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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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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名扬东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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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感觉自己在飘。

不是御空飞行的那种掌控感,而是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象。

山脉、河流、云层,一切都化作流动的色块,在视野边缘拉扯成线。

他勉强睁开眼。

入目的是岳苍那张古铜色,皱纹深刻的脸。

这位搬山宗的元婴真君正一手托着他,另一手负在身后,脚下不踩任何法器,却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长空,向着某个方向疾驰。

速度太快了。

快到陈阳只觉得周身灵力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努力运转体内残存的灵气,试图稳住身形,可那股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深处蔓延开来,连抬起手指都费劲。

只能任由岳苍的灵力将他裹挟,如提线木偶般向前。

他勉强转动眼珠,辨认方向。

太阳在左侧,应该是……东南方。

搬山宗的方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陈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并非恐惧,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不真实感。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被一位元婴真君千里追杀,油尽灯枯,无路可逃。

可现在,这位真君不仅没杀他,反而救了他,带他飞向搬山宗。

而理由,更加荒诞……

“岳前辈……”

陈阳艰难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你……当真是菩提教九叶行者?”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无数次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再问一次。

仿佛只有反复确认,才能让这匪夷所思的现实,在昏沉的脑海中扎根。

岳苍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严肃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时,那种略带欣慰,略带感慨的笑。

“怎么,令牌都给你看了,还不信?”

岳苍声音浑厚,带着元婴修士特有的沉稳:

“老夫加入菩提教,至今已六百三十七年。从无叶行者做起,历经三次晋升,终成九叶。”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豪:

“我搬山宗,虽非菩提教在西洲那般显赫,可在东土,却是教中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陈阳呼吸一滞。

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搬山宗……岳石恒岳长老……”

他喉咙发干:

“莫非也……”

岳苍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在高速飞行带起的罡风中依旧清晰:

“我儿石恒,天资虽不如我,可心性沉稳,做事周全。百年前便已是我教六叶行者,如今兼任搬山宗长老,暗中为教中输送资源,传递情报,功不可没!”

陈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搬山宗元婴供奉、结丹长老……都是菩提教行者?

那搬山宗算什么?

菩提教在东土的分舵?

这信息量太大,大到他虚弱的思维几乎无法处理。

他下意识追问,声音更涩:

“岳铮……呢?”

那位在杀神道与他静静对视,眼神复杂的搬山宗天骄。

那位道韵圆满,气息沉凝如山的天之骄子。

岳苍的笑容更深了,眼中满是欣慰:

“我孙铮儿,天资更胜其父。”

“筑基当日,我便亲自为他授予行者令。”

“晋升三叶至今,已过三十余年。若非此次杀神道开启,他需在宗门统筹调度,老夫本想让他也进去历练一番……”

三叶行者。

岳铮。

陈阳闭上了眼。

原来他一直以为隐秘无比,见不得光的菩提教身份,在东土……竟然能存在于大宗级别的势力中?

原来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行者令,在有些人那里……竟是家族传承的荣耀?

荒诞。

太荒诞了。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个问题,如同鬼使神差般,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滑出:

“那……岳秀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就后悔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岳苍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固,笑容僵硬在脸上,唯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

岳苍沉默了。

高速飞行带起的罡风依旧呼啸,可陈阳却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许久。

岳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秀秀她……并不知晓菩提教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越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失踪了三年的孙女:

“按照计划,本应等她筑基之后,由我亲自引荐入教。”

“老夫甚至……早已请西洲的匠师,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枚三叶行者令。”

“令牌的样式,我都想好了,正面刻三叶环绕,背面则雕一只翩然欲飞的仙鹤。

“这孩子打小就爱看仙鹤,说一看到鹤飞起来,她心好像也跟着飞走了……”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

“可惜啊。”

“三年前,我孙女秀秀便不知所踪,至今……”

“下落不明!”

岳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戚。

陈阳闻言,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看来这位岳前辈,至今仍未知晓杀神道中发生的事……

他暗暗吸了口气,心绪飞转,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体内那股积压已久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陈阳口中喷出!

血腥味在喉头弥漫,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耳畔岳苍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仿佛隔着层层水幕:

“陈行者,真没想到啊……三年前妖神教伏击我教楼船,教中损失惨重,老夫本以为此次杀神道,我菩提教已难有作为。”

“可你……你竟能在那地狱道中,力压东土天骄,压制妖神教那些小崽子,稳坐顺位第一整整三年!”

“你为我菩提教,真正扬了名啊!”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激动:

“只可恨我那孙女秀秀不在,否则……老夫真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她可是我搬山宗的掌上明珠,容貌、天资、心性,皆是上上之选,若能与你……”

后面的话,陈阳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岳苍的声音化作模糊的嗡嗡声,视野彻底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蛋。

岳苍要是知道,他口中的掌上明珠,被自己抓走当了三年俘虏,在地狱道里九死一生……

这位元婴真君,会不会当场把他捏死?

陈阳浑身一僵,思维瞬间停滞。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岳苍正说得兴起,忽然感觉臂弯一沉。

他低头看去,只见陈阳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他手臂上。

“陈行者?”

岳苍一愣,轻轻晃了晃陈阳。

没有反应。

“怎么这么虚弱?”

岳苍皱起眉头,神识如潮水般探出,瞬间将陈阳笼罩。

这一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血气近乎枯竭,不是消耗过度,而是那种伤及本源的,近乎油尽灯枯的枯竭。

灵力滞涩不堪,经脉中灵气流转如老牛拉车,处处阻塞,显然是过度压榨后的反噬。

神魂波动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身体……”

岳苍喃喃自语:

“竟差到这种地步?地狱道虽凶险,可总共也才持续了三年多,又不是九十九年那一次……”

杀神道内外隔绝,即便他身为元婴真君,也无法探查其中究竟。

唯一能窥见一二的,只有那枚铜片。

上面只会浮现试炼者的名字与所属势力,即便人已身亡,名字却依旧留存。

这便是杀神道的顺位规则。

只论排名先后,不问生死存亡。

至于妖神教潜入杀神道之事,早在三年前,随着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顺位之上,便已被东土各方知晓。

岳苍也曾暗中打听,却未能得到太多消息。

毕竟当年菩提教楼船上的人几乎全数覆灭,只隐约听说,妖神教似乎遣了一批修士进入杀神道试炼。

那些年轻妖修的名字,因未曾显扬于世,来历成谜。

淬血境的妖修本就少有闻名之辈,连菩提教也未探明底细,岳苍自然也未曾收到西洲传来的风声。

不过在他看来,这多半只是些小角色,小打小闹罢了。

妖神教不可能一上来就派出真正的天骄踏入东土,更不会轻易让他们投身杀神道这等凶险之路,尤其是地狱道这般绝险的道途……

无非是一次试探罢了。

“终究是年轻,缺乏磨砺啊。”

岳苍轻声叹息,看向陈阳的眼神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血气衰败的程度,连我孙女秀秀都不如……”

他一边摇头,一边调整灵力输出,将陈阳护得更稳了些,继续朝着搬山宗方向疾驰。

然而,就在他飞出约莫几百里后……

嗡。

腰间那枚代表着搬山宗供奉身份的令牌,忽然轻轻震动。

岳苍神识一扫,一道加密的传音,瞬间涌入脑海。

“人已接到,正在返回。”

岳苍随口回应,语气轻松:

“就是这位陈行者……状态不太好啊,软绵绵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稳坐顺位第一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地狱道才开了三年而已,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现在的年轻人,根基还是不够扎实啊。”

传音另一端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凝重的声音响起:

“岳长老,关于三年前妖神教送入杀神道的那批年轻妖修……地狱道结束,刚刚传出来了确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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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苍不以为意:

“哦?查到身份了?是哪个妖王麾下的杂兵?还是哪个小部族的子弟?”

在他看来,三年前妖神教伏击菩提教楼船,主要目的是打击菩提教。

顺带送一批妖修进杀神道,无非是搂草打兔子,派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进去探探路罢了。

可接下来听到的话,让岳苍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

“不是杂兵。”

传音另一端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顺位第二,乌桑,西洲白发妖皇,猪皇白千愁的亲传弟子,淬血圆满,猪皇领地斩天试炼通过者。”

岳苍瞳孔骤缩。

“顺位第三,墨渊,北冥夜皇亲传,淬血圆满。”

“顺位第四,紫骨,不死鬼皇关门弟子,淬血圆满。”

“顺位第五,荼姚,西洲毒蝎一脉百年天骄……”

“顺位第六,元烈,巨象族长玄孙……”

一个名字,一段介绍。

每一段,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岳苍心头。

他握着令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脸上的轻松从容……在这一刻,寸寸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骇然,是……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岳苍失声低吼,声音都在发颤:

“妖皇亲传!妖王族长玄孙!这等身份的天骄……妖神教怎么舍得送进地狱道?!他们就不怕……”

“他们怕。”

传音另一端的声音冰冷:

“可他们更怕……错过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

“猎杀东土天骄,以血气滋养自身,同时……提升妖神教声望的机会。”

岳苍沉默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臂弯中昏迷不醒的陈阳。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此刻沾着血污,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痛苦。

“这些妖皇弟子,妖王子嗣……”

岳苍的声音干涩无比:

“陈阳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是怎么拿到顺位第一。

而是……怎么活下来的。

面对这样一群妖孽,能在他们的围猎下存活三年,已是奇迹。

更何况……

还压在他们头上,稳坐第一?

传音另一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根据杀神道回归的东土修士口述……地狱道最后一日,陈阳曾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乌桑、墨渊、紫骨三人联手。”

“随后九华宗三位道韵天骄,布下三重杀阵……亦被陈阳破阵反杀。”

“九华宗三百弟子……尽殁于陈阳之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岳苍脸上。

岳苍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随口之言有多么可笑。

他五指死死扣住令牌,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再多用一分力,便要将这方玄铁捏出裂痕来。

许久。

他才艰难开口:“道盟那边……”

“杀令已下。”

传音另一端的声音斩钉截铁:

“妖神教亦将陈阳列为必杀目标。岳长老,请务必,护住陈行者周全!”

传音,戛然而止。

令牌恢复平静。

可岳苍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站在原地。

尽管依旧在高速飞行,可整个人却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僵立在空中。

风呼啸而过,吹动他乌黑的头发,吹动他深青色的衣袍。

可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臂弯中那个昏迷的年轻人。

半晌。

他忽然抬起左手,掌心一翻。

一枚古朴的铜片,凭空浮现。

杀神道铜片。

岳苍的神识沉入其中。

第一行,依旧是他看了三年的那个名字:

陈阳·菩提教

下方紧跟着:

乌桑·妖神教

墨渊·妖神教

紫骨·妖神教

……

一个个名字,如同墓碑上的铭文,冰冷而肃杀。

过去三年,他每次查看顺位,都以为陈阳下面那些名字,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妖神教小卒。

直到此刻。

直到真相揭晓。

岳苍缓缓收起铜片。

他低头,看着陈阳脸上干涸的血污,忽然抬手,掌心涌出一团温润的灵光。

灵光如水,轻柔地拂过陈阳的脸颊脖颈,胸膛四肢……

所过之处,血污尽去,露出下方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

以及,眼角那两朵……妖异盛开的血色小花。

“这、这是……天香教花郎之相……”

岳苍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长得这般模样,行事却如此狠绝……”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周身灵力轰然爆发,速度再提三成。

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流光,朝着搬山宗方向,疾射而去!

……

同一时间。

东土,云裳宗方向。

柳依依与小春花并肩飞行,身后跟着数十名云裳宗女弟子。

一行人御使着统一的粉色云帕法器,在空中划出一道绮丽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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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气氛,却与那绮丽的法器格格不入。

沉默。

压抑。

柳依依抿着唇,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时不时回头望向陈阳消失的方向,尽管知道早已看不见,可那眼神,却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

小春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其他女弟子面面相觑,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毕竟……

她们亲眼见证了地狱道最后那血腥的一幕,看到了陈阳如何以一敌众,如何斩杀九华宗三百弟子,又如何……被那位元婴真君千里追杀。

她们理解两位师姐的担忧。

可她们更知道,有些事,不是担忧就能解决的。

就在这沉闷的飞行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后。

前方天际,两道身影踏云而来。

衣袂飘飘,气质出尘。

正是荷洛仙子与宋佳玉。

“大师傅!小师傅!”小春花眼睛一亮,欣喜地喊出声。

三年未见,她确实想念两位师尊了。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荷洛仙子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沉凝。

而宋佳玉站在师尊身侧,看向她们的眼神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

柳依依心中一沉。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不必多说。”

荷洛仙子抬手,打断了柳依依的话。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可那柔和之下,却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地狱道之事,我已尽知。”

“现在……”

“立刻随我回宗!”

话音落,她袖袍一展,磅礴的元婴灵力如潮水涌出,瞬间将柳依依、小春花以及所有云裳宗弟子尽数笼罩!

“外界……已不太平。”

最后一句话,随着灵力卷动,飘散在风中。

粉色云帕调转方向,在荷洛仙子与宋佳玉的护送下,加速朝着云裳宗山门飞去。

……

另一处荒僻山野。

锦安独自一人,御空飞行。

他脸色苍白,胸口还有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每飞行一段,都要停下喘息片刻。

体内血气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最基本的血气流转都困难。

地狱道最后那场大战,他虽未直接参与,可被胡修齐三人阵法镇压,又强行爆发血气震慑陆浩,早已伤及本源。

此刻的他,急需一处安全之地闭关疗伤。

是就近找一座修士城池落脚?

还是在这荒山野岭寻一处洞府,布下禁制静养?

锦安正权衡着利弊……

“锦安。”

一个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

锦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不远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男子身高九尺,**上身,肌肉如铜浇铁铸,皮肤表面隐隐有雷纹流转,女子身着水蓝色长裙,面容姣好,可眼神却冷得像万载寒冰。

妖神教护法,雷炼与雨霖夫妇。

“为何……”

雨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有你一人?其他人呢?”

……

东土,某座中型修士城池。

江凡与刘有富搀扶着依旧眼神空洞的叶欢,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缓缓行走。

三人穿着最普通的灰色道袍,收敛气息,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即便如此,江凡依旧能感觉到,这座城池的气氛……不对劲。

太紧张了。

街道上往来的修士,个个行色匆匆,脸上或是凝重,或是兴奋。

茶馆酒肆里,议论声压得极低,可那些只言片语,依旧能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地狱道死了几万人!”

“九华宗三百弟子,全灭!胡修齐、徐坚两位道韵天骄,陨落!”

“菩提教陈阳……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画像!谁有陈阳的画像?我出三百灵石!”

“五百!我出五百!”

江凡与刘有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刘有富压低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狱道的消息……传得也太快了。江行者,我们……”

江凡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他扶着叶欢,快步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寻了一间最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关上房门,布下隔绝禁制后,江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从怀中掏出那串深褐色的菩提子手串,握在掌心,轻轻摩挲。

清凉之意顺着手腕蔓延,让焦躁的心绪略微平复。

“陈行者……”

江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愿你能……平安无事。”

……

风。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风,正以东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

这风,三年前从西洲吹来,掠过红膜结界,涌入杀神道,在地狱道那暗红色的荒原上盘旋积蓄。

如今,地狱道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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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裹挟着血腥,重新吹了出来。

吹过云裳宗,吹过荒山野岭,吹过修士城池,吹向……整个东土。

一天。

两天。

三天。

风势,一日胜过一日。

陈阳二字,如同燎原的星火,在短短五日内,传遍了东土每一个角落。

从六大宗,千宝、御气、云裳、天地、凌霄、九华,到无数中小宗门,再到无门无派的散修洞府……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之相伴的,还有画像。

起初,是千宝宗幸存弟子根据记忆描绘的草图,线条粗糙,神态模糊,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眼角有花。

可很快,这草图便流传出去,被无数丹青妙手,甚至精通神识烙印的修士反复临摹完善。

直到某一日,一位擅长神韵入画的元婴真君,偶然得到一幅拓本。

他观画三日,提笔一挥。

一幅全新的画像,诞生了。

画中人身着青衣,负手而立,侧脸微仰,望向远方。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尤其眼角那两朵血色小花,在淡墨晕染下,竟仿佛真在缓缓绽放,透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妖娆。

最可怕的是,这画像中,蕴含了那位真君观摩拓本时,探查到的一丝源于陈阳本人的神韵。

哪怕后来流传的,都是这幅画的拓印副本,可那一丝神韵,竟如同烙印般,诡异地保留了下来。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画像所到之处,无论男女修士,只要修为不足元婴,在凝视画像超过三息后,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仿佛那画中人,真的透过纸面,在静静看着你。

眼神淡漠,却又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蛊惑。

“这便是西洲花郎之相?”

“难怪能迷惑云裳宗仙子……”

“果真……妖异。”

议论声四起。

可与之相伴的,却是画像的疯狂流传。

尤其是筑基期、结丹期的女修,竟开始私下争相购买收藏,甚至……拓印交换。

价格水涨船高。

从最初的三百灵石,一路飙升到三千、五千,甚至在某些黑市,一幅原版拓印能拍到上万灵石!

陈阳曾以为,东土修士道心坚定,恪守礼法,不会被外相所惑。

他错了。

美,是一种超越立场,超越善恶的力量。

一朵花只要足够绝艳,无论在何处,都会吸引飞蛾扑火。

从散修到宗门,从筑基到结丹……乃至某些以清心寡欲着称的苦修宗门,门下女弟子之间,竟也开始有画像暗中流传。

直到,这股风……吹进了东土最锋锐,最孤高,最以苦修着称的宗门……

凌霄宗。

地狱道结束第十日。

凌霄宗,白露峰。

几名身着白色剑袍的年轻女弟子,悄悄聚在后山一处僻静的平台。

为首的女修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修为已至筑基后期。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灌注。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展开,隔绝内外视线与声音。

“师姐,快拿出来看看!”

一名年纪稍小的师妹迫不及待地催促,眼睛亮晶晶的。

为首的师姐抿唇一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展开。

画轴之上,青衣男子的侧影,赫然呈现。

“呀!”

几名师妹同时低呼,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便是那西洲天香花郎,陈阳?”

年纪最小的师妹凑近了些,脸颊微微泛红:“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传闻说他凶神恶煞,杀人如麻,可这画像……”

另一名师妹接口,声音越来越小:

“倒像是……像是画本里写的,那种祸国殃民的……妖妃?”

“噗!”

有人笑出声:

“什么妖妃,人家是男子!”

“男子怎么了?长得好看,不分男女!”

几人低声笑闹着,目光却都黏在画像上,挪不开。

为首的师姐手持画像,轻声道:

“最近宗门严禁流传此画,说是惑乱道心,妨碍修行。可我倒是觉得……平日练剑累了,看上一眼,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就是!”

立刻有人附和:

“况且那陈阳,又没杀我凌霄宗弟子。杀人的是妖神教乌桑,和陈阳有什么关系?”

“师姐说得对!”

“咱们偷偷看,不妨碍修行就行!”

几人说着,已经开始商量,要不要各自拓印一份。

然而就在这时……

咔。

一声轻响。

淡金色的隔绝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碎!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边缘。

衣白如雪,气息凌厉。

正是白露峰剑主,秦秋霞。

“师、师尊?!”

在场所有女弟子,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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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师姐手一抖,画像险些脱手。

秦秋霞面无表情,缓步上前。

她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就冷冽一分,仿佛有无形的剑意在弥漫,压得几名女弟子喘不过气。

“拿出来。”

三个字,冰冷如铁。

那师姐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违逆,颤抖着将画像递上。

秦秋霞接过,垂眸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画中人眼角那两朵血色小花上时,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然后……

嗤。

一缕淡白色的剑气,自指尖迸发。

画像瞬间化作飞灰,簌簌飘落。

“花郎之相,惑人心智,乱人道基。”

秦秋霞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你们几人,心志不坚,自去戒律峰领罚。”

“弟子……领命。”

几名女弟子面如死灰,却不敢辩驳,躬身行礼后,匆匆退去。

平台之上,只剩下秦秋霞一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灰烬。

一阵山风吹过,灰烬扬起,露出其中一角尚未燃尽的残片。

正是画中人眼尾,那朵血色小花的轮廓。

在阳光下,那残片的边缘,竟隐隐泛着一丝妖异的红。

“哼。”

秦秋霞冷哼一声。

袖袍一挥,剑气再起!

最后一点残片,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她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向着白露峰最高处的那座洞府飞去。

洞府位于峰顶绝壁,推开沉重的石门,入目是一片简洁到极致的石室。

石床、石桌、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唯有一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每一道剑痕,都透着凌厉无匹的剑意。

而此刻,在石室中央,一道红衣身影,正闭目盘膝,静静打坐。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秦秋霞的归来,依旧沉浸在修炼中,周身有淡淡的剑气萦绕,时隐时现。

秦秋霞走进石室,在石桌旁坐下。

她没有看那红衣身影,只是望着墙壁上的剑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

“妖神教,乌桑……”

“杀我凌霄宗,三位剑主亲传。”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此仇……必报。”

石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她低沉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而那红衣身影,依旧闭目盘坐,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唯有周身萦绕的剑气,在秦秋霞话音落下的刹那……

微微,紊乱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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