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头虽然嘴上喊着“造孽”,身体却很诚实。
他一边数落这两个惹祸精,一边动作麻利地从药柜最底下的暗格里,掏出几个泛黄的证件和萝卜章。
“别看了,这都是以前跑江湖留下的老底子。”
叶老头白了姜晓荷一眼,操起刻刀,在空白介绍信上飞快刻字.
“这三个既然是远洋公司的,就好办。”
“给你们弄个‘随船检疫员’和‘家属’的身份,混上去不成问题。”
姜晓荷看得目瞪口呆。
这老头深藏不露啊!这造假证的手艺,简直是祖师爷赏饭吃!
“叶伯,您这……”
“闭嘴,别问,问就是祖传手艺。”
叶老头把证件往桌上一拍。
“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再待下去,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们折腾散架。”
话虽难听,但姜晓荷分明看见,叶老头趁转身功夫,往陆铮包里塞了好几瓶自制跌打酒。
“到了那边按时换药。”叶老头背着手望天花板。
“别到时候腿瘸了,回来赖我医术不精。”
陆铮郑重地将药酒收好,在轮椅上欠身鞠躬:
“叶老,大恩不言谢。”
“等我们在那边站稳脚跟,接您过去享福。”
“拉倒吧!”叶老头挥挥手。
“那是资本主义花花世界,我这老农民消受不起。”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
凌晨两点半,珠江码头。
江风带着腥咸湿气扑面而来,黑漆漆的江面上,只有几盏渔火摇曳。
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在前头开路,姜晓荷推着陆铮,裹紧了黑色风衣,紧随其后。
码头上停着艘黑乎乎的货轮,船舷刷着“广州远洋057”。
“刀疤哥!今儿咋亲自来了?”
刚靠近跳板,一个叼着烟卷、满脸横肉的男人迎上来。
借着船头昏黄的灯,姜晓荷看见他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家伙。
这应该就是刀疤脸说的“拜把子”,船长阿强。
姜晓荷手悄悄伸进风衣口袋,握紧了勃朗宁。轮椅上的陆铮全身肌肉紧绷,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刀疤脸想到肚子里那颗该死的“断肠散”,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强子,别废话。”刀疤脸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上头安排的贵客,搭顺风船去那边。老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阿强狐疑地打量陆铮,又瞟向姜晓荷。
“贵客?”阿强吐掉烟头,眼神放肆地在姜晓荷身上转了一圈,“刀疤哥,咱们这可是运猪的船,又脏又臭。这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受得了吗?别到时候吐我一船。”
陆铮眼神瞬间冻结。
他手里那根实心铁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颤。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一巴掌呼在阿强后脑勺上:“怎么跟贵客说话呢!不想活了?!赶紧安排最好的舱房!”
阿强被打懵了,他虽混,但也看出刀疤脸是真的在怕。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装不出来。
他收起流氓样,悻悻侧身:“行行行,既然是刀疤哥带来的,那就上。不过丑话说前头,遇上水警,生死自负。”
姜晓荷没说话,推着陆铮,一步步走上摇晃的跳板。
脚下木板嘎吱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
一上船,浓烈的猪屎味混合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忍忍。”陆铮握了握姜晓荷的手。
“只要能过去,这算个屁。”姜晓荷回握住他,眼神坚定。
船身微震,发动机低吼。缆绳解开,货轮缓缓驶离码头,钻进茫茫珠江。
看着身后渐远的广州城灯火,姜晓荷心里五味杂陈。
再见了。等我再回来,我要让这片天地都听见我的声音。
然而她不知道,船刚驶离不久,几辆墨绿色吉普车就像幽灵般急刹在码头。
车门打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人冲下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看着江面早已消失的船影,狠狠将烟蒂碾碎。
“晚了一步!”
“报告!查到了!”手下跑来,“老鬼的安全屋被端了!保险柜被撬走!现场发现了……发现了辣椒面的痕迹。”
“辣椒面?”男人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好手段!好一个秦卫东!”
他转身看着漆黑江面,眼中狠厉乍现。
“以为跑到香港就没事了?立刻给那边拍加急电报,通知‘三合会’,只要这两个人一上岸,格杀勿论!”
“那批黄金,一两都不能少给我拿回来!”
……
货轮底层。
姜晓荷和陆铮被安排在狭小的储物间。
这里虽然没猪,但那股味道无孔不入。
门一关,隔绝视线。
姜晓荷立刻从空间掏出两个军绿色的防毒面具——
那是她在空间里翻出来的劳保库存,也不管陆铮愿不愿意,直接给他扣脸上。
“快戴上!这味儿太冲,我怕你伤口感染。”
看着陆铮戴着面具那滑稽样,姜晓荷忍不住“噗嗤”一笑,紧张气氛散了不少。
陆铮透过玻璃眼窗无奈看她,声音闷闷的:“你这空间里,怎么连这玩意儿都有?”
“那是,这叫有备无患。”姜晓荷得意挑眉。
“饿不饿?红烧肉还是清蒸鱼?虽然环境差,伙食不能降。”
就在两人准备在猪屎味中享受一顿空间大餐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还有阿强粗鲁的吼叫。
“都他妈给我精神点!前面是虎门了!探照灯关了!”
“有雷子!水警来了!”
姜晓荷手里的红烧肉还没拿出来,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这就遇上了?
陆铮瞬间摘下面具,眼神凌厉如刀。
他一把按住姜晓荷的手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勃朗宁。
“别怕。”
他低声开口,每个字都像定海神针。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门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像是一群饿狼踩在甲板上。
铁皮门板被拍得“哐哐”作响,震落了一层铁锈灰。
“开门!例行检查!”
粗暴的吼声夹杂着江风钻进门缝。
陆铮的手已经扣在了腰间的枪托上。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扇脆弱的铁门。
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只要门一破,他就会第一时间把进来的脑袋打爆。
“别动。”
姜晓荷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心出了汗,湿漉漉的,但力气大得惊人。
“收起来。”
姜晓荷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洒在耳廓上。
“他们人多,这里空间太小,枪响了我们就没退路了。”
“听我的,把枪给我。”
陆铮迟疑了一瞬。
作为一个战士,让他交出武器,把命交给运气,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看见了姜晓荷眼里的光。
那种笃定、狡黠,又带着点疯狂的光。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那把还没捂热乎的勃朗宁拍在她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