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拨开了女人指过来的扇子。
“第一。”
“我丈夫的腿,是为国受的伤,是勋章。”
“不像你们赵家那些烂人,身上的伤那是报应。”
“第二。”
姜晓荷往前逼近一步。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全是寒冰。
“这里是半岛酒店。”
“是**律、讲规矩的地方。”
“不是你们九龙城寨那种阴沟里的耗子窝。”
“想摆那套江湖规矩?”
“回你的贫民窟去摆!”
女人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好……好得很!”
女人怒极反笑,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愣着干什么?”
“掌嘴!”
几个保镖刚要动。
陆铮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但姜晓荷比他更快。
“查理!”
姜晓荷头都没回,只是高声喊了一句。
一直站在旁边当鹌鹑的礼宾主管查理,被点名后浑身一抖。
“陆……陆太。”
姜晓荷转过身。
从包里抽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六十万支票。
当着所有人的面。
两根手指夹着,在查理面前晃了晃。
“半岛酒店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狂吠?”
“我很不满意。”
“皮埃尔先生如果知道他的合作伙伴在这里受到这种骚扰。”
“我想,他也会很不满意的。”
查理看着那张支票。
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凶狠,但明显已经过气的“鬼婆”。
再想想刚才那位法国皮埃尔先生对这两位的态度。
这笔账,太好算了。
有钱的就是上帝。
更有钱的,那就是玉皇大帝。
“保安!”
查理挺直了腰杆,拿出了大酒店主管的气势。
“这里有客人骚扰陆生和陆太。”
“请她们出去!”
呼啦一下。
七八个穿着制服的酒店保安围了上来。
虽然他们手里只有橡胶棍。
但这里毕竟是尖沙咀最繁华的地段,是洋人的地盘。
赵家再横,也不敢在这里公然跟洋行对着干。
女人的脸都绿了。
她死死地盯着姜晓荷,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行。”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咱们走着瞧。”
女人一甩袖子,带着人转身就走。
黄德发想跟上去,却被女人一脚踹开。
“废物东西!”
“别跟着我!”
一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了。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渐渐散去。
姜晓荷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一退下去,腿肚子就开始发软。
今天这一天,过得太刺激了。
先是山上遇险,又是大堂吵架。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一直没说话的陆铮,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
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
“媳妇。”
他叫了一声。
“嗯?”姜晓荷低头看他。
“刚才那样子,真威风。”
陆铮看着她,眼底全是笑意。
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是吗?”
姜晓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
陆铮摇摇头。
他拉着她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当着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毫不避讳。
“我就喜欢你这副护犊子的模样。”
“走。”
“回家。”
……
总统套房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隔绝了窗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姜晓荷把高跟鞋踢掉,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累死了……”
她抱着抱枕,发出一声长叹。
“这香港的有钱人,日子过得也不容易啊。”
“天天演戏,比在村里干农活还累。”
陆铮推着轮椅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喝口水。”
姜晓荷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看着陆铮把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伤口疼不疼?”
姜晓荷放下杯子,急忙蹲在他面前,要去卷他的裤腿。
“没事。”
陆铮按住她的手。
“就是刚才用力猛了点,有点麻。”
“还没事!”
姜晓荷红了眼圈。
“我都看见了,刚才你在山上用拐杖戳那个混蛋的时候,腿都在抖。”
她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腿卷起来。
夹板还在。
但周围的皮肤有些充血红肿。
姜晓荷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把手覆盖在伤处。
意念一动。
一股清凉的灵泉水,顺着掌心缓缓渗入。
陆铮闷哼了一声。
那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被一种酥麻的清凉感取代。
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低头看着正全神贯注给他治疗的姜晓荷。
柔顺的长发垂在脸颊边。
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个女人。
明明自己怕得要死。
刚才在大堂,他牵她手的时候,发现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可只要是为了他。
她就能把自己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陆铮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晓荷。”
“干嘛?”
姜晓荷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陆铮没说话。
只是俯下身,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
不像之前在山上那样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而是温柔的。
缠绵的。
带着安抚,带着感激,带着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渴望。
姜晓荷愣了一下。
随即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回应着他的热情。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陆铮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游走。
就在气氛正好,两人都有些情动的时候。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
显得格外突兀。
姜晓荷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陆铮怀里弹开。
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么晚了。
谁会往这间房里打电话?
那个鬼婆?
还是独眼赵?
陆铮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他摇着轮椅过去。
拿起听筒。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过了好几秒。
才传来一个沙哑,却透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陆生。”
“我是独眼赵。”
陆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了一眼姜晓荷,示意她过来听。
“赵老板。”
“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难不成是反悔了,想来收我们的尸?”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难听的笑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玻璃。
“陆生说笑了。”
“我是来给二位报喜的。”
“就在刚才。”
“我接到了内线的消息。”
“九龙仓的股票,在伦敦那边……”
独眼赵顿了一下。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敬畏。
“停牌了。”
姜晓荷的眼睛猛地亮了。
成了!
历史没有骗她!
这一步险棋,走对了!
“所以呢?”陆铮的声音依然平稳。
“所以……”
独眼赵的声音变得恭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明天早上,我想请陆太喝早茶。”
“不知道陆太肯不肯赏这个脸?”
陆铮捂住话筒。
看向姜晓荷。
姜晓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陆铮松开手,对着话筒淡淡地说道:
“赵老板。”
“喝茶就不必了。”
“既然大家都想发财。”
“那就明天上午九点,远东交易所见。”
“记得。”
“多带点钱。”
“本太小了,可是上不了我们这条船的。”
说完。
啪的一声。
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铮转过头,看着姜晓荷。
“看来。”
“这只独眼龙,已经入套了。”
姜晓荷从沙发上跳起来。
兴奋地抱住陆铮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老公!”
“咱们要发大财了!”
“这下子,回国建厂的钱有了!”
“打倒赵家的子弹也有了!”
看着她这么高兴。
陆铮也笑了。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没完全挂好的电话听筒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
事情。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那个鬼婆,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
明天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赚钱?
“晓荷。”
“怎么了?”
“明天去交易所。”
陆铮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说。
“把枪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