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话还没出口。
姜晓荷手腕一翻。
枪,没了。
不仅是枪。
原本堆在角落里的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
里面装着金条、美金、还有从老鬼那儿顺来的各种违禁品。
眨眼间,全部凭空消失。
狭小的储物间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两个军用铺盖卷,还有一个敞开着的、装着女性换洗衣物和几包卫生纸的网兜。
“躺下。”
姜晓荷一把扯掉陆铮脸上的防毒面具,随手扔进空间。
然后用力把他的头发揉乱,扯开他衬衫的两个扣子。
陆铮:“?”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姜晓荷已经踢掉了自己的高跟鞋。
她抓起那个装着内衣的网兜,哗啦一下倒在地上。
花花绿绿的文胸、内裤,甚至还有两包拆开的卫生棉,散落一地。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
原本冷静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眼眶泛红,眉头紧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随时要爆炸的起床气。
“哐!”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惨叫。
三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直接怼了进来。
“都起来!手抱头!蹲下!”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背着长枪的水警冲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船长阿强缩在后面,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在往里面乱瞟。
“长官,长官,这真是贵客,不是……”
“少废话!”
领头的水警是个黑脸汉子,一脸横肉。
他根本不理会阿强,手电筒的光柱在陆铮和姜晓荷脸上来回扫射。
“姓名,籍贯,去哪儿?”
陆铮眯着眼,刚要开口。
“啊——!!”
一声尖叫,差点把船舱顶给掀了。
姜晓荷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铺盖卷上跳了起来。
她光着脚,指着那个黑脸水警的鼻子就开始骂。
一口夹杂着半生不熟粤语的普通话,听着就让人头大。
“你们干什么!这就是你们对待外商的态度吗?!”
“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我是皮埃尔先生亲自邀请的考察代表!”
“你们敢拿那个破灯晃我的眼?信不信我投诉到你们外事局去!”
黑脸水警被骂懵了。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的都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偷渡客。
哪见过这么嚣张的?
“闭嘴!老实点!”
黑脸水警怒喝一声,枪口抬了抬。
“有人举报这船上藏了逃犯和军火!不想吃枪子儿就给我配合检查!”
“搜!”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哎哟!非礼啊!”
姜晓荷往地上一坐,抓起地上的那些内衣裤就往怀里揽。
一边揽一边哭天抢地。
“没天理啦!连女人的贴身东西都要翻!”
“我不活了!这要是传回香港,我还怎么做人啊!”
“老公!你看看他们!这就是你说的文明执法?这就是我们要投资的地方?”
她转头扑在陆铮腿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那声音,凄厉中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控诉。
把一个没见过世面、受不得委屈的暴发户阔太演得入木三分。
陆铮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此时此刻,不得不佩服自己媳妇的心理素质。
他配合地黑下脸,那股子久居上位的煞气自然流露。
虽然断了腿,虽然衣衫不整。
但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这位同志。”
陆铮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如果你们翻不出东西。”
“我会让律师,好好跟你们上级聊聊。”
那两个搜查的水警被这气场震住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储物间统共就巴掌大点地方。
一眼就能望到头。
除了两个大活人,就是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女性用品。
别说军火了,连把指甲刀都没看见。
两个水警翻了翻铺盖卷,又踢了踢角落的空纸箱。
最后尴尬地看向领头的黑脸。
“头儿……啥也没有。”
“那个……也就是些女人的衣裳。”
一个水警脸有点红,手里还捏着个刚才不小心带出来的文胸,烫手似的赶紧扔了回去。
黑脸水警皱起眉。
他不信邪地走进来,那双倒三角眼像钩子一样在墙壁和地板上刮过。
甚至还弯下腰,看了看陆铮打着夹板的腿。
“这腿怎么回事?”
他用枪管戳了戳陆铮的石膏。
陆铮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是真疼。
刚刚接好的骨头,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你们干什么!”
姜晓荷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推开黑脸水警的枪管。
“那是刚做的手术!断了!断了你赔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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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人腿!不是木头!”
“我要告你们!我现在就要下船!我要去领事馆!”
她吼得嗓子都破了音,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是真情实感的心疼。
她看见陆铮疼得发白的嘴唇,心都揪在了一起。
这下不是演戏了。
她是真的想杀了这帮人。
黑脸水警被她这股子泼辣劲儿弄得有点下不来台。
再看看这空荡荡的船舱,确实藏不住东西。
加上刚才那一枪管戳下去,这男的疼成那样,也不像是装的。
要是真因为暴力执法弄残了外商,这责任他也担不起。
“行了行了!别嚎了!”
黑脸水警不耐烦地摆摆手。
“例行公事,喊什么喊!”
“没东西最好!”
他狠狠瞪了阿强一眼。
“这船味儿这么大,也就能运运猪。”
“走!”
他一挥手,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那扇破铁门被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
姜晓荷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她顾不上擦眼泪,连忙爬起来去检查陆铮的腿。
“怎么样?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她的手都在抖。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他伸出手,一把将姜晓荷拽进怀里。
紧紧箍住。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没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
“媳妇,演得真好。”
姜晓荷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那种后怕的感觉这才涌上来。
只要刚才哪怕有一点点破绽。
只要那个黑脸多问一句,或者执意要搜身。
他们现在恐怕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那当然。”
姜晓荷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可是未来的商业女皇。”
她从陆铮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已经恢复了狡黠。
手一挥。
那堆消失的行李包,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了角落里。
甚至连位置都没变。
“咱们的东西,一分钱都没少。”
陆铮看着那堆失而复得的“巨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小女人。
忍不住低笑出声。
胸腔震动,连带着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你啊……”
他是真服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女人?
又怎么会有这么让他爱不释手的女人?
……
风波过后。
船舱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和外面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那股子猪屎味依然挥之不去。
但两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那种生死与共之后的羁绊,让这间恶臭的储物间,竟然生出了一丝温情。
“饿了吗?”
姜晓荷揉了揉肚子。
折腾了大半宿,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有点。”
陆铮老实点头。
姜晓荷嘿嘿一笑。
“等着,给你弄点好的压压惊。”
她意念一动。
手里多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那是之前在国营饭店买好存进去的。
还有两个剥好的茶叶蛋,和一壶温热的小米粥。
这种味道不大的食物,在这地方吃最合适。
“吃吧。”
姜晓荷把包子塞进陆铮手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香港打天下。”
陆铮咬了一口包子。
面皮松软,肉馅流油。
在这漆黑、肮脏、充满未知的海上。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原本平稳的马达声也变了调子。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