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
太平山顶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独眼赵手里的勃朗宁,稳稳地指着姜晓荷的眉心。
但他没有扣动扳机。
因为姜晓荷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她甚至还要笑不笑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只会玩泥巴的傻子。
“赵老板。”
姜晓荷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陆铮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动,因为姜晓荷的手正背在身后,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六十万,在你眼里是块肥肉。”
姜晓荷停在距离枪口不到两米的地方。
“但在我眼里,那是喂狗的零钱。”
独眼赵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口气不小。”
“大陆来的过江龙,我见多了。”
“死在这个山顶上的,也不少。”
“别跟我耍花样,把包扔过来。”
姜晓荷没动。
她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名流晚宴。
“你知道我是怎么在五分钟内,赚到这六十万的吗?”
独眼赵愣了一下。
他确实好奇。
九龙仓的消息封锁得那么死,连他在船王身边的内线都不知道具体时间。
这两个大陆人,凭什么踩点踩得那么准?
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
“运气?”独眼赵冷笑。
“运气?”
姜晓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赵老板,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运气。”
“只有消息。”
她收敛了笑容,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京城那边,我想你应该知道,现在的风向变了。”
“皮埃尔先生为什么把外贸的单子给我?”
“瑞士银行的VIP通道为什么给我开?”
“你那死鬼亲戚老鬼,为什么会把那个至关重要的保险柜留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独眼赵。
特别是最后一句。
独眼赵的脸色变了。
老鬼的事,极其隐秘。
除了赵家核心的那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老鬼手里捏着什么。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
她真的是上面派来清理门户,或者是来接手赵家海外资产的?
独眼赵握枪的手,微微松了一点劲。
“你到底是谁?”
姜晓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带你赚钱。”
“赚大钱。”
她指了指山下的万家灯火。
“赵老板,打打杀杀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是金钱的时代。”
“你带着兄弟们在刀口上舔血,一个月能挣多少?”
“几万?还是十几万?”
“还要防着条子,防着仇家,防着被上面当夜壶一样扔掉。”
姜晓荷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刚才你也看见了。”
“我动动手指头,就是六十万。”
“这种钱,它是香的,也是干净的。”
“你想不想赚?”
独眼赵喉结滚动了一下。
贪婪。
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在那条线上挣扎的人来说,洗白上岸,赚干净钱,那是做梦都想的事。
“我凭什么信你?”
独眼赵咬着牙,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就凭我知道九龙仓今天会涨。”
“就凭我手里握着瑞士银行的密码。”
“就凭……”
姜晓荷突然伸出手,指着独眼赵的鼻子。
气势陡然拔高。
“就凭我现在就能让你那只剩下的眼睛,也变得跟你那个死鬼手下一样瞎!”
陆铮配合地把玩着手里的拐杖。
那根刚才敲碎了人膝盖骨的拐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独眼赵心头一跳。
刚才那个跛子的身手,确实恐怖。
真要拼命,这么近的距离,他只有开一枪的机会。
打死一个,另一个绝对能弄死他。
不划算。
太不划算。
“你想怎么合作?”
独眼赵终于放低了枪口。
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
姜晓荷笑了。
鱼上钩了。
“明天早上九点,股市开盘。”
“买进‘和记黄埔’。”
“有多少钱,买多少。”
姜晓荷说完,挽住陆铮的胳膊,转身就走。
“这是见面礼。”
“赚了钱,再来半岛酒店找我。”
“到时候,咱们再谈那笔真正的大生意。”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完全没有把身后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放在眼里。
陆铮推着轮椅,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直到两人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平治轿车。
直到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山顶。
独眼赵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开枪。
“大佬……”
地上那个抱着断腿惨叫的阿彪,疼得满头冷汗,“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独眼赵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
收起了枪。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芒。
“急什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天看看盘。”
“要是真涨了,这娘们就是财神爷。”
“要是敢耍老子……”
独眼赵冷哼一声,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把她剁碎了喂鱼!”
……
平治车里。
刚才在山顶上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气势,在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彻底崩塌。
姜晓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软绵绵地瘫在了真皮座椅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把精致的妆容都弄花了。
手还在抖。
抖得连手里的包都拿不稳。
“吧嗒”一声。
那个装满了支票和现金的手包,掉在了脚垫上。
陆铮心疼坏了。
他一把将姜晓荷搂进怀里。
大手紧紧地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
“媳妇。”
“没事了。”
“咱们下来了。”
陆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那一刻。
他的手指一直扣在剔骨刀的卡簧上。
只要那个独眼龙敢动一下手指头。
他的刀,一定会先割断对方的喉咙。
但他不敢赌。
那是枪。
他不怕死。
但他怕姜晓荷伤到一根头发丝。
“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