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躲在陆铮怀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红利。
有时候,洋大人的面子,比天王老子的证件都好使。
“阿铮,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姜晓荷拉了拉陆铮的袖子,声音软糯。
“我想回家。”
“好,咱们回家。”
陆铮深深地看了那个所长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所长后背一阵发凉。
在皮埃尔的亲自护送下,两人坐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扬长而去。
身后,京城饭店三楼的窗口,浓烟依旧在滚滚冒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车子驶出那片是非之地,拐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
确定没有人跟踪后,陆铮让司机靠边停车。
那是皮埃尔安排的车,司机很懂事,陆铮给了两张大团结,司机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烟”去了,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姜晓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种伪装出来的柔弱瞬间卸去,整个人瘫软在真皮后座上。
“累死了。”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
陆铮侧过身,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大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刚才怕不怕?”
“不怕。”姜晓荷摇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辰大海,“你知道咱们这次发了多少财吗?”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丫头,刚才还在杀人放火的现场,这会儿满脑子想的竟然是钱。
“多少?”他配合地问道。
“你猜。”姜晓荷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然后拉起陆铮的手,意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的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正是老鬼死前死死抱着、视若性命的那个箱子。
“这箱子沉得要命,刚才我用意念扫了一眼,差点没把我的魂儿给吓飞了。”
姜晓荷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拨弄箱子上的密码锁。
“这锁……”
“0801。”陆铮突然开口。
“嗯?”姜晓荷一愣。
“建军节。”陆铮的声音有些低沉。
“老鬼以前是老革命,这密码他用了几十年,从未变过。讽刺吗?”
姜晓荷沉默了一瞬,手指拨动滚轮。
“咔哒。”
箱子弹开了。
即便是在昏暗的车厢里,那耀眼的金光依然刺得人睁不开眼。
满满一箱子的大黄鱼!
每一根都金灿灿、沉甸甸,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微型的金山。
除了金条,箱子的夹层里还塞着厚厚一沓美金,以及那把至关重要的——瑞士银行保险柜钥匙和开户凭证。
“嘶——”姜晓荷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拿起一根金条咬了一口。
“这得多少钱啊?咱们这是把赵家的家底儿给掏空了吧?”
“这些黄金,本来是打算运到苏联去换重工业设备的。”
陆铮拿起那份沾着血迹的凭证,目光冰冷。
“赵家想两头吃,一边用国家的黄金中饱私囊,一边把这笔账算在陆家头上。”
“现在,物归原主了。”
姜晓荷把金条放回去,又像是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这是从老鬼的保险柜里顺出来的。
借着路灯的微光,姜晓荷看清了上面的字,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阿铮,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潜伏在各行各业、甚至包括军区内部的暗桩名单。而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竟然是——
【京城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王建国。】
陆铮看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建国……”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
“当年就是他,负责我和大哥那次行动的后勤补给。”
“也是他,信誓旦旦地跟我父亲保证,情报绝对准确。”
原来,刀子是从背后捅进来的。
“好啊,真是好得很。”
陆铮怒极反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有了这份名单,我看这帮蛀虫还往哪儿藏!”
姜晓荷握住他颤抖的手,柔声说道:
“阿铮,咱们现在有钱,有证据,还有这份保命的名单。他们的末日到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这笔黄金和美金,咱们怎么处理?上交国家?”
陆铮看着那一箱子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交,肯定要交。那是国家的钱。”
“但是……”
他转头看向姜晓荷,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和纵容。
“在交上去之前,咱们可以先借用一下。”
“借用?”姜晓荷眼睛一亮,“怎么借?”
“红星厂不是要扩建吗?不是要搞外贸吗?”
陆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皮埃尔不是想要代理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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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可以用这笔美金,在香港注册个皮包公司,摇身一变成港商,然后以外资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来投资红星厂。”
“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外商姜小姐,我看谁还敢查你的账,谁还敢拦你的路。”
姜晓荷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口转内销?
这手段,这格局,真不愧是陆家的大少爷!
姜晓荷忍不住扑上去,在陆铮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铮哥,你简直就是个商业天才!”
陆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耳根微微泛红,但手臂却很诚实地将她抱得更紧。
就在车厢里气氛正好,两人准备进一步温存的时候,前排的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司机拿着两包烟,一脸尴尬地站在外面:“那个……陆先生,姜小姐,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刚才我看见后面好像有辆车,一直在跟着咱们……”
陆铮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种温柔的丈夫形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头嗜血的孤狼。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黑暗的街道,冷笑一声。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坐稳了。”
陆铮推开车门,径直坐进了驾驶位,一脚油门踩到底。
姜晓荷一愣:“啥账?”
“刚才在车上,谁嚷嚷着要给我生个足球队的?”
陆铮欺身而上,将她困在八仙桌和自己胸膛之间,呼吸灼热。
姜晓荷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是骗……骗那个司机的……”
“我当真了。”
陆铮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里屋那张铺着稻草的土炕。
“这儿虽然破,胜在没人打扰。”
“哎!陆铮!金子!金子还没收呢!”
“丢不了!”
棉布帘子落下,挡住了一室春光。
……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像金线一样钻进屋里。
姜晓荷浑身酸痛地醒来,发现自己正窝在陆铮怀里,身上盖着那件一百八的纯毛中山装,底下垫着厚厚的军大衣。
这男人昨晚简直像头饿了几年的狼,把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全发泄在那事儿上了。
“醒了?”
陆铮早就醒了,靠在墙上把玩着那个从老鬼手里抢来的打火机。
“几点了?”姜晓荷嗓子有点哑。
“六点半。”陆铮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刚出去转了一圈,风声紧得很。火车站和长途站全是便衣。”
姜晓荷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那咋走?”
陆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咱们不走车站。皮埃尔下午要去津港视察出口货物,咱们坐他的车走。”
姜晓荷眼睛一亮:“蹭洋车?”
“不仅蹭车。”陆铮眼中精光一闪。
“王建国那个老东西,肯定以为咱们往南跑或者躲回山沟里。”
“他打死想不到,咱们会大摇大摆坐着外宾的红旗车,往东边去。”
出了京城地界,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