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杜大师!山门试炼魁首,千万人中脱颖而出,实至名归!”
“许道友、姜道友,恭喜恭喜!一步登天,鲤跃龙门啊!”
“三位从此便是我天地宗正式炼丹师,可喜可贺!”
山门广场上,试炼已尘埃落定。
数十位炼丹师围拢在那三位成功晋升的试炼者,杜仲、许杏林、姜弃疾身边。
纷纷拱手道贺,脸上带着真诚或客套的笑容。
这确是值得恭贺之事。
千万人参与的山门试炼,历经四轮严苛筛选,最终仅此三人,得以直接授予天地宗炼丹师身份。
摆脱杂役、药童之名,真正踏入丹道殿堂。
从此,他们便与在场这些在大炼丹房中,苦熬多年的炼丹师们平起平坐。
甚至因为更年轻,潜力更大,而更受宗门重视。
更不用说,今日之后,东土无数宗门,必会向这三人抛出橄榄枝,延请为客卿供奉。
天地宗正式炼丹师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杜仲一身朴素的白袍,面容沉静,对众人的恭贺只是微微颔首,不见太多喜色。
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独自站立的陈阳身上。
那目光复杂。
有对第一轮败于陈阳手下的耿耿于怀,有对陈阳催化造诣的认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此人,心性坚韧若斯,催化天赋异禀,为何最终丹道根基却如此虚浮?”
陈阳迎上杜仲的目光,面色平静,心中并无波澜。
对于去大炼丹房做杂役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甚至……
有些超出预期!
参加试炼前,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仅仅是挤入前一万名,获得拜入天地宗的资格。
如今,不仅超额完成,还进入了地位更高,更有机会接触核心丹道的大炼丹房。
虽然仍是杂役……但起点已然不同。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品相拙劣的灵元丹。
丹身凹凸不平,丹香寡淡,色泽晦暗。
与杜仲等人炼出的圆润无瑕,隐现丹纹的丹药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终究是积累太浅。”
陈阳心中暗叹:
“这些能走到最后的试炼者,多在丹道浸淫数十上百年,根基扎实,手法老练。”
“我接触丹道不过数年,虽有催化天赋……”
“但炼丹终究是水磨工夫,非朝夕可成。”
他轻轻握拢手掌,将劣丹收起。
那位风轻雪大宗师的眼力,着实可怕。
不仅一眼看穿他,更似能洞悉他丹道根基的虚实。
不过。
陈阳心中并无怨怼,反而对这结果感到满意。
脚踏实地,从头学起,本就是应有之义。
就在众人恭贺声渐歇之际,广场边缘,又有数道身影联袂而来。
这些人身着天地宗主炉炼丹师服饰,气息沉凝,步履从容,周身隐有丹火灵气萦绕,显露出远超寻常炼丹师的造诣与地位。
“是主炉!主炉大师们来了!”
“果然!每次山门试炼结束,都会有主炉前来挑选合眼缘的丹童!”
“若能得主炉青睐,收为随身丹童,简直一步登天!比在大炼丹房做普通杂役强上百倍!”
“快看!那位是……金光!莫非是……”
广场上再次骚动起来,尚未离去的试炼者们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陈阳也抬眼望去。
来的共有七人,皆是气度不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走在稍后位置的那一道身影……
通体笼罩在一层柔和却璀璨的金色光辉之中,光芒流转,看不清面容体态,甚至辨不出男女。
唯有那金光本身,散发着一种纯净温暖,却又带着淡淡疏离感的气息。
“未央主炉!”
有人低呼出声,语气复杂。
“真是她!那个西洲来的……”
“嘘!小声些!”
“听说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终日金光绕体,神秘得很。”
“西洲妖修嘛,谁知道金光底下是什么模样……”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陈阳听到这些议论,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未央毕竟是天地宗的主炉,放在哪个门派都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地位堪比长老。
可眼下这些修士议论起来,却似乎毫无顾忌。
陈阳转念一想,随即明白了其中关窍:
“未央出身西州,在此地并无根基,如同无根浮萍。”
“她突然被请来天地宗,难免遭人嫉恨或轻视……”
“旁人说话自然也就少了忌讳。”
陈阳的目光也落在未央身上,心中好奇。
他悄然分出一缕神识,游丝般探向那层金光,试图感知其内景象。
然而。
神识触及金光的瞬间,便撞上了一层坚韧无比的壁障!
那壁障并非简单的灵力隔绝,更蕴含某种玄奥的法则韵味,将神识尽数弹回。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嗯?”
陈阳心中微惊。
这金光的隔绝之能,竟如此强悍?
堪比大宗门的守护阵法禁制了!
这位未央主炉,果然不简单。
就在他暗自讶异之际,那笼罩在金光中的身影,似乎有所感应,微微偏转目光。
隔着广场人群,遥遥看向了陈阳所在的方向。
陈阳心头一紧。
那金光中的目光,却仿佛有一道更加细腻,更加精微的无形感知。
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他的身体,掠过他脸上那层惑神面。
刹那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攥住了陈阳的心脏。
这种感觉,与面对风轻雪时截然不同。
风轻雪是用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在看,而此刻,这道来自金光中的感知,却更像是一种……
神识层面的细腻探查。
“莫非……被看穿了?”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全力催动惑神面,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万幸。
那道细腻的感知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未央主炉看了他片刻,并未有其他动作,缓缓收回了目光。
陈阳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渗出冷汗,暗自惊讶道:
“这未央主炉的神识感知,竟如此敏锐诡异?”
两人的短暂对视,虽无声无息,却落在了周围一些有心人眼中。
“咦?”
“未央主炉好像在看那个楚宴?”
“楚宴?那个第一轮魁首,最后只做了杂役的家伙?”
“嘿,你看楚宴那长相,凶神恶煞的,跟西洲那些妖修倒有几分神似。”
“这个未央该不会是……看对眼了吧?”
“难说难说,物以类聚嘛……”
低低的窃笑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恶意。
陈阳眉头微蹙,随即又松开。
他听明白了这些议论背后的意思。
未央出身西洲,在此地并无根基,备受排挤。
而自己相貌粗野,丹道根基浅薄,亦是边缘人物。
在某些人看来,这便是同病相怜,甚至臭味相投。
他心中冷笑。
目光再次投向未央,只见她已随着其他几位主炉,走到了广场前方。
按照惯例,主炉们会从通过试炼的千名弟子中,挑选一些资质心性尚可者,收为随身丹童。
这虽非正式弟子,却能常伴主炉左右,得授真传。
地位远超普通大炼丹房杂役,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其余六位主炉,已开始行动。
他们或让试炼者展示方才炼制的丹药,或命其当场催化,炮制草木。
以实际手段判断优劣,挑选合意之人。
……
未央缓步走下,周身金光随之流动。
她目光平静,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阳暗想:
“这未央既是宗主亲自前往西州请来的人物,炼丹水准定然不低。”
“她此来是为助天玄一脉压制地黄一脉……”
“自己在丹道若想更进一步,或许能借她之力。
见未央转身欲走,陈阳不及细想,脱口而出:
“未央主炉,请留步。”
金光中的身影微微一顿,传来清凌凌的女声:
“有事?”
陈阳定神,语气诚恳:
“不知主炉的丹房是否需要人手?”
“楚某愿效微劳……”
“处理杂务亦可。”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运转灵力,准备展示催化之术。
若能进入主炉丹房,远比在大炼丹房做杂役更有机会。
不料未央直接打断,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不必。我选人有自己的标准。”
陈阳一时语塞。
未央似乎察觉他的窘迫,又淡淡补充:
“方才看你,并非因你丹术如何,只是觉得你长得有些面目峥嵘罢了。”
旁边传来几声低笑。
陈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终是没再说话。
然后。
未央在两名年轻女修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两名女修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此刻见未央主炉停在自己面前,皆是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
未央的声音透过金光传出,清脆如风铃,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漠然:
“你二人,可愿随我回炼丹房?”
那两名女修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后,连忙激动应道:
“愿意!弟子愿意!”
“善。”
未央不再多言,金光微漾,示意二人跟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关于丹道的询问,没有半分对技艺的考察。
就这样,未央主炉带着两名容貌出众的年轻女修,转身飘然而去。
留下身后一片愕然的目光与压抑的议论。
“这……这就选完了?”
“只看长相?”
“未央主炉她……莫非真是来选漂亮婢女的?”
“西洲妖修,行事果然古怪!”
“那两人运气真好……”
陈阳远远看着未央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是泛起一丝古怪。
这选拔方式,着实出人意料。
不过他转念一想,未央能被百草真君亲赴西州请来,丹道造诣定然非凡,行事特立独行些,倒也正常。
或许,她自有其考量。
只是,自己方才那点毛遂自荐的心思,却是彻底熄了。
连展示催化造诣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干脆拒绝。
显然,在这位神秘的主炉眼中,自己这点天赋,还入不了她的眼。
“也好!”
陈阳心态平和。
进入大炼丹房,已是很好的起点。
接下来。
其余几位主炉也各自挑选了数名丹童,过程皆严谨细致,与未央形成鲜明对比。
待主炉们相继离去,山门试炼彻底落幕。
一名身着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走上前来,朗声道:
“通过试炼,入大炼丹房者,随我来。在下高远,负责尔等日后杂役安排。”
陈阳等人连忙跟上。
高远带着近千名新晋弟子,穿过数重阵法禁制,来到百草山脉深处一片陡峭的山壁前。
山壁上开凿出无数洞府。
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此处便是尔等居所。”
高远指着那些洞府,语气平淡:
“每人一洞,自行择取无主者入住。洞府简陋,仅可容身打坐,莫要奢求。”
他又详细交代了每日作息。
“卯时初至大炼丹房,戌时末方可返回。”
“每劳作三日,可休憩一日。”
“休息日可自由安排,亦可花费灵石,去听宗内各位炼丹师,乃至主炉开设的丹道课程。”
“都听明白了?”高远扫视众人。
“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不少人脸上已露出兴奋与期待之色。
“今日且去安置,明日卯时,大炼丹房外集合,不得延误。”
高远说完,便转身离去。
众人立刻散开,争先恐后地去寻找合适的洞府。
陈阳选了一处位置较偏,但还算干净的洞府。
洞内果然简陋,只有一方石床,一个蒲团,四壁空空。
但他并不在意,反觉清净。
“恍若隔世……”
他盘坐于蒲团上,环顾这狭小却属于自己的空间,心中感慨。
从青木门覆灭,到颠沛流离,地狱道挣扎,再到如今于丹道圣地得一栖身之所……
这条路,走了太久。
……
次日,卯时初。
天色未明,晨雾未散。
近千名新晋杂役已齐聚于一片巍峨连绵的宏伟建筑群前。
这便是天地宗核心重地,大炼丹房。
远远望去,只见殿宇重重,飞檐斗拱,皆以耐火灵材筑就,通体暗红,隐有流光。
尚未靠近,一股混合了千百种药香,草木清气,以及地火丹炎的特有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温热燥烈,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
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冲霄的丹火之气。
即便隔着重重禁制,也能感觉到成百上千道的火焰气息,在那些殿宇深处升腾燃烧,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隐隐发红。
“这……这便是大炼丹房!”
“我终于……终于走到这里了!”
“百载苦修,终入此门!”
“丹道圣地!我来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激动低语,甚至有人眼眶发红,身体微微颤抖。
对他们这些将毕生心血奉献给丹道的人而言,能踏入天地宗大炼丹房,便已是梦想成真。
陈阳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炙热火气,与浩瀚丹意,胸中也有一股热流涌动。
这条路,他虽起步晚……
但终究,是走进来了。
高远早已等在门口,见人到齐,也不多言,挥手打开禁制。
“进。”
众人鱼贯而入。
踏入大炼丹房内部的瞬间,热浪更是汹涌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大殿。
大殿中央,是数十个巨大的地火井口,赤红的火焰如同怒龙般咆哮喷涌,被精妙的阵法分流。
注入四周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数千个炼丹炉中。
每个丹炉旁,都有一名炼丹师在忙碌。
有的全神贯注控火,有的正在投放处理好的灵药,有的则在开炉收丹。
丹炉嗡鸣声不绝于耳。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以及丹药将成时特有的异香。
殿顶有特殊的通风阵法,将废气和杂质不断抽离。
但仍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与燥烈。
“各自寻一位炼丹师,听从吩咐,协助处理药材,清理丹渣等杂务。”
高远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多看,多学,少言!”
众人连忙应是,怀着激动与忐忑,分散开来,走向那些正在忙碌的炼丹师。
陈阳也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位中年炼丹师。
那炼丹师正满头大汗地操控着炉火,见陈阳过来,头也不抬地吩咐:
“去那边,将赤阳草和寒髓枝分别研磨成粉,要极细,不能有颗粒。快!”
“是。”
陈阳应下,立刻走向一旁的工作台。
忙碌,就此开始。
研磨、切割、萃取、炮制、清理……
种种杂务,琐碎而繁重。
但陈阳做得极其认真。
他深知,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作,正是理解丹道基础,熟悉药性,锻炼手法的最佳途径。
更宝贵的是,他可以近距离观摩这些炼丹师们的实际操作。
如何掌控火候变化,何时投入何种药材,如何应对丹炉内的药性冲突,如何判断成丹时机……
这些经验,远比玉简上的文字描述来得生动深刻。
陈阳也看向了杜仲。
这位新晋的正式炼丹师,并未因身份改变而懈怠,反而更加勤勉。
他炼丹时神情专注,手法沉稳老练,对火候与药性的掌控已臻精微。
陈阳有幸被分配去为他处理过几次药材,杜仲见他催化手段不凡,倒也乐意让他旁观。
偶尔还会出言指点一二。
“楚道友催化之能,确实了得。”
一次炼丹间隙,杜仲难得主动开口,目光落在陈阳刚刚处理完的一批玉髓芝上。
那些芝草被催化得饱满莹润,灵气内蕴。
“此等天赋,假以时日,丹道必有大成。”
陈阳谦逊道:
“杜大师过誉了。在下根基浅薄,还需从头学起。”
杜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专注于丹炉。
但他偶尔会允许陈阳在他不使用丹炉时,上手尝试操控地火,熟悉炉温变化。
这对大炼丹房的杂役而言,已是难得的机遇。
陈阳自然珍惜,每一次尝试都全力以赴。
三日劳作,转眼即过。
休息日,陈阳并未闲着。
他花费灵石,去听了一位主炉关于,丹火与药性相生相克的课程,收获匪浅。
回到洞府,他取出自己的那个普通丹炉,尝试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
手法依旧生涩,成丹率不高。
但比起试炼时,已有了明显进步。
日子便这般规律地流逝。
劳作,听课,自行练习,周而复始。
陈阳留意到大炼丹房中不见严若谷的踪影,心中起疑,于是悄悄向旁人打听他的去向。
“严大师近些年都忙于筹备晋升主炉之事,极少在大炼丹房露面。”
这倒让陈阳松了口气,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宗内。
关于那位未央主炉的消息,却渐渐多了起来。
“听说了吗?前几日小丹会上,未央主炉炼制的九转化灵丹,品相药力,全面压过了杨屹川杨大师的地黄培元丹!”
“何止小丹会!”
“这数日来,天玄一脉在未央主炉带领下,大大小小丹比试炼,拿了多少头筹?”
“杨大师自从地狱道归来,一直压制天玄,如今总算有人能制衡他了。”
“未央主炉的西洲炼丹术,似乎别有玄妙,与东土丹道迥异,往往出奇制胜。”
“只是她终日金光罩体,神秘莫测……”
“能被宗主亲自请来,岂是易与之辈?”
种种议论,在炼丹师之间悄然流传。
陈阳默默听着,心中对那位神秘的主炉,也多了几分好奇与关注。
天玄与地黄的争斗,他无意卷入。
但未央展现出的实力,确实令人侧目。
……
半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一日,完成三日劳役后,陈阳回到洞府。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盒。
打开盒盖,几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醇厚的药香。
筑基丹。
而且,是他亲手所炼。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筑基丹,药力寻常,但确确实实,是成丹了。
半年前,他还对此丹一筹莫展,屡试屡败。
如今,虽成丹率依旧不高,品质也只是下等,但终究是跨过了那道门槛。
“天地宗,不愧丹道圣地。”
陈阳轻抚丹丸,心中感慨万千:
“即便只是在大炼丹房做杂役,耳濡目染,亲身实践,这半年的进益,也远超独自摸索数年之功。”
除了炼丹,修行也未落下。
《玄黄丹火吐纳诀》的全篇,他日夜修习不辍。
此诀不愧是天地宗核心传承,不仅温养丹火,调和药性有奇效。
对自身灵力精纯,经脉拓宽,乃至神识滋养,都有莫大好处。
半年苦修。
他感觉自身灵力越发精纯凝练,对草木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
因为这全篇功法,他在宗内也渐渐有了些名气。
不少炼丹师知晓他是百草真君,在试炼中亲自投资的对象,对他不免多看两眼,态度也客气几分。
陈阳也渐渐明白,百草真君赐下如此重赏,恐怕确有为自己,为天玄一脉招揽人才的深意。
对此,陈阳心态平和。
他感念这份机缘,但选择哪一脉,将来再说。
眼下,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另外两样修行,则喜忧参半。
摩罗妖影在吞噬了乌桑的妖影后,一直处于缓慢消化,成长的状态。
陈阳持续服用益血草,以血气滋养,能感觉到妖影正在变得更加强大,只是这过程颇为缓慢。
而《七色罡气》,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明明只差紫气东来便可圆满。
但无论他如何尝试,清晨引动的那一缕朝阳紫气,却始终无法为气练染出那抹紫色的光泽。
“当年御气宗的功法玉简中记载,其他六色气丸都可用各种术法染成。”
“唯独这紫色气丸……”
“必须借助朝阳初升时的紫气,才能炼就。”
但陈阳也绝不可能去找莫北寒讨教练法。
他事后反复琢磨,越来越觉得,或许莫北寒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七色罡气的真正价值。
“罢了,机缘未到,强求无益。”
陈阳摇摇头,不再纠结。
翌日,休息日。
天光未亮,洞府外便传来一阵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呼唤:
“楚宴师兄!楚宴师兄在吗?”
陈阳推开石门,见是几名身着药园杂役服饰的年轻女修,正眼巴巴地等在门外,手中捧着些尚未处理的灵草。
“楚宴师兄,这些月光兰和星辉草催化的时限快到了,我们手法生疏,怕坏了药性,能不能麻烦师兄……”
“还有这些火纹果,炮制时火候总是掌握不好……”
“师兄帮帮忙吧!”
几名女修围了上来,语气带着讨好与急切。
自从陈阳催化草木的绝活在低阶弟子中传开后,便常有药园杂役寻上门来求助。
陈阳为人随和,只要不耽误正事,大多会顺手帮一把。
他知道,这一切都源于自己身份的变化。
大炼丹房杂役,在天地宗弟子中,已算是高人一等。
这些药园杂役巴结自己,无非是想拉近关系……
将来或许能得些照拂,或请教些丹道知识。
陈阳正要接过那些灵草。
忽然。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凌厉气息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楚宴,你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女修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齐齐一颤,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陈阳抬眼望去。
晨雾微茫中,一道红衣身影款款而来。
身姿窈窕,面容稚嫩却带着沉静,腰间悬剑,周身隐隐有剑气缭绕。
正是苏绯桃。
数月前,这位凌霄宗白露峰的剑主亲传,不知从何处打听到陈阳在天地宗,竟真的寻上门来,将当初那瓶造血丹的灵石,一分不少地还给了他。
剑修重诺,不喜亏欠。
陈阳倒也能理解。
自那之后,苏绯桃偶尔会来天地宗一趟。
有时是兑换些丹药,有时似乎只是路过。
陈阳与她并无深交,但此女性情爽利,不扭捏作态,倒也不算难相处。
此刻。
苏绯桃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名噤若寒蝉的药园女修,又看向陈阳。
那几名女修被她目光一扫,顿觉如剑锋掠过肌肤,寒意顿生,哪里还敢停留,连忙道:
“楚宴师兄既有贵客,我等先行告退!”
“药草……”
“药草我们改日再来请教!”
说罢,匆匆行礼,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阳看着瞬间清净下来的门口,无奈一笑,对苏绯桃拱手道:
“苏道友,别来无恙。”
苏绯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阳脸上,语气直接:
“我听闻,你接了宗门任务,要去远东接收一批药材?”
陈阳一怔,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大炼丹房两位师兄前去接应,逾期未归,高执事命我去查看一二。”
“并非什么危险任务,只是走个过场。”
此事他并未对外宣扬,不知苏绯桃从何得知。
苏绯桃闻言,却微微蹙眉:
“远东之地,宗门势力混杂,散修横行。你一个炼丹师,孤身前往,恐有风险。”
陈阳笑道:
“多谢苏道友关心。不过是循着固定路线,去往交接点查看,应当无碍。”
……
“我随你同去。”
苏绯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远东混乱,有剑修同行,更稳妥些。正好,我也有些私事,需往远东一行。”
陈阳愕然,看着苏绯桃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这位剑主亲传,似乎总有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这……会不会太麻烦苏道友?”
陈阳迟疑道。
他虽觉有剑修同行确实更安全,但对方身份特殊,他不想欠下人情。
“不麻烦。”
苏绯桃言简意赅:
“何时出发?”
陈阳见她态度坚决,心知推脱不得,便道:
“高执事已安排我今日启程,我打算午后动身。”
“好。”
苏绯桃点头:
“午后,山门外见。”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与山道之间。
陈阳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念头转动。
苏绯桃主动要求同行,真的只是顺路?
罢了,多想无益。
他转身回洞府,开始收拾行装。
几瓶常用丹药,一些灵石,以及最重要的惑神面,需时刻佩戴。
远东……号称东土最混乱的边疆之地。
“两位逾期未归的师兄,究竟遇到了什么?”
陈阳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