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终于有消息了……”陆铮的声音低沉得怕人。
“大哥?”姜晓荷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记得书里的剧情。
陆家的大哥陆枫,是陆家的定海神针,也是陆老爷子最骄傲的长孙。
三年前在边境执行绝密任务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也是陆家后来在京城被赵家和高志远背后的势力联合绞杀、最终走向衰败的导火索之一。
当年要是陆枫没失踪,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陆家。
“我也去。”
姜晓荷二话没说,抓起桌上那堆刚数好的大团结,一股脑往帆布包里塞。
“这时候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陆铮猛地抬头,那双熬了一宿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危险,可看着姜晓荷那双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珠子,到了嘴边的阻拦硬是咽了回去。
是了。
这女人从来不是躲在他背后哭鼻子的菟丝花。
她是能在大街上卖衣裳、敢跟局长拍桌子的姜晓荷。
“好。”陆铮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带着狠劲,“咱们一块回。有些账,拖了这么多年,是该算算了。”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还有俩小时天亮。”陆铮瞬间恢复了战时状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去检查车,备油备干粮。你……”
“我安排厂子。”姜晓荷把拉链一拉,拎着包就往外走,“两个小时,够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林小丫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后面跟着披着破棉袄、一脸懵的刘师傅。
“咋了姐?是不是钱数错了?”
林小丫一眼瞅见桌上没收起来的钱山,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护着。
“小丫,刘师傅,坐。”姜晓荷没绕弯子,“啪”的一声,把装着一万块现金的帆布包拍在两人面前。
“我要出趟远门,去京城。归期不定。”
这一嗓子,跟平地炸雷似的,把林小丫彻底震醒了。
“去京城?现在?”林小丫眼珠子瞪得溜圆,“那厂子咋整?那五千件洋人的订单咋整?姐,你别吓我啊!”
刘师傅也慌了,手里的大烟袋差点没拿住:
“厂长,这刚要把红星牌打响,主心骨走了,这摊子谁撑得住?”
“那冯局长还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只要我不死,借那个姓冯的俩胆,他也不敢动这厂子。”
姜晓荷语气不重,却透着股让人定心的硬气。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备好的文件,压在桌上。
“这是我和法国皮埃尔签的补充协议,还有外贸部王处长的亲笔批条。”
姜晓荷盯着林小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小丫,从今儿起,你就是红星服装厂的代厂长。”
“我不行!姐,我真不行!”林小丫吓得脸都白了,手摆得像风车。
“我就是个烧火丫头,大字不识几个,让我管这么大的厂,管这么多钱……我会死的!”
“你行。”姜晓荷一把攥住她的手,那手粗糙、还在发抖,但很有劲。
“这一万块是流动资金,是全厂人的饭碗。”
“布料我联系好了,七爷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没人敢断咱们的货。”
“至于刘师傅,”姜晓荷转头看向老裁缝,“技术上的事,全权拜托您。质量就是红星厂的命,一件次品都不能出。”
刘师傅深吸一口旱烟,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狠狠磕了磕:“厂长放心。只要我老刘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砸了红星牌的金字招牌!”
“那冯局长要是来找茬咋办?”林小丫还是怕,声音带着哭腔。
姜晓荷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硬塞进林小丫手里。
“这是锦囊。如果冯局长,或者县里那些眼红的想动歪心思,你就把王处长的批条直接拍他脸上!”
“你就告诉他一句话:这五千件衣服,是国家创汇的重点项目。耽误了交货期,那就是破坏外贸大局,让他自己去跟外贸部解释,去跟省委解释!”
“这叫狐假虎威,借力打力,懂吗?”
林小丫捏着那个信封,像是捏着块烧红的烙铁。她看着姜晓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姐这次走,肯定是遇上天大的事了。
“姐……”林小丫吸了吸鼻子,眼神慢慢硬了起来,“你放心去。家里这摊子,我给你死守着。等你回来,这厂子要是少了一块砖,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姜晓荷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傻丫头,我要你脑袋干啥。好好干,等我回来,咱们去京城开分厂,让你当真正的总经理。”
说完,她不再磨叽,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了会议室。
院子里,吉普车的引擎已经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白色的热气。
陆铮站在车旁,正把最后两桶备用汽油塞进后备箱。看见姜晓荷出来,他拉开车门,护着她上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都交代好了?”
“嗯。”姜晓荷系好安全带,最后看了一眼车窗外那个熟悉的院子。
红星服装厂的大牌子在晨曦中若隐若现,车间里的缝纫机虽然停了,但那种即将爆发的生机怎么也挡不住。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打下的第一片江山。
“走吧。”姜晓荷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漆黑的路,“进京。”
陆铮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头被唤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院门。
林小丫和刘师傅追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小丫头,别看了。”刘师傅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别在腰上,“干活吧。厂长把这么大的家业交托给咱们,咱们不能给她丢人现眼。”
林小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过身时,原本怯懦的脸上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狠劲。
“开工!”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都给我精神着点!谁要是敢在质量上给老娘掉链子,老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吉普车在蜿蜒的土路上飞驰。
两侧的白杨树像鬼影一样飞快倒退,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陆铮开得很快,车速表上的指针一直在往右偏。晨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得像刀刻的一样。
“别担心。”姜晓荷伸手握住他在档把上的手,“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既然有了消息,就一定能找到。”
陆铮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滚烫。
“那封电报上还有四个字。”陆铮盯着前方,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
“内鬼未除。”
姜晓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内鬼。
当初陆枫失踪,所有人都以为是遭遇了敌人的伏击。但如果是因为出了内鬼……那这就不是失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那时候能接触到陆枫行动路线的人,京城那个圈子里,屈指可数。
“陆铮。”姜晓荷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说,高志远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仅仅是因为他贪?”
陆铮猛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
“你是说……”
“高志远倒台,他那个在省里的岳父肯定自顾不暇。而高志远之前死咬着红星厂不放,甚至不惜动用叶师爷这种黑道手段,图什么?仅仅是钱?”
姜晓荷越想背脊越凉。
“红星公社这地方,穷乡僻壤。但这里离边境线……其实并不算太远。”
“如果高志远不光是贪财,还是某些人在地方上的‘黑手套’呢?如果他当初针对你,不是因为看我不顺眼,而是为了替上面监视你,或者……斩草除根?”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陆铮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早该想到的。”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高志远那个废物,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动枪!他背后如果不止是他岳父,还有京城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大哥现身的消息,会不会是一个诱饵?
一个引蛇出洞,要把陆家最后的希望彻底掐灭的诱饵?
“坐稳了。”
陆铮猛地换挡,油门直接踩死。
吉普车像是疯了一样提速,在颠簸的土路上狂飙。
“不管是不是陷阱,这趟龙潭虎穴,老子闯定了。”
姜晓荷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天光,死死抓紧扶手。
“那就一起闯。”
此时,京城。
一座深宅大院里,静得吓人。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拿着一把精钢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素冠荷鼎。
“你是说,陆家那小子,已经从红星公社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