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
陆铮起身,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该去跟咱们的法国朋友告个别了。”
姜晓荷手脚麻利地把金条美金全扫进空间,稍微归置了一下头发衣服。
虽说折腾了一宿有些狼狈,但那股子精气神儿比谁都足。
推开门,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
姜晓荷挽着陆铮的手臂,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走,咱们去把面子挣回来,顺道……把那个港商的身份给坐实了!”
两人刚出胡同口,一辆挂着黑牌照的轿车缓缓滑到跟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铁青的脸。
是昨晚陪同皮埃尔的王处长,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知不知道全城都在翻你们?”
陆铮和姜晓荷对视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姜晓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处长,我们可是皮埃尔先生的贵客。”
“您这么大火气,要是把那五千件外贸订单骂跑了,这责任您担得起吗?”
王处长一噎,看着眼前这对即使落魄却依然气场逼人的夫妻,硬是把火气憋了回去:
“皮埃尔先生在车里等你们。”
“有些话……车上说。”
后座车门打开,皮埃尔那张焦急的脸露了出来。
“Oh! My friends!”
姜晓荷嘴角微扬,拉着陆铮弯腰钻进了车里。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胡同里穿梭。
身后的警笛声忽远忽近。
陆铮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专门挑那些连吉普车都难调头的窄巷子钻。
“坐稳。”陆铮低喝一声。
姜晓荷双手死死抠着扶手,车身猛地一记甩尾。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一头扎进了个不起眼的破败门楼里。
这是一处荒废的四合院,门板斑驳,野草都有半人高。
熄火,关灯。
世界瞬间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两声虚张声势的狗叫。
“到了?”姜晓荷心脏还在嗓子眼蹦跶,压着声气儿问。
“灯下黑,越危险越安全。”
陆铮解开安全带,大手在她头顶狠狠揉了一把,带着安抚的力道。
“这儿是东交民巷后身,旁边就是外贸部和使馆区。”
“借赵家十个胆子,没死命令也不敢搜这片儿。”
姜晓荷长出了一口气。
这也就是陆铮,换个人谁敢往老虎嘴边上凑?
“下车,进屋。”
陆铮一手拎起那个死沉的黑皮箱,一手铁钳般紧紧牵住姜晓荷,撞开了布满积灰的正房大门。
屋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直冲天灵盖。
“咔嚓”一声,陆铮打着了火机,微弱的火苗子窜起来,照出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窗户都被厚棉帘子堵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以前备下的安全屋,几年没来,脏了点,凑合一宿。”
陆铮寻了半截蜡烛点上,粘在八仙桌上。
姜晓荷哪顾得上嫌弃环境?
她那双眼珠子,此刻全黏在那个黑皮箱上了。
“快!快打开!”
姜晓荷搓着手,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泡。
“刚才光顾着逃命,还没数数咱们到底抄了赵家多少家底儿!”
陆铮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小模样,紧绷了一晚上的脸皮子终于松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把箱子往桌上一墩,手指拨动密码锁。
“咔哒。”
箱盖弹开。
烛光晃动,那一箱子码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猛地炸出一片妖冶的金光,差点没晃瞎人的眼!
“我的个乖乖……”
姜晓荷倒吸一口凉气,抓起一根金条就要往牙上磕。
沉甸甸的压手感,冰凉坚硬,这是任何票子都替不了的踏实劲儿!
“这可是硬通货啊!”
她激动得声调都变了。
“这年头黑市上一根大黄鱼能换两三千块!这一箱子……起码五十根!”
在这八十年代初,万元户都能在县城横着走,这箱金子要是露白,能把全京城的亡命徒都招来!
“这还只是零头。”
陆铮伸手掀开金条下的隔层,露出一沓沓墨绿色的美金,还有那张薄薄的瑞士银行凭证。
“这里还有五万美金。”
陆铮声音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子快意。
“赵家这些年利用职权倒腾紧俏物资、出卖情报换来的脏钱,大半都在这儿了。”
“现在,它们姓姜了。”
姜晓荷毫不客气地把美金抓在手里,像只护食的小仓鼠。
“还有姓陆。”
陆铮看着她,目光陡然变得幽深滚烫。
“晓荷。”
“嗯?”姜晓荷正忙着把金条往空间里倒腾,“咋了?”
下一秒,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道将她猛地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陆铮身上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冬夜里,竟让人格外安心。
“咱们这回,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陆铮下巴抵在她颈窝,声音沙哑。
“怕不怕?”
姜晓荷停下动作,回抱住他精瘦有力的腰身。
隔着厚棉衣,依然能感觉到男人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和剧烈的心跳。
“有你在,怕个球。”姜晓荷仰起头,眼神清亮。
“而且咱们现在有钱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了钱和权的赵家,就是没牙的老虎!”
陆铮胸腔震动,低笑出声。
“你个小财迷。”
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宣泄般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温度却节节攀升。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打破了这满屋的旖旎。
姜晓荷脸一红,推了推陆铮:“饿了。”
陆铮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粗粝的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眼神暗得惊人:
“我也饿。”
这眼神,明显说的不是正经饭。
姜晓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往桌上一挥,跟变戏法似的,桌上凭空多出两个大海碗。
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块,翠绿的香菜葱花漂在红油上,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
这是她在红星厂偷偷做好存空间里的,就为了这种时候救命。
“先吃饭!”姜晓荷把筷子塞他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辙!”
两人守着一盏摇曳的烛光,守着一箱子金条,大口吃着热乎乎的牛肉面。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姜晓荷觉得既荒诞又刺激。
“阿铮,我想好了。”
姜晓荷喝了一口热汤,身子暖透了,脑子也转得飞快。
“这钱在国内没法花,太扎眼。赵家正愁抓不到把柄呢。”
陆铮放下空碗,一抹嘴:“你想去港城?”
“对!”姜晓荷眼睛发亮。
“咱们拿着皮埃尔的介绍信,去羊城,找路子过关去港城。”
“用这笔美金注册公司,买设备,买技术。”
她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个圈,语气笃定:
“然后,咱们摇身一变,以外商的身份,光明正大回来投资!”
“咱们是爱国华侨,回来建设祖国的!”
“到时候,不管是省里那个姓冯的,还是京城赵家,谁敢动咱们一根手指头,那就是破坏改革开放,就是外交事故!”
这招叫出口转内销,在这个年代,这层洋皮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杀回马枪的最强利器!
陆铮看着侃侃而谈的媳妇,眼底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这丫头的脑子,比那箱金子还值钱。
“听你的。”陆铮握住她的手。
“明儿一早,我就联系老战友安排路子。”
“皮埃尔那边,今晚闹这么大动静,正好让他送佛送到西。”
“不过……”
陆铮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危险起来,身子前倾。
“饭吃饱了,是不是该算算刚才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