯净后的时空本源，所形成的一种全新的、独属于他的瞳术。
其名，或许可称为——万象时空瞳。
炉盖缓缓开启。
道玄、元昊、素清三位天尊的身影出现在炉口上空，他们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不稳，显然这次炼化消耗极大。但他们的眼中，都带着欣慰与期待。
四御战神天尊依旧镇守四方，结界稳固。
道玄天尊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李之源，缓缓飞出神炉，落在广场之上。
李之源的双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第183回（下）：道玄初成·方舟隐现
万法神炉的炉盖完全开启，混沌气息如云雾般缭绕升腾。李之源的身躯被道玄天尊以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力量托出，缓缓落于广场的混沌神石地面之上。
他双眸紧闭，面色平和，呼吸悠长而均匀，仿佛只是沉睡。但周身散发的道韵，已与入炉前截然不同。若说之前是江河奔涌，此刻便是渊渟岳峙，深沉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随时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无穷潜力。
道玄、元昊、素清三位天尊飘然落下，围站在李之源身侧三丈之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这位刚刚经历生死大劫、更窥见了部分宇宙终极真相的弟子/师侄。他们的气息虽因全力催动万法神炉而略显虚浮，但眼中的神光却愈发湛然。
四御战神天尊依旧镇守四方，雷煌天尊的雷霆领域、星陨天尊的星辰剑网、武战天尊的兵戈煞气、地御天尊的玄黄壁垒，将整个三圣秘境封锁得固若金汤，隔绝了一切内外窥探的可能。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秘境中的混沌之气自发地向着李之源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流转着七彩光晕的雾霭。这并非三位天尊施为，而是李之源身体本能的吞吐吸纳。
“根基已成，道韵自生。”素清天尊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万法道种融合时空本源，已发生本质蜕变。此子醒来，便是真正的道玄境了。”
“不到一甲子……道玄境……”元昊天尊咂了咂嘴，即便是他这样见惯天才的人物，此刻也难掩震撼，“便是放在我们那个年代，也是闻所未闻。师弟，你可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好徒弟。”
道玄天尊嘴角微扬，目光欣慰，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他比元昊、素清看得更深——李之源此番突破，固然有神魔之眼这等逆天机缘催化的因素，但其根本，在于那具能容纳、统御万般传承的“万象道韵身”，以及那颗由他亲传、却似乎被李之源走出了不一样道路的“万法道种”。更重要的是，李之源意识沉沦时，万法神炉曾反馈回一丝极其隐晦、古老、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波动……那或许就是永恒塔留下的痕迹。
“根基越厚，前路越险，因果越重。”道玄天尊缓缓道，“此番炼化，虽暂时压制了神魔之眼的凶性，将其本源化为己用，但那千万神魔因果，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隐没。未来，这些因果恐会成为他道途上最大的劫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元昊天尊豪迈道，“咱们三个老家伙还没死呢，还能让人欺负了自家孩子不成？再说，这不还有天庭那四位杀神当见证么？神魔之眼被成功炼化，此子前途无量，某些暗中搞鬼的家伙，也得掂量掂量。”
仿佛是为了印证元昊天尊的话，镇守东方的雷煌天尊忽然转头，声如闷雷：“三位道兄，此子体内气息已趋稳固，即将苏醒。我等奉天帝法旨，护法之责已毕，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回天复命。”
“有劳四位道友。”道玄天尊拱手致谢，“还请回禀天帝，三圣山承情，日后必有回报。”
“分内之事。”星陨天尊淡淡回应，星辰剑网悄然收起。
武战天尊与地御天尊也各自收敛气势。四人对三位天尊微微颔首，旋即化作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夺目的神光，冲破秘境屏障，消失在天际。他们来得突然，去得干脆，尽显天庭战神雷厉风行的作风。
随着四御战神的离开，三圣秘境内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只剩下精纯的混沌之气与大道余韵缓缓流淌。
也就在此时，中央，李之源的身体轻轻一震。
萦绕在他周身的七彩雾霭骤然向内收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鲸吞海吸，尽数没入他的七窍与周身毛孔之中。紧接着，一股玄奥莫测、仿佛包含万有、却又凌驾于万有之上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起初微弱，但转眼间便如星火燎原，节节攀升！
引气、凝气、开脉、通窍、明心、御物、化形、融灵、万象、归一、洞虚、悟道……原本需要无数修士耗费漫长岁月、历经艰难险阻才能一步步攀登的境界壁垒，在此刻的李之源面前，仿佛纸糊一般，被那融合了时空本源、历经万法锤炼的磅礴力量一冲而过！以前在玄唐自己摸索修炼没经历过的境界，在这一刻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
气息最终稳稳停留在一个全新的、浩瀚的层次。
道玄境！
李之源倏然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乍现，却又瞬间内敛，化为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左眼瞳孔深处，隐约有一轮缓缓转动的金色龙影，右眼则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七彩凤形，而在龙凤虚影的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时空纹路在生灭流转——那便是初步融合了轮回之眼与时空神魔本源后，新生的“万象时空瞳”。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只是从一场酣睡中醒来。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三圣秘境的混沌之气都似乎微微一滞，向他所在的方向呈现出微不可察的倾斜。
“弟子李之源，拜谢师尊，拜谢两位师伯救命、护道之恩！”李之源撩起衣袍，对着三位天尊深深拜下，语气真挚，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对无上恩情的崇敬。
这一拜，真心实意。若非三位天尊不惜损耗本源、动用万法神炉这等至宝，更请来四御战神护法，他早已被神魔之眼彻底吞噬，化为只知毁灭的傀儡，或者在那时空幻象的冲击下魂飞魄散。
“起来吧。”道玄天尊拂袖，一股柔和力量将李之源托起，“你能挺过此劫，靠的是你自己的根基与意志。神魔之眼虽是大凶之物，但其蕴含的时空本源，确是诸天罕见的造化。如今你将其炼化，道基之厚，潜力之大，恐已超越为师当年。”
李之源起身，垂手肃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中，那颗万法道种已然彻底蜕变。它不再是之前相对凝实的、符文密布的光团，而是化作了一片缓缓旋转的、瑰丽绚烂的“星云”。星云核心，是一点永恒不变的混沌奇点，仿佛万法起源；向外，则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法则符文构成的光带，这些光带色彩斑斓，性质各异，代表着李之源所领悟、融合的种种力量——金色的龙族气血之力，七彩的凤族涅盘神光，银色的空间符文，灰色的轮回印记，暗金色的坚固道纹，永恒的道韵，以及最新融入的、呈现出混沌色泽的时空本源……它们并非杂乱堆积，而是遵循着某种深奥的韵律，围绕着核心奇点缓缓公转与自转，构成一个和谐、稳定而又充满无限演化可能的动态体系。
这颗“万法星云”，便是他未来一切神通法力的总源头，是大道根基的显化。
更奇妙的是他的“万象道韵身”。此刻无需刻意催动，这具道身便自然而然地显化在他身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凝实。道身不再是简单的人形轮廓，而是呈现出一种包罗万象、演化天地的宏大气象：头顶有日月星辰虚影轮转，脚下有山川河岳脉络延伸，周身有风雨雷电、草木生灵、乃至文明兴衰的幻象生灭。道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在吞吐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李之源心念微动，尝试引导这万象道韵身。
道身随之响应，其上一个代表着“轮回之眼”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李之源的双眼立刻蒙上一层看透虚妄、追溯因果的清辉；紧接着，一个代表“因果劫剑”的灰色符文闪烁，他指尖便萦绕起一缕斩断宿命的锋锐剑气；再换，代表“武神躯”的古铜色符文激发，他周身气血轰然奔涌，散发出堪比神铁的坚固质感；还有“三祖拳”的霸道拳意、“万象大手印”的磅礴掌势、“九神碑”的时空镇压之力、“混沌源种”的万物归源气息……
以往需要他全力催动、甚至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施展的各种传承神通，此刻在万象道韵身的统御与万法星云的供给下，竟如同驱使最得心应手的本命法宝一般，念动即至，运转由心！虽然受限于他初入道玄境的修为，这些神通威力或许还不如真正专精一道的同阶修士全力施为，但其变幻莫测、应对万端的特性，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潜力，已堪称恐怖。
“好！好一个万象道韵身！好一个万法星云！”元昊天尊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赞赏，“这才有点‘万法归宗’的样子！不枉费我们三个老家伙耗费心力。”
素清天尊也微微颔首：“道基已成，前路自拓。源儿，你既已窥见部分时空真谛，当知未来道途，已非凡俗可比。好生体悟此番所得，稳固境界。”
“弟子谨遵师伯教诲。”李之源恭敬应道。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道玄天尊，欲言又止。在那场时空幻象中看到的惨烈未来，尤其是三圣山可能牵涉其中的模糊片段，以及永恒塔的来历与目的，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迫切地想将这一切告知师尊，或许……或许师尊能有办法应对那场似乎注定的劫难？
然而，当他张口想要诉说时，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力量”骤然降临！那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源自时空本身、源自大道根源的“禁忌”！仿佛有亿万钧的重压堵在他的喉咙，封锁了他的神念，让他根本无法将那些关乎未来大劫的“事实”说出口，甚至连相关的暗示、隐晦的提醒都做不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道玄天尊将他的异样看在眼里，眼神微凝，抬手制止了他强行尝试的举动，温声道：“源儿，有些事，知便可，不必言，亦不能言。天地有常，大道有序，过去未来之事，牵涉太深，妄言恐遭反噬。”
李之源心头一震，师尊果然知道，知道那无法言说的禁忌！
“是，弟子明白了。”李之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既然无法直接言明未来，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回报师恩，或许也能为那可能的劫难，留下一线希望。
他调整心神，再次向三位天尊深深一揖：“师尊，两位师伯，弟子此番能脱劫破境，全赖师门恩德。弟子身无长物，唯有一些机缘所得，或对师门、对师尊师伯略有裨益。恳请师尊师伯，容弟子献上。”
说着，他不再压制体内万法星云的运转，反而主动引导。心念集中在那枚源自“金机界陨落方舟”上代表着《渡世方舟》传承的一串核心符文之上。
刹那间，李之源身后的万象道韵身光芒大放！道身之上，一串前所未有、复杂玄奥到极致的暗金色符文缓缓浮现。这串符文不像其他符文那样闪烁跳动，而是呈现出一种绝对的“稳定”与“恒定”，仿佛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它自岿然不动。
符文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弥漫开来。这股道韵并非攻击，也非防御，它超然物外，带着一种“遁去”、“超脱”、“永恒航渡”的终极意境。
道玄天尊、元昊天尊、素清天尊三位圣人级存在，在感受到这股道韵的刹那，脸色齐变！
以他们的境界与见识，瞬间就洞悉了这串符文所代表传承的可怕与珍贵！那绝非寻常的遁术或空间神通，而是一种触及到“存在本质”、“超脱维度”的终极法门！其立意之高，构思之奇，法则之深奥，即便是他们，也感到心惊。
尤其是当那“渡世方舟”的虚影意境随着符文道韵隐隐展现时——一艘无法被任何已知法则定义、仿佛航行于时空之外、命运之上的虚幻之舟，载着一切，驶向未知的永恒——三位天尊的瞳孔都微微收缩。
他们明白李之源的心意。这孩子，是在用这种方式，回报师恩，更是想将这或许能于绝境中求得一线“超脱”的终极传承，留给师门，留给他们！
“此传承……”素清天尊声音微涩，“源自何处？”
李之源摇头：“弟子亦不知其确切根源。只知它名《渡世方舟》，来自金机界的陨落方舟传承。或许……是某个更为古老、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文明，为躲避无法抗衡的天地大劫，所创出的终极‘遁去’之法。”
他没有明说“天地大劫”具体指什么，但三位天尊何等人物，结合李之源之前的异状，以及这传承本身“渡世”、“超脱”、“永恒航渡”的特性，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
元昊天尊沉默了，脸上的豪迈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这传承，像是为应对某种“终极绝望”而准备的最后手段。
道玄天尊深深地看着李之源，看着那枚在万象道韵身上缓缓旋转、散发着超脱道韵的暗金符文，眼中闪过欣慰、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他明白了弟子那无法言说的警示，也感受到了弟子那份至诚的孝心与对师门的牵挂。
“痴儿……”道玄天尊叹息一声，却未拒绝。他抬手，对着那串暗金符文虚虚一引。
并非强行摄取或掠夺，而是一种道韵层面的共鸣与牵引。以他的无上修为与对万法的理解，只是通过李之源主动敞开的这扇“窗口”，去体悟、感知、推演这《渡世方舟》传承所蕴含的终极道意。
元昊天尊与素清天尊也同时出手，三道圣人之念，温和而谨慎地接触那串符文，开始参悟其中那超乎想象的“遁世”真意。此串符文并非像其它传承符文一样只有一枚，而是一串复杂到无法想象的符文。
刹那间，三圣秘境之中，道韵流转，异象纷呈。隐隐约约，仿佛有一艘虚幻的、承载着万法、超脱于时光之外的方舟虚影，在三圣道韵的包裹中，时隐时现。
李之源静静肃立，维持着万象道韵身与符文的显现，脸色微微发白。将这等层次的传承核心道韵如此清晰地显化，即便有万法星云支撑，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但他目光坚定，毫无保留。
时间在无声的参悟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三位天尊几乎同时收回了神念。那串暗金符文也随之隐入万象道韵身之中。
道玄天尊闭目片刻，缓缓睁开，眼中似有万千世界生灭，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渡世方舟》……好一个渡世方舟。”他低声重复，“非到万劫不复、天地同寂之时，不可轻用。然，有此一法在，终是……多了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
他看向李之源，目光柔和：“源儿，此情，为师与你两位师伯，记下了。此传承因果甚大，你既已得之，便是缘分。日后潜心参悟，或可在你道途上另辟蹊径，但切记，莫要轻易沉溺其中‘超脱’之意，忘了脚下现实之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李之源郑重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下。他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了。将这份或许能在未来大劫中保存师门一线生机的传承，交给师尊师伯参悟，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报答与预防。
“好了，此番你劫后余生，又破境道玄，需好生巩固。”道玄天尊挥袖，“云台峰仍是你的道场，器道分院与万象书院也需你主持。且回去好生修炼，体悟新境。无事，不必常来请安。”
“是，弟子告退。”李之源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虚空，下一刻，便出现在三圣秘境边缘。秘境屏障自动开启一道门户，容他离去。
望着李之源消失的方向，三位天尊静立良久。
“师弟，你这徒弟……”元昊天尊打破沉默，语气复杂，“身上牵扯的因果，怕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远。那《渡世方舟》传承，绝非此界此纪元之物，甚至是上个大破灭前的传承啊！。”
“永恒塔择主，神魔之眼入体，又身负这等超脱传承……”素清天尊眸光清冷，“他或许真是……某个宏大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子。甚至可能，是某位无上存在，投向过去未来的一缕……‘变数’。”
道玄天尊默然不语，只是抬头，望向秘境上空那模拟出的、永恒流转的周天星斗，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屏障。
“棋局也好，变数也罢。”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既是我道玄的弟子，是三圣山的门人，那他的道途，便由他自己去走。他的因果，我们做师父师伯的，担下一部分，又何妨？”
“未来纵有万劫，三圣山，亦与他同在。”
话音落下，秘境之中，混沌之气奔涌，道韵长存。
而离开三圣秘境、返回云台峰途中的李之源，并不知道师尊与师伯最后的交谈。
他立于万象天舟船头（天舟之前被沈观澜驾回），俯瞰着下方越来越近、气象万千的云台十万顷山域。山间，器道分院与万象书院的建筑鳞次栉比，六千弟子如星点分布，或修炼，或研习，或劳作，一派生机勃勃。
体内，万法星云缓缓旋转，力量无穷；身后，万象道韵身隐现，包容万法。
道玄之境，已成。
前路艰险，因果如渊。
但至少此刻，他有师门为倚靠，有弟子需教导，有基业待发展，更有那深藏心底、纵贯过去未来的归乡执念。
天舟缓缓降落在万象殿前广场。
沈观澜、巧音、墨尘、林老、欧阳副院长、慕容院主……所有核心人员早已焦急等候，此刻见李之源安然归来，且气息渊深如海，远胜从前，无不惊喜交加，纷纷上前见礼。
“恭迎阁主（院主）回山！”
声浪如潮，充满真挚的拥戴。
李之源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回来了。”
“传令，云台峰上下，大宴三日。”
“三日后，万象殿议事。器道分院、万象书院、镜盟诸事，需重新统筹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