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陆沉坐着轮椅,在医院门口等姜糖。
他的伤还没好,肋骨固定着,不能久坐,但听说姜糖要去江城,坚持要一起去。
“你去江城干什么?”他问,“顾家的事还没完全了结,你现在回去很危险。”
“有些事,必须回去解决。”姜糖说。
她没有详细解释。
陆沉看着她,忽然问:
“和顾北辰昨天说的话有关,对吗?”
姜糖一愣。
“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陆沉说,“但我知道,从昨天见过他之后,你就变了。你在害怕什么,姜糖?”
姜糖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
“看着我。”陆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姜糖,我们经历过生死,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姜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她不忍心伤害的真诚。
“陆沉。”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你活在一个被设定好的故事里,你会怎么办?”
陆沉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姜糖抽回手,“走吧,车在等了。”
她转身,拄着拐杖走向停车场。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姜糖在隐瞒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可能颠覆一切的事。
车子驶上高速,开往江城。
姜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默默盘算。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系统的主控中心在江城。
那她要找的,就是那个“眼睛logo”出现的地方。
原主记忆碎片里的线索,顾北辰笔记里的记录,再加上她对剧情的了解——也许,她能拼凑出系统所在的位置。
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
她一个“角色”,怎么对抗一个能掌控整个世界的高维系统?
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江城。
这座她逃离不久的城市,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繁华,喧嚣,车水马龙。
但姜糖知道,暗地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顾家垮台的消息已经传开,街边的小报摊上,还能看到关于顾北辰被抓的头条新闻。路人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感慨。
但没人知道,这一切背后,有一个更恐怖的真相。
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
这是原主爷爷留给她的那套小公寓,在她名下的财产里,唯一没有被姜家或顾北辰控制的地方。
姜糖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落了一层薄灰,但家具都还在,简单而整洁。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陆沉问。
“找东西。”姜糖说,“我爷爷去世前,给我留了一些旧物。里面可能有我要的线索。”
她在卧室的壁橱里,翻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箱子。
箱子上着锁,钥匙早就丢了。
姜糖找来锤子,砸开锁。
箱子里,是一些泛黄的照片、信件、还有几本旧日记。
原主爷爷的日记。
姜糖翻开最上面一本。
日记是从三十年前开始记的,断断续续,记录了一些生活琐事、生意上的往来、还有对原主父亲的失望。
翻到中间某页时,姜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今天见到一个怪人。穿着打扮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说话也怪,说什么‘系统维护中,暂时无法登出’。我以为他疯了,但他给了我一个东西,说让我保管好,二十年后会有人来取。」
「那东西是个金属圆片,上面刻着一个眼睛形状的图案。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钥匙’。什么钥匙?他不肯说,只让我收好。」
「我把圆片藏在了老宅书房的地板下。希望二十年后,真有人来取。不然这东西,怕是要跟着我进棺材了。」
眼睛图案的金属圆片。
钥匙。
系统。
姜糖的心脏狂跳起来。
爷爷见过系统的人?
或者说,见过“玩家”?
那个“暂时无法登出”的人,是不是也是穿越者?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又提到了那个怪人。
「……他又来了。这次看起来更憔悴了,说系统出了bug,很多人被困住了。他说他在找‘管理员’,但找不到。他说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牢笼……」
「……我问他,怎么才能离开。他说,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找到‘后门’。什么是后门?他说,是系统设计时留下的漏洞,可以绕过主控程序,直接登出。」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如果二十年后,有人拿着眼睛圆片来找我,就把这个地址给她。他说,那个地方,可能有‘后门’的线索。」
地址?
姜糖快速翻页。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城西郊,青山疗养院,地下三层,07号储藏室。」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小心看守者。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
什么意思?
姜糖握紧纸条,手心全是汗。
青山疗养院。
她记得这个地方。
在原着里,青山疗养院是个背景设定——顾北辰的母亲,据说就是在那里“病逝”的。
但原剧情里,对疗养院的描写很少,只提过一次,说是江城最神秘、最昂贵的私人疗养院,只接待顶级富豪。
现在看来,那里可能藏着系统的秘密。
“找到什么了?”陆沉问。
姜糖把纸条递给他。
陆沉看完,眉头紧锁:“青山疗养院?我听说过那里。陆家有个远房亲戚,去年住进去了,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家人想探望,都被拒绝了,说是‘医疗需要,绝对静养’。”
“你觉得那里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陆沉说,“但具体是什么问题,没人知道。疗养院的安保级别极高,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姜糖沉思。
如果那里真是系统的某个据点,安保级别高是必然的。
但爷爷日记里的那个“怪人”,说那里可能有“后门”的线索。
后门……
能绕过系统、直接登出的漏洞。
如果她能找到……
“我要去一趟。”她说。
“我陪你去。”陆沉立刻说。
“不行。”姜糖摇头,“你的伤还没好,而且那里太危险。纸条上说了,要小心看守者——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姜糖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留在这里,等我消息。”
“姜糖。”陆沉抓住她的手,“别一个人去冒险。我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姜糖看着他眼里的坚持,心里一软。
但她知道,不能带他去。
如果那里真是系统的地盘,陆沉这个“偏离度”过高的人物进去,很可能立刻触发警报。
“陆沉。”她轻声说,“相信我一次。我一个人去,更安全。”
陆沉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缓缓松手。
“好。”他说,“但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姜糖点头:“我答应你。”
她转身,准备离开。
“姜糖。”陆沉又叫住她。
她回头。
陆沉从轮椅上站起来——他的腿其实能走了,只是医生要求多休息。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小心翼翼,怕碰到她的伤口。
“我等你。”他在她耳边说,“不管你去哪儿,做什么,我都等你回来。”
姜糖鼻子一酸。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她轻轻推开他,笑了笑:
“好。”
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
青山疗养院。
坐落在江城西郊的深山老林里,从外面看,像一座中世纪的古堡。高墙、铁门、戒备森严的岗哨。
姜糖把车停在几公里外的路边,步行靠近。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户外装,脸上抹了油彩,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必要的工具——手电、撬锁工具、还有那把折叠刀。
疗养院外围有电子围栏,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
但姜糖提前做了功课。
她从陈律师那里,拿到了疗养院的建筑平面图——虽然是二十年前的旧图,但基本结构应该没变。
图上显示,疗养院地下有三层,但入口只有一个,在主体建筑内部。
想要进去,必须先进入主体建筑。
而主体建筑的安保,是最严的。
姜糖躲在树林里,观察了半个小时。
巡逻的保安每十五分钟经过一次,两人一组,穿着统一的制服,步伐整齐得像机器人。
他们的表情也很奇怪——僵硬,眼神空洞,像戴了面具。
“不是人……”
姜糖想起纸条上的警告。
难道这些保安,真的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管是什么,她都得进去。
等到下一组保安经过后,姜糖迅速从树林里窜出,翻过围墙,落在疗养院内部的花园里。
花园里种满了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花卉,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死一般的寂静。
姜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主体建筑的后门。
后门锁着,是电子锁。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解码器——这也是陈律师准备的,据说是最新款的,能破解大部分民用电子锁。
解码器连接上锁的接口,绿灯闪烁。
几秒钟后,“嘀”的一声轻响。
锁开了。
姜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
像某种化学制剂,又像腐烂的花香。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只有编号。
姜糖按照平面图的指示,往地下室的入口走。
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使用。
但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牌上写着“设备间”。
姜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她拿出撬锁工具,花了两分钟,撬开了锁。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楼梯间里没有灯,漆黑一片。
姜糖打开手电,照亮脚下的台阶。
楼梯很长,旋转向下,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
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底。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机械锁。
姜糖试了试钥匙——爷爷留下的那把老钥匙,居然插进去了。
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仓库,又像实验室。
一排排的金属架子,上面摆满了玻璃罐子。
罐子里,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
心脏、肝脏、肾脏、眼球……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器官微微颤动,像还活着一样。
姜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强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
架子尽头,有一张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姜糖走过去,掀开白布一角。
下面是一张脸。
一张她熟悉的脸。
林薇薇。
不,是苏晚。
她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死了。
而且,尸体已经被解剖过,胸腔打开,内脏被取走了。
姜糖手一抖,白布掉回去。
苏晚说,她最多活三天。
看来,系统已经“清除”了她。
以这种残忍的方式。
姜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系统面前,她们这些“角色”,真的就像蝼蚁一样,随时可以被碾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继续找。
07号储藏室。
她在架子间穿梭,寻找编号。
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07号门。
门是普通的木门,没锁。
姜糖推门进去。
里面很小,只有几平方米,堆满了杂物。
但在杂物中间,有一个东西,格外显眼。
那是一台老式的电脑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玩家姜糖。」
姜糖浑身汗毛倒竖。
它知道她会来。
“你是谁?”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
显示器上的字变了:
「我是系统的监控AI,代号‘看守者’。负责维护这个世界的运行,以及……清理异常数据。」
“苏晚是你杀的?”
「是的。她的偏离度过高,已触发清除程序。」
“顾北辰呢?”
「他已进入清除队列,预计72小时后执行。」
“陆沉呢?”
「目标‘陆沉’,偏离度82%,已进入观察名单。如果继续升高,将启动清除程序。」
姜糖心脏一紧。
“怎么才能停止清除程序?”
「无法停止。这是系统的核心规则:维持剧情稳定,清除一切异常。」
“包括我?”
「是的。玩家姜糖,你的偏离度已达91%,是当前世界最高的异常值。系统已对你启动最高级别清除程序,倒计时:24小时。」
24小时。
她只剩下一天时间。
姜糖咬紧牙关:“那个‘后门’呢?怎么找到后门?”
显示器沉默了几秒。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
是这个世界的地图,但和普通地图不一样,上面标注着许多光点,有的亮,有的暗。
「后门是系统设计时的漏洞,位置随机变动。当前后门坐标已锁定,位于:江城大学,图书馆地下,古籍修复室。」
「但警告:后门区域有重兵把守。而且,即使找到后门,也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是什么?”
「眼睛图案的金属圆片。那是系统的身份识别码,也是开启后门的唯一凭证。」
金属圆片……
爷爷藏在老宅书房地板下的那个。
姜糖想起来了。
“如果我打开后门,会怎样?”
「后门连接着系统的底层代码库。进入代码库,可以修改系统规则,甚至可以……关闭系统。」
关闭系统。
姜糖眼睛一亮。
“但警告。”AI继续说,「代码库有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未经授权进入,99.9%的概率会被当场清除。而且,就算成功进入,修改系统规则需要管理员的权限。而你,没有权限。」
“管理员是谁?”
「系统创造者。但创造者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管理权限被分散存储在世界各地。集齐所有权限碎片,才能获得完整的管理员权限。」
权限碎片……
听起来,又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姜糖没时间犹豫了。
24小时。
要么找到后门,进入代码库,拼死一搏。
要么等死。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她问。
「你可以不相信。」AI说,「但这是你唯一的希望。」
显示器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黑屏。
房间里的灯,也同时灭了。
一片漆黑。
姜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整齐的,像军队一样的脚步声。
看守者来了。
她转身,冲出储藏室,往楼梯口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拼命往上爬。
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浸湿了绷带,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她不能停。
终于,冲到了一楼。
走廊里,已经有十几个“保安”堵在那里。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傀儡一样朝她围过来。
姜糖拔出折叠刀。
“让开。”
保安们没反应,继续逼近。
姜糖咬牙,挥刀。
刀锋划过最前面一个保安的脖子,没有血,只有一道黑色的裂痕,像电路板烧坏了一样。
保安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瘫倒在地。
果然不是人。
是AI控制的仿生体。
其他保安见状,动作更快了。
姜糖边打边退,往出口冲。
但保安太多了,她一个人,根本冲不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
“姜糖!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陆沉站在走廊另一头的窗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砸玻璃。
“跳过来!”他喊。
姜糖咬牙,冲向窗口,纵身一跃。
玻璃碎裂。
她摔在窗外的草地上,陆沉接住她,两人滚作一团。
“快走!”陆沉拉起她,往围墙跑。
身后,保安们追了出来。
但他们的动作有些迟缓,似乎不能离开建筑太远。
两人翻过围墙,冲进树林,一口气跑出几百米,才敢停下来喘气。
“你……你怎么来了?”姜糖喘着气问。
“我不放心你。”陆沉看着她腿上的血,“你受伤了?”
“小伤。”姜糖说,“陆沉,你听我说,时间不多了。我要去江城大学,图书馆地下。那里有能救我们的东西。”
“什么东西?”
“解释不清。”姜糖说,“但你必须帮我。而且,这件事很危险,可能会死。”
陆沉看着她,笑了。
“姜糖,我们不是早就死过几次了吗?”
姜糖鼻子一酸。
“好。”她说,“那我们就再死一次。”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转身,朝着夜色深处跑去。
身后,疗养院的灯光,在黑暗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