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系统的低语
从重症监护室回到自己病房的路上，姜糖的腿在发抖。
不是伤口疼，是心在抖。
系统的低语，顾北辰最后的那些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脑子里，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虐文系统……”
“任务是走完虐文剧情，收集读者的‘眼泪值’……”
“否则就会被系统抹杀……”
荒谬。
太荒谬了。
可如果是真的呢？
姜糖推开病房门，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声音，远处有人在说话，窗外有车流声——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相信，自己活在一个被设定好的“系统”里。
但如果顾北辰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她穿越进来的每一本虐文，剧情都那么相似：女主被虐身虐心，男主渣得天怒人怨，最后还要强行HE。
为什么她无论怎么反抗，总会遇到更强大的阻力。
为什么顾北辰那样的人，会做出那么多违背常理的疯狂举动——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只在乎“任务”。
姜糖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接受命运，走完虐文剧情，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不。
她做不到。
一想到要像原主那样，被抽血挖肾、被践踏尊严、最后还要原谅那些施虐者，她就觉得恶心。
那反抗呢？
顾北辰说，反抗的下场是被系统抹杀。
彻底消失。
连灵魂都不剩。
她怕死吗？
怕。
但她更怕活得不像自己。
“姜糖？”
门外传来陆沉的声音，带着担忧：“你在里面吗？护士说你从顾北辰那儿回来后就一直没出来。”
姜糖抬起头，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她站起来，拉开门。
陆沉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她，眉头紧皱：“你脸色很难看。顾北辰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姜糖说，“一些疯话。”
“姜糖。”陆沉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别瞒我。我了解你，如果只是疯话，你不会这样。”
姜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告诉他，他们可能都活在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里。
告诉他，她随时可能会消失。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
说了，他会信吗？
就算信了，又能怎样？
徒增烦恼罢了。
“真的没事。”她抽回手，勉强笑了笑，“就是累了。伤口有点疼，想休息一下。”
陆沉看着她，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那你好好休息。”他说，“我晚上再来看你。”
轮椅转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姜糖关上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如果真有系统，为什么她没接到任何通知？
顾北辰说她穿的是“残缺版”，什么意思？
其他穿越者呢？这个世界里，还有多少像她和顾北辰一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该怎么验证顾北辰的话？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律师发来的加密邮件。
「姜小姐，顾家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警方在顾北辰的私人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关于“系统”和“任务”的记录。文件太过离奇，警方认为是顾北辰精神错乱下的臆想，但我看过之后觉得……你可能需要看看。附件已加密，密码是你生日。」
姜糖心跳加速。
她立刻下载附件，输入密码。
文件打开。
里面是一堆杂乱的文档、截图、笔记。
有些是手写笔记的照片，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是顾北辰的笔迹。
「第17次尝试改变剧情失败……系统警告：偏离度超过30%，即将启动惩罚程序……」
「惩罚内容：随机剥夺一项感官（本次为味觉）……」
「惩罚持续时间：72小时……」
「备注：味觉丧失期间，吃任何东西都像嚼蜡。系统，我**。」
姜糖的手指在颤抖。
她往下翻。
另一段笔记：
「遇到疑似其他穿越者。林薇薇？不，她太蠢，不像。陆沉？不确定。但他对姜糖的态度，不像原着里那么冷漠……」
「系统提示：发现异常数据流。疑似非法穿越者入侵。建议清除。」
「清除指令已下达……目标：陆沉。」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
顾北辰曾经试图“清除”陆沉？
为什么？
因为陆沉也是穿越者？
不，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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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陆沉是穿越者，他应该知道剧情，不会对她产生感情。
那为什么系统要清除他？
姜糖继续翻。
下一段笔记，时间是一个月前：
「姜糖的反抗越来越激烈。剧情偏离度已达50%……系统启动二级惩罚程序……」
「惩罚内容：强制梦境回放（原主记忆碎片）……」
「备注：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原主被虐的画面，像亲身经历一样。恶心。但有趣的是，这些记忆碎片里，有一些原主不该知道的信息……比如，系统的存在。」
姜糖愣住了。
原主知道系统的存在？
怎么可能？
她仔细看下去。
顾北辰的笔记里，记录了几段他从“强制梦境回放”中提取的信息：
「原主姜糖在死前最后一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在日记里写：“这一切都是假的……有人在看着我们……在笑……”」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重复出现的符号：一个眼睛形状的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虐文系统ver.3.0」
「系统版本？所以这玩意儿还会升级？」
笔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几页是空白。
姜糖关掉文档，靠在床头，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顾北辰没有骗她。
至少，关于系统的部分，是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虐文系统。
而她，是系统里的一个角色——或者说，一个玩家。
任务：走完虐文剧情。
惩罚：偏离剧情会遭受各种折磨，最终被抹杀。
姜糖忽然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异常。
那些巧合得过分的情节推进。
那些像提线木偶一样行事的人物。
那些明明不合理、却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设定。
原来都是系统的安排。
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
实际上，她的每一次反抗，都在系统的监控之下。
她的每一次“胜利”，可能都是系统允许范围内的“剧情波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如果连反抗本身都是被设计好的，那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真相吗？今晚十二点，医院天台。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
姜糖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如雷。
是谁？
系统？
还是其他穿越者？
她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和你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也是穿越者？
姜糖握紧手机。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她唯一能弄清楚真相的机会。
她咬了咬牙，回复：
「好。」
---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医院天台。
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姜糖裹紧外套，拄着拐杖，推开天台的门。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一小片区域。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我来了。”姜糖说。
没有回应。
她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往下看。十二层的高度，下面是停车场，几辆车零星停着。
“你在哪儿？”
还是没人。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姜糖。”
是个女声。
有点耳熟。
姜糖猛地转身。
天台入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羽绒服，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是林薇薇。
不，准确说，是“林薇薇”的身体。
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原主林薇薇的眼神，总是带着楚楚可怜的伪装，或者恶毒的算计。
而这个人的眼神，冷静，锐利，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你是……”姜糖后退一步。
“我叫苏晚。”那人说，“和你一样，是个穿越者。不过，我比你早来三个月。”
姜糖握紧拐杖：“你怎么证明？”
苏晚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需要证明吗？你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不是吗？不然你不会来。”
她走到姜糖面前，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我刚穿来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拼命反抗。我觉得自己可以改变剧情，可以救林薇薇这个可怜的角色，可以摆脱被虐的命运。”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改变不了。”苏晚转头看她，“无论我怎么努力，剧情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正轨。林薇薇注定要死，顾北辰注定要疯，而你……注定要成为最后的赢家。”
“赢家？”姜糖冷笑，“我算什么赢家？一身伤，被追杀，现在还要面对一个该死的系统。”
“但你还活着。”苏晚说，“而且，你改变了最重要的东西——结局。”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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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剧情里，顾北辰最后会洗白，和林薇薇HE。而你，会死在病床上，无人问津。但现在呢？顾北辰被抓了，林薇薇死了，你还活着，而且……陆沉爱上了你。”
姜糖心脏一紧：“陆沉……”
“他本不该爱上你的。”苏晚说，“在原剧情里，陆沉只是个工具人男二，负责给女主一点温暖，然后被男主碾压。但现在，他为了你，差点死了两次。”
“所以呢？”
“所以，你改变了剧情。”苏晚看着她，“而且，改变的幅度，已经超过了系统能容忍的极限。”
姜糖想起顾北辰笔记里提到的“偏离度”。
“超过极限会怎样？”
“系统会启动修复程序。”苏晚说，“要么强制剧情回归正轨，要么……清除异常数据。”
“清除……是指抹杀？”
“对。”苏晚点头，“顾北辰已经被标记为异常数据，等待清除。而你，我，还有陆沉——所有被你的反抗波及、偏离了原剧情的人，都会被标记。”
姜糖浑身发冷。
“所以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苏晚认真地看着她，“逃吧。趁系统还没锁定你，离开这里，去一个系统监控薄弱的地方，也许能多活一段时间。”
“逃到哪里？”
“系统的主控中心在江城。”苏晚说，“离江城越远，系统的控制力越弱。北方，西北，边境……越偏僻越好。”
“那你呢？”姜糖问，“你不逃？”
苏晚苦笑：“我已经逃不了了。林薇薇这个角色，在原剧情里注定要死。我的偏离度太高，系统已经锁定了我。最多三天，我就会‘意外身亡’。”
她看着姜糖：
“但你还有机会。你的角色是女主，女主有主角光环，系统的清除程序会慢一些。趁现在，走。”
姜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走呢？”
“你会死。”苏晚说，“而且会死得很惨。系统会安排最符合‘虐文’风格的死法——比如，被车撞死，然后陆沉抱着你的尸体痛哭，顾北辰在监狱里得知消息后发疯。多经典的虐文结局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姜糖听得毛骨悚然。
“所以，我必须逃？”
“对。”苏晚说，“而且，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沉。”
“为什么？”
“因为他的偏离度也很高。”苏晚说，“如果你告诉他真相，他的偏离度会进一步增加，会更快被系统清除。最好的办法，是你悄悄消失，让他以为你抛弃了他。这样，他的感情线回归正轨，偏离度下降，也许能活下来。”
姜糖咬紧嘴唇。
让她不告而别，让陆沉以为她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她做不到。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有。”苏晚说，“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找到系统的漏洞，然后……毁了它。”苏晚说，“但这几乎不可能。我试过，顾北辰也试过，都失败了。系统的防御机制太强，我们这些‘角色’，在它眼里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姜糖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问：
“系统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创造这么一个虐文世界？为什么要让我们穿越进来，走剧情？”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是为了娱乐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也许是为了收集某种能量，也许……只是某个程序员的恶作剧。但不管是什么，对我们来说，结果都一样——我们是笼子里的老鼠，逃不出去。”
风更大了。
吹得两人的头发凌乱飞舞。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姜糖说。
苏晚笑了笑：“不用谢。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死得太孤单。有个人知道真相，感觉会好一点。”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姜糖叫住她，“如果……如果我找到办法毁了系统，你会帮我吗？”
苏晚回头，眼神复杂。
“如果你真能找到办法，我当然会帮你。”她说，“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
她走了。
天台门关上。
姜糖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系统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逃？
还是战？
逃，也许能多活一段时间，但一辈子躲躲藏藏，像个幽灵一样活着。
战，几乎必死无疑，但至少死得像个“人”。
她想起原主日记里的那句话：“这一切都是假的……有人在看着我们……在笑……”
有人在笑。
看着她们这些“角色”在系统里挣扎、痛苦、互相伤害，然后笑。
姜糖握紧栏杆，指甲掐进铁锈里。
不。
她不要当别人眼里的笑话。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就算毁不掉系统，也要在它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她拿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短信：
「明天早上，陪我去个地方。」
很快，回复来了：
「好。去哪儿？」
姜糖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陆沉。
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也许，这是我们最后并肩作战的机会了。
她回复：
「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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