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叶欢最后一句话,陈阳的心绪反而逐渐平复了下去。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渐渐归于沉寂。
眼中的震惊与疑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叶欢的话语言之凿凿,斩钉截铁。
可落在陈阳耳中,却一个字都不信。
过去几年,与菩提教打交道的经历,早已让他对这教派的不靠谱深有体会。
承诺往往打折扣,计划常常出纰漏,行事更是一贯的顾头不顾尾。
若说菩提教能有什么稳妥周全的安排,陈阳宁愿相信通窍从此不再琢磨钻洞。
他脸上的神色,自然而然地表露出了这份不信任。
那是一种经历过多次失望后,近乎本能的怀疑。
叶欢将陈阳的所有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急切:
“陈阳,你这神色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不悦:
“莫非……不相信我菩提教?!”
陈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叶欢,目光平静无波。
但这般的沉默,本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叶欢脸上的急切转为怔然,又转为沉思。
她盯着陈阳看了许久,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在权衡是否该透露更多。
最终。
她缓缓开口,声音放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这地狱道……千年以来,只开启过两次。”
“一次是近千年前,持续了整整九十九年。”
“那次试炼,东土修士死伤惨重,十不存一,堪称修罗场。”
“另一次,则是六百年前,仅持续了两个月便结束。”
她向前迈出半步,目光紧锁陈阳:
“九十九年那一次,死了九成九的修士,你以为,东土各大宗门,还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吗?”
“他们送弟子进来,是为了历练,是为了磨砺,是为了培养未来宗门支柱,而不是送死!”
“陈阳……”
叶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自信:
“你大可放心。最多还有一个月……这地狱道试炼,必会结束!”
陈阳眉头微挑。
叶欢见状,以为他仍存疑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
“而且,陈阳,你可知晓自己如今……在我菩提教中,有多重要?”
陈阳闻言一愣。
“重要性?”
他眨了眨眼,心中确实不解。
自己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成了三叶行者,与菩提教并无深厚渊源,谈何重要?
叶欢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火热的神情。
她上前一步,距离陈阳更近了些。
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竟泛起了几分近乎狂热的光:
“看来,你还不明白你对我教的意义!”
陈阳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并非畏惧,而是不习惯这般近距离的对视。
叶欢却浑然不觉,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片,边缘磨损,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她指尖注入一丝灵力,铜片表面顿时泛起微光,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正是杀神道的顺位排名。
“看这里。”
叶欢指着铜片最顶端那一行,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杀神道顺位第一,陈阳,菩提教。”
“这个位置……”
“你占据了整整三年!”
她的声音越发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杀神道,是东土修士的试炼之地。而这样的排名铜片,作为出入凭证,几乎每个进入此地的修士手中都有一块!”
“他们只要查看排名,就会看到……”
“东土第一,是菩提教!”
“这意味着什么?”
叶欢猛地抬头,眼中光芒大盛:
“这意味着,即便我教此番在东土折损了千余名行者,即便外界对我教多有诋毁。”
“但只要这杀神道第一的位置还在我教手中,只要你的名字还高悬榜首……”
“我菩提教的声威,便不会坠!”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陈行者,你一人……便足以抵过千军万马!”
陈阳听着这番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荣耀,反而隐隐感到不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第一的位置,在带来声名的同时,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索性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我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
叶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随即又转为劝诱:
“这样吧,陈行者……待这地狱道结束,你随我休整一段时日,便一同返回西洲,如何?”
陈阳目光一凝:
“西洲?我去西洲做什么?”
叶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理所当然:
“自然是随我回总坛修行啊!”
“凭借陈行者你的实力……”
“虽是道石筑基,但当年你我联手斩杀铁山,这份功勋,足以让你在教中获得重点栽培!”
陈阳听得有些发懵。
他愣了半晌,才下意识反驳:
“斩杀铁山……你当时受伤未愈,似乎并未出手吧?”
叶欢却挥了挥手,一副不必计较的大度模样:
“我不是为你指点,提供情报了吗?功劳之事,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一起领了便是!反正……都是一家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真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阳默然。
他记得,铁山那具被烈火炙烤过的残躯,因为觉得恶心,当时便丢给了叶欢处理。
虽然三年过去,血气早已散尽,无法用于淬血,但那毕竟是淬血大成妖修的遗骸。
残留的妖丹碎片,筋骨皮膜,价值应当不菲。
叶欢当时承诺,会以此为他炼制一件护身法宝。
可如今听她这口气……
“功劳如何,我并不在意。”
陈阳缓缓开口,目光平静:
“西洲……我也并无打算前往。”
他顿了顿,看向叶欢:
“我只希望,这一次,菩提教能靠谱一些。”
“一个月后……”
“这地狱道,真能如你所说,彻底结束。”
这地狱道中的业力,虽因淬血之故,已无法对他造成实质影响。
但终日面对这暗红色的天穹,污浊的血腥气,压抑的死寂……
时间久了,心神难免疲惫。
陈阳几乎快要忘记,蓝天白云是什么模样了。
清风拂面,又是何种感受。
“放心!”
叶欢用力点头,眼中满是笃定:
“我以菩提教行者之名起誓,一个月内,必有结果!”
陈阳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
隔音结界缓缓散去。
叶欢转身,继续沿着暗河岸边巡逻,身影渐渐没入溶洞深处的阴影中。
陈阳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最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迈步走向溶洞另一侧。
既然暂时无事,不妨四处走走,看看这地窟中的情形。
他沿着暗河左岸缓步而行。
溶洞穹顶垂下的钟乳石柱,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中泛着莹润的乳白色光泽。
地下河水潺潺流淌,水声淙淙,在这寂静的地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过一片散修聚集的区域,前方出现了一群垂头丧气的剑修。
他们聚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下,或坐或卧,无人交谈,气氛沉闷得近乎凝固。
从服饰上看,正是凌霄宗弟子。
陈阳目光扫过。
这些年,他的雾气化身与凌霄宗弟子打过不少交道。
这地狱道毕竟是试炼之地,各大宗门不可能一开始便倾巢而出,通常只会派遣部分精锐前来。
以凌霄宗为例,十三峰十三剑主,此次仅派了三位剑主弟子带队前来试炼。
只可惜……三人皆已殒命。
“那乌桑,确实恐怖。”
陈阳心中轻叹。
不光是乌桑。
三位妖皇弟子,墨渊、紫骨,又有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按照锦安的说法,在西洲,师尊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弟子的眼界与底蕴。
妖皇亲传,所获资源,所修秘法,所见世面,绝非寻常妖修可比。
从这个标准来看,自己与那些妖皇弟子之间,差距依然明显。
“我已淬血大成……若能再进一步,踏入淬血圆满,或许,便真正有了与妖皇弟子抗衡的资格。”
陈阳在心中默默盘算。
淬血圆满。
需要的,是海量的血气精华。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溶洞中那数千名东土修士。
这些人……
皆是修士,体内灵力充盈,气血旺盛。
若以他们为血食……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便被陈阳强行压下。
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这天香摩罗开启的妖修之路,不过是个引子罢了……我又非那西洲土生土长的妖修,岂会真如他们一般,视同类为资粮?”
话虽如此。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血气波动。
那波动很淡,如同风中残烛,几不可察。
若非他已淬血大成,对血气敏感到了极致,绝难发现。
陈阳脚步一顿。
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开,循着那丝血气波动的来源,缓缓探去。
沿着暗河河道,向前约三十丈。
那里被数道简陋的隔绝法阵围出了一片区域。
一座座法阵分列开来,每一个法阵里都守着一名炼丹师。
他们屏气凝神,双目紧锁丹炉,正全神贯注地调控火候。
法阵内数十个丹炉大小各异,炉火明灭不定,混杂的药香漫溢开来,萦绕在整个炼丹场地。
是天地宗炼丹师聚集之地。
陈阳缓步走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区域边缘,一个正在专心操控丹炉的年轻修士身上。
杨屹川。
天地宗此次的领队,道韵筑基修为。
虽然是靠丹药硬堆上去的,但炼丹术确实精湛。
过去三年,陈阳的雾气化身没少观摩他炼丹,从中偷学了不少手法。
此刻,杨屹川正将一株株处理过的草药,依序投入丹炉中。
他身旁的地面上,还堆放着小山般的各类灵草。
那些隔绝法阵布置得颇为简陋,只能阻挡视线与轻微的声音,却拦不住陈阳的神识。
而让陈阳心中微震的是……
那丝血气的来源,正是这些草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草药堆中,那几捆暗红色的细长草叶。
“益血草?”
陈阳瞳孔微缩。
这益血草他认得,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低阶灵草。
东土女修常用它来炼制补血养气的丹药。
药性温和,价格低廉,算不得什么珍稀之物。
可此刻,这些益血草在陈阳的感知中,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仿佛……那是某种美味的食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
右手抬起,轻轻一扯。
那层简陋的隔绝法阵,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道缺口。
陈阳迈步走入。
他没有理会仍在专心控火的杨屹川,径直走向那堆益血草。
俯身,拾起一株。
草叶入手微凉,茎秆坚韧,叶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陈阳将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淡淡的,带着草木清甜的血气,顺着鼻腔钻入体内!
嗡!
体内那奔涌的淬血脉络,在这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似饿兽见血食!
陈阳心中一惊,连忙运转功法,强行将那股躁动压下。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清晰感觉到……
那一丝吸入体内的益血草药力,正迅速融入血脉,化作精纯的血气,滋养着周身脉络。
淬血大成的境界,竟因此……稳固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陈阳猛地抬头,看向丹炉旁其他草药。
滋阴灵藤、碧玉兰、赤阳参……
一株株,一捆捆。
在旁人眼中,这些不过是炼制疗伤,补气养神丹药的普通材料。
可在陈阳此刻的感知里,它们却散发着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血气波动!
仿佛一片等待采摘的……血气药园!
“这……”
陈阳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而就在这时……
“你是何人?!”
一声带着怒意的喝斥,从身后传来。
杨屹川终于发现了这个闯入者。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快,眉头紧皱:
“我正在炼丹,不可有人打扰!快退出法阵!”
陈阳没有动。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草药上,神识则扫向杨屹川正在操控的那尊丹炉。
炉中丹药已近成型,药香浓郁。
从气息判断,应是某种补充气血,固本培元的丹药。
只是,炉中草药经过丹火淬炼,君臣配伍,药性调和后,原本那丝微弱的血气波动,竟已消失无踪。
“是因为丹火淬炼,改变了药性……还是因为与其他草药配伍,血气被中和了?”
陈阳心中思索。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那株益血草。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草叶脉络中,隐隐有极淡的红丝流转。
那不仅仅是益血草本身的颜色,而是……某种近乎实质的血气精华。
就在陈阳凝神观察之际,杨屹川见他一动不动,心中恼怒更盛。
“出去!”
他低喝一声,竟直接上前,右手抬起,掌心灵力涌动,朝着陈阳的肩膀推来!
这一推,带着道韵筑基的灵力。
虽然虚浮,但声势不小。
手掌结结实实按在了陈阳肩头。
然后……
陈阳身形纹丝未动。
反倒是杨屹川,仿佛推在了一座铁山上,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三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陈阳这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跌坐在地的杨屹川,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方才他心神全在益血草上,道石筑基的本能护体反应,竟将对方震退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欲扶:
“杨道友,对不住,我……”
话未说完。
跌坐在地的杨屹川,脸上已是一片惊怒交加!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正面刻着天地二字,背面则有繁复的阵纹流转。
护身令!
陈阳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东西。
天地宗炼丹师实力孱弱,为防不测,每人皆会随身携带一枚护身令。
一旦遇险,捏碎令牌,便会释放出特殊丹香,附近修士闻之,必会赶来相助。
此刻,杨屹川右手拇指,已按在了令牌中央!
只需稍稍用力……
杨屹川带着惊慌,拇指猛然发力!
千钧一发!
陈阳身形如电,一步踏出!
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了杨屹川的手腕。
指尖灵气运转,死死封住了杨屹川欲要高呼的嘴。
“唔——!”
杨屹川双目圆睁,眼中满是惊恐。
他拼命挣扎,可陈阳的手如同铁铸,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两人四目相对。
溶洞微光从侧面打下,在陈阳脸上投出冷硬的阴影。
杨屹川的瞳孔中,倒映出这张陌生而危险的脸。
“你……你要做什么?!”
他声音含糊,带着颤音。
陈阳心中好笑。
“小杨啊小杨……过去三年,我的雾气化身好歹也帮你逃过好数十次性命,指引你避开十杰追杀……”
陈阳默默在心里嘀咕。
他手上力道加重,将杨屹川的手腕箍得更紧,那枚护身令被牢牢锁住,再难动弹分毫。
同时,他左掌抬起,化按为拂,掌心灵力微吐,轻轻印在杨屹川额头。
正是道韵所在。
“你先……睡一会儿吧。”
陈阳轻声道。
这一拂,他自认力道控制得极好,只会让杨屹川暂时昏厥,绝无大碍。
然而。
“噗!”
杨屹川张口,竟喷出一口鲜血!
血珠在空中飞溅,映着溶洞微光,泛着刺目的红。
陈阳心中一惊,左手疾挥,灵力化作无形屏障,将那些血珠尽数挡下,缓缓洒落地面。
而杨屹川的身子,已软软向后倒去。
双眼闭合,气息骤弱。
陈阳脸色微变,连忙俯身,神识探入杨屹川体内。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杨屹川体内确有瘀血,气息紊乱,但性命无碍。
吐的这口血,多半是方才被反震之力所伤,又急怒攻心,再加上自己那一拂……身子承受不住。
“这道韵筑基……未免也太虚了些。”
陈阳摇头苦笑。
他早知炼丹师战力孱弱,却没想到竟孱弱至此。
自己方才那一拂,连三分力都未用上,竟险些要了对方的命。
“难怪天地宗炼丹师出行,总要重金聘请剑修护佑……”
陈阳不再耽搁。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丹炉旁那堆草药。
右手虚抓,灵力化作无形大手,将那些散发着血气波动的益血草、滋阴灵藤、碧玉兰……
尽数卷起,收入储物袋中。
动作干净利落,不过两三个呼吸。
做完这些,他迈步走出法阵缺口。
站在法阵外,陈阳的目光,投向了暗河沿岸。
那里,还有十数处类似的隔绝法阵,每个法阵内,都有天地宗炼丹师在忙碌。
丹炉火光跳跃,药香袅袅。
而在陈阳的感知中,那些法阵内……同样散发着或强或弱的血气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过去三年,雾气化身与这些炼丹师打交道的画面。
他们确实帮过不少修士疗伤。
但……
陈阳轻轻吐出一口气。
“反正,远东的宝气二宗……”
“我也打劫过了!”
“不差天地宗这一家了。”
他身形微动。
下一刻,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掠向最近的一处法阵。
法阵内,一名中年炼丹师正低头查看丹炉火候。
他只觉眼前一花,身旁那捆刚刚处理好的益血草便不翼而飞!
“咦?”
他茫然抬头,左右张望,却只见法阵完好,并无异样。
“怪了……莫非是我记错了?”
他挠了挠头,嘟囔着转身,又取了些其他草药补上。
下一刻。
陈阳便是一掌落下。
中年炼丹师身子晃了晃,随即软绵绵地倒地,彻底晕厥了过去。
卷走所有草药后,陈阳已出现在十丈外的另一处法阵中。
如法炮制。
一株株、一捆捆散发着血气波动的草药,接连入了陈阳的储物袋。
这些炼丹师每一个仅是空有修为,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在陈阳面前,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遑论阻拦。
不过半盏茶工夫。
暗河沿岸,所有天地宗炼丹师法阵内,但凡蕴含血气波动的草药……已尽数易主。
陈阳的身影,出现在溶洞深处一处僻静的石窟前。
这里离主河道较远,岩壁潮湿,水声隐约。
他抬手布下三层隔音匿息结界,迈步走入。
石窟不大,仅容一人盘坐。
陈阳在中央的石台上坐下。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益血草。
草叶暗红,脉络清晰。
他将其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草木的清香在口中化开,汁液顺着喉管滑下。
下一刻。
轰!
一股温热而精纯的血气,如同决堤的江河,自腹中轰然炸开!
那血气奔涌着,冲刷着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条淬血脉络!
陈阳浑身一震,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饥饿的躯体饱餐了珍馐。
他清晰感觉到,自身的血气……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淬血大成的境界,那层原本模糊的圆满门槛……
似乎,近了一分。
陈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灼热的光芒。
他低下头,看向储物袋中那堆积如山的草药。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原来……淬血之路,并非只有掠夺生灵血气这一条道。
这世间草木,亦有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