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在职位描述里写：
“主导并完成跨国并购案3起，累计交易额超50亿元；
负责公司战略投资业务，年投资回报率平均达18%；
建立并维护与超过200家合作伙伴的关系网络……”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是我的，不是林家的。
简历投出去后，我接到了几个面试电话。
但都不顺利。
第一个面试，HR看到我的名字，眼神就变了：“哦，您就是……林小姐？”
面试过程中，她问了很多与工作无关的问题：“听说您和林氏集团关系特殊？”“那场直播我看了，真让人唏嘘。”“您和秦总……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提前结束了面试。
第二个面试更直接。面试官是位中年男性，全程用审视的眼神打量我，最后说：“林小姐能力很强，但您最近……舆论关注度比较高。我们公司比较低调，可能不太适合。”
第三个，面试本身很顺利，但最后谈薪阶段，对方给出的薪资比我预期低了百分之四十。
“林小姐，您也知道，您现在的处境……我们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对方委婉地说。
风险。
原来失去林家千金这个身份，我就成了“风险”。
第四天晚上，唐璐来找我，带了一堆吃的。
“别灰心。”她一边拆外卖盒子一边说，“这才刚开始。找工作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我知道。”我说，“只是有点……挫败。”
“挫败个屁！”唐璐给我夹了块红烧肉，“你以前在林氏，年薪加奖金少说一两百万吧？现在这些公司，能给个五十万就不错了。落差当然大。但你得想，这是重新开始，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
二十八岁，从零开始。
“对了，”唐璐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苏晚晴……去林氏上班了。”唐璐观察着我的表情，“职位是……总经理助理。”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总经理助理。
我的旧职位。
“林国栋亲自带的她。”唐璐继续说，“听说还给她配了个豪华团队，都是从各部门抽调的精英。看样子，是要全力培养这位真千金了。”
我放下筷子，没说话。
“还有秦昊。”唐璐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和苏晚晴……订婚了。就在昨天。林氏官微发了通告。”
这么快。
直播才过去一周，就订婚了。
真是迫不及待啊。
“薇薇……”唐璐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重新拿起筷子，“他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话虽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点进林氏集团的官微。
最新的一条，是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林国栋、沈玉、苏晚晴和秦昊的合照。四个人笑得幸福美满，背景是林家别墅的客厅——我曾经住了二十年的客厅。
第二张，苏晚晴坐在我的旧办公桌前，桌上摆着“总经理助理 苏晚晴”的牌子。
第三张，秦昊单膝跪地，给苏晚晴戴戒指。
第四张，两家人一起吃饭，其乐融融。
……
第九张，是苏晚晴的独照。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站在林氏集团大楼前，配文：“回家，真好。”
评论里一片祝福。
【真千金就是不一样，气质好好！】
【郎才女貌，祝福祝福！】
【苦尽甘来，晚晴值得！】
偶尔有几条提到我，很快就被淹没了。
【那个假千金呢？真就扫地出门了？】
【楼上别酸了，假的就是假的，占了二十年便宜还不够？】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但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
苏晚晴坐在我的位置上。
秦昊给她戴戒指。
沈玉搂着她的肩，笑得那么慈爱。
……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
既然睡不着，就做点有用的事。
我开始整理这些年在林氏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当然，只整理不涉及商业机密的部分。我做了详细的案例分析，总结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
又把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清单整理出来，分类标注。
然后，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写什么？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给别人打工了。
尤其不想再被任何人定义我的价值。
天快亮时，计划书有了雏形：一家小而精的投资咨询公司，专注于初创企业的战略规划和融资服务。
启动资金是个问题。
但我可以先从顾问做起，接一些零散的项目，慢慢积累。
早上七点，我收到一封邮件。
是唐璐内推的那家公司发来的，但不是录用通知，而是婉拒。
“林小姐，您的资历非常出色，但经过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您与目前岗位的匹配度有所欠缺。祝您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匹配度欠缺。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也好。
打工的路走不通，就自己闯吧。
我洗了把脸，换上最正式的一套西装——这是从公寓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好衣服之一。
然后我对着镜子，仔细化妆。
黑眼圈要遮，脸色要提亮，口红要用正红色。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薇，”我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真的只有自己了。”
出门前，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薇薇，我是妈妈。你还好吗？那五百万为什么退回来？你身上没钱怎么生活？看到回个电话好吗？妈妈很担心你。”
是沈玉。
担心我？
是担心我活不下去，丢了林家的脸？还是担心我活得太好，抢了苏晚晴的风头？
我没回。
删了短信，拉黑号码。
然后我出门，去了本市的创业孵化园区。
我要去看看，有没有可能，在那里租一个小办公室。
哪怕只有十平米。
那也是属于我自己的，十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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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孵化园的接待员是个年轻女孩，她递给我一份资料：“林小姐，我们这儿最小的独立办公室是十五平米，月租六千，包含基础物业和网络。不过……目前没有空置的。”
“需要等多久？”我问。
“不好说。”她翻了翻记录，“最近园区入驻率很高。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有空房我通知您？”
我留下电话，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女孩忽然叫住我，眼神有些迟疑，“您……您是林薇小姐吗？就是上周……婚礼直播上那个……”
我脚步一顿。
该来的总会来。
“是我。”我转身，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就是……那个，我看了直播。我觉得……您挺不容易的。”
我笑了笑：“谢谢。”
“其实……”她压低声音，“如果您不介意合租的话，三楼有家小公司，刚扩租了一个三十平的房间，正在找共享办公伙伴。他们老板人很好，是做文化传媒的，也许……”
“方便引荐吗？”我问。
女孩眼睛一亮：“当然！我带您上去！”
我跟她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时光传媒”。玻璃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简洁现代的装修。
女孩敲了敲门：“周总，您在吗？有位客户想咨询共享办公的事——”
里面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眉眼深邃，气质沉稳干练。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顿。
然后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周时砚。”
我握了握他的手：“林薇。”
他的手很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周总，林小姐是想找共享办公空间，我想到您这儿刚扩租……”接待女孩解释道。
周时砚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聊吧。”
我走进办公室。
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分成了办公区、会议区和一个小茶水间。扩租的那个房间在角落，确实有三十平左右，现在空着，只有几张桌椅。
“基本条件是这样。”周时砚言简意赅，“月租三千，包含水电网络。共享公共区域，但要保持整洁。办公时间自由，但晚上十点后最好不要太吵——我偶尔会加班。”
“很合理。”我说，“我能问一下，贵公司主要业务是？”
“影视内容制作和营销。”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最近在做一个纪录片项目，关于城市变迁的。”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时光传媒，创始人兼CEO，周时砚。
“我目前计划做投资咨询。”我说，“主要是初创企业的战略和融资服务。不会太吵，也不会占用太多公共资源。”
周时砚点点头：“可以。什么时候需要入驻？”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他说，“押一付三，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当场签了简单的协议，付了定金。
离开园区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好，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喂？”
“林薇小姐吗？”对方是个中年女声，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口音，“我是……我是苏秀兰。可能您不记得我了，二十年前，我在林家做过保姆……”
我脚步停住。
苏秀兰。
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沈玉提过，我小时候有个保姆姓苏，做了两年就走了。
“您有事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带着颤抖说：
“薇薇……我……我是你妈妈。”
“你亲生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