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城寨里路不好走。”
“巷子窄,楼梯多。”
“陆老板这轮椅,恐怕进去容易。”
“出来难啊。”
陆铮抬起头。
直视独眼赵的眼睛。
“这就不劳赵老板费心了。”
他的手在那个装着枪的手包上拍了拍。
“路不平。”
“我们就用这个。”
“把它铲平了。”
……
出了交易所。
坐上酒店派来的黑色轿车。
车门刚关上。
姜晓荷就长出了一口气。
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陆铮身上。
后背的真丝衬衫,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妈呀。”
“吓死我了。”
“刚才那个独眼龙盯着我,像要把我生吞了”
姜晓荷拍着胸口。
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陆铮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让她靠在自己并不宽厚,但绝对结实的肩膀上。
“没事了。”
“你演得很好。”
“把他唬住了。”
陆铮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
“今晚去城寨。”
“才是真正的硬仗。”
“那个地方,是三不管地带。”
“杀人放火没人管。”
“进去了,咱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姜晓荷抬起头。
看着陆铮的下巴
“怕吗?”
“怕。”
陆铮诚实地点点头。
但他随即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开口道
“但我更怕穷。”
“更怕回国之后,还得看赵家那些人的脸色过日子。”
“咱们好不容易重活一回。”
“这辈子。”
“老子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姜晓荷的鼻子一酸。
她紧紧抱住陆铮的腰。
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好。”
“那咱们今晚就去闯一闯那个龙潭虎穴。”
“把那个狗窝。”
“给他掀个底朝天!”
平治车在维多利亚港边飞驰。
窗外。
是八十年代香港最繁华,也最残酷的风景。
姜晓荷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里默默盘算着。
那个鬼婆,今天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那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
昨晚在酒店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除非……
她在城寨里。
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老公。”
姜晓荷突然坐直了身子。
从空间里摸出了两瓶灵泉水。
“喝了。”
“待会儿回酒店,咱们得做点准备。”
“做什么?”
姜晓荷咬了咬下唇
她指了指那个装着枪的手包。
“只有一把枪不够。”
“今晚既然是去赴鸿门宴。”
“咱们就得让那个独眼龙知道。”
“请神容易。”
“送神难。”
“要是敢动歪心思。”
“咱们就让他整个城寨的人。”
“都给咱们陪葬!”
房间里的空气。
安静得有些粘稠。
陆铮接过姜晓荷递过来的灵泉水。
仰头。
一饮而尽。
那股甘冽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像是给这具满是伤痕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强心剂。
原本因为昨晚用力过猛而隐隐作痛的腿骨。
那股酸胀感正在飞快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肌肉里充盈的力量感。
陆铮握了握拳头。
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好东西。”
他放下杯子,拍手叫好
“媳妇。”
“把你那个百宝箱打开。”
“咱们得给那帮地头蛇,准备点见面礼。”
姜晓荷没含糊。
她走到大床边。
意念一动。
哗啦一声。
床上凭空多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几瓶从京城饭店顺来的高度茅台。
两袋子还没开封的特辣辣椒面。
一根擀面杖。
还有那把在广州叶老头家用来防身的剔骨刀。
陆铮拿起那两瓶茅台。
掂了掂分量。
又看了看那几袋辣椒面。
笑出了声
“你要做辣子鸡?”
姜晓荷白了他一眼。
她找来几块废旧的棉布,撕成布条。
手法利落地塞进酒瓶口。
“这叫‘火焰鸡尾酒’。”
“要是那个独眼龙不讲究。”
“咱们就请他喝一壶烫嘴的。”
陆铮看着她熟练的动作。
笑得更开心
他这个媳妇。
看着娇滴滴的,像朵富贵花。
可真要狠起来。
那也是个不眨眼的主儿。
“这把刀,你拿着。”
陆铮把那把剔骨刀递给姜晓荷。
刀刃被磨得飞快。
闪着寒光。
“我有拐杖就够了。”
“还有这个。”
姜晓荷又从空间里,掏出了两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那是之前在百货大楼买衣服时装的大纸袋。
她把纸袋叠在一起。
又往里面塞了几本在这个年代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电话黄页。
最后用透明胶带死死缠住。
做成了两块简易的“护心镜”。
“绑在胸口和后背。”
姜晓荷不由分说,拿着胶带就要往陆铮身上缠。
“这电话本厚实。”
“一般的刀砍不透。”
“就算是土枪的铁砂子,也能挡一挡。”
陆铮愣了一下。
他看着姜晓荷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酸的。
又涨涨的。
他是个当兵的。
上战场从来都是把后背交给战友。
把胸膛迎向敌人。
什么时候。
轮到一个女人来这么费尽心思地护着他了?
“发什么愣?”
姜晓荷见他不配合,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抬手!”
陆铮听话地抬起双臂。
任由她拿着胶带,在他那件名贵的定制衬衫外面,缠上这一层臃肿又难看的防御。
两人靠得很近。
姜晓荷身上的馨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陆铮低着头。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忍不住凑过去。
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哎呀!”
姜晓荷手一抖,胶带差点缠歪了。
“别闹!”
“都要去拼命了,正经点!”
陆铮笑了。
声音低沉悦耳。
“我不去拼命。”
“我是去索命。”
他的手,轻轻抚过姜晓荷的后背。
那里。
也绑着同样的一块“护心镜”。
“记住了。”
“一旦动起手来。”
“你就躲在我身后。”
“只要我不倒下。”
“谁也别想碰你一根头发。”
……
晚上七点半。
夜幕降临。
香港这座城市,开始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中环的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而在这繁华背后的阴影里。
一辆红色的的士车,正在往九龙城的方向疾驰。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一路上都在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的那两个人。
男的穿着一身黑西装,腿上盖着毯子,坐着轮椅。
女的一身香奈儿套裙,手里拎着个鳄鱼皮包。
看着像是去赴宴的。
可这车越开越偏。
周围的路灯越来越暗。
路边的楼房也越来越破败。
司机终于忍不住了。
“先生,太太。”
“前面就到贾炳达道了。”
“再往里走,车子进不去。”
“那边……乱得很。”
“你们确定要去那儿?”
姜晓荷正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这话,睁开了眼。
“师傅。”
“就在寨城公园那个口停。”
司机的脸色变了变。
寨城。
九龙城寨。
在这个年代的香港人眼里。
那地方就是阎王殿。
虽然没有围墙。
但那里面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把天空都遮得严严实实。
警察不敢进。
消防不敢管。
那是只有鬼才住的地方。
“那个……”
司机的脚下松了油门。
“我只能停在大路边啊。”
“再往里,我也怕被烂仔砸车。”
姜晓荷没说话。
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顺着防盗网的缝隙,塞到了前面。
“不用找了。”
“把我们放到离入口最近的地方。”
司机看着那张“红底”大钞。
咬了咬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拼了!
油门一踩。
车子猛地窜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五分钟后。
刹车声响起。
“到了。”
“二位,快下车吧。”
司机的声音都有点哆嗦。
姜晓荷推门下车。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烂、烧腊味,还有下水道臭味的气息。
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去。
眼前。
是一座由无数破旧楼房堆叠成的巨大钢铁怪兽
密如蛛网的电线,在头顶盘根错节。
昏黄的路灯下。
无数个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滴答。
滴答。
不知哪里的污水管漏了。
黑色的脏水顺着墙壁流下来。
汇成地上一滩滩发亮的油污。
这就是九龙城寨。
一座没有阳光的黑暗之城。
也是赵家在这边的最后巢穴。
陆铮自己转着轮椅下来。
他扫过四周,没露半分惧色
“怕吗?”
他问。
姜晓荷憋住气
把那股想吐的冲动压下去。
她把手伸进包里。
握住了那把勃朗宁冰凉的枪柄。
“怕什么。”
“比起穷。”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