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姜晓荷只觉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非但没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脚下那双在香港中环置办的小羊皮靴子，踩在医院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声如战鼓，气势逼人。
“这位大姐，大晚上的，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姜晓荷双手抱胸，下巴高傲地扬起，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顾明瑶身上刮了一圈，红唇轻启：
“精神病院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顾明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噎得一愣。
她在京城大院的圈子里，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脑子有病？
她瞪圆了眼睛，那精心描画的眼线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指着姜晓荷的手指都在抖。
“你叫谁大姐？！你个乡巴佬，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明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我是顾家三小姐！我和三哥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顾家三小姐？”
姜晓荷嗤笑一声，抬手如拍苍蝇般，把顾明瑶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头给拍开了，力道大得让顾明瑶痛呼了一声。
“顾家的小姐就能随便抢别人男人了？你们顾家的家教，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姜晓荷转过身，大大方方地坐在陆铮身边，宣示主权般地挽住了陆铮的胳膊，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身上。
她歪着头，看着顾明瑶，神情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还有，麻烦你搞搞清楚。坐在你面前的这位，是我国家盖了章、领了证的合法丈夫。”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声老公，也轮不到你叫。”
“你——！你不要脸！”
顾明瑶气得浑身发抖，那张涂着廉价口红的嘴一张一合。
“三哥怎么可能娶你这种没教养的女人！肯定是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骗了他！”
她转头看向陆铮，眼泪说来就来，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跟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三哥……你说话啊！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是不是她逼你的？”
“我知道，当初婉清姐走了，你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随便找个乡下女人凑合啊！”
提到“婉清姐”这三个字，走廊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一直靠在墙边装死的顾明轩，这时候也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凑了过来，目光阴鸷。
“就是！陆三，这野丫头满嘴喷粪，也就是你惯着她。”
“明瑶也是关心你，你看她把明瑶气成什么样了？”
陆铮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那只手一直被姜晓荷握着，掌心里是女人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底那股想杀人的暴戾勉强压下去几分。
但看向顾家兄妹时，那目光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冻人，冷酷无情。
“顾明瑶。”
陆铮开口了，嗓音低沉，却透着股子瘆人的寒意。
“谁给你的脸，叫我三哥？”
顾明瑶脸上的表情一僵，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看起来滑稽得很。
“三……三哥，我们小时候……”
“小时候我揍过你哥，没揍过你，所以你觉得我脾气很好？”
陆铮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还有，把你身上那股子劣质香水味收一收，熏着我媳妇了。”
“噗——”
姜晓荷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家这糙汉，平时看着闷，毒舌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顾明瑶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这香水可是她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紧俏货，花了她半个月工资，居然被说是劣质香水？
“三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为了这个女人，你居然羞辱我？”
顾明瑶跺着脚，指着姜晓荷。
“她有什么好？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不伦不类的，一看就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大路货！她哪里配得上你！”
姜晓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纯羊绒大衣，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条爱马仕的丝巾，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真可怕。
这可是她在香港半岛酒店的精品店里刷美金买的，这一身行头，够买下顾明瑶全家所有的衣服还有找。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
姜晓荷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举止优雅大方。
“顾小姐既然这么喜欢评价别人的穿着，不如先看看你自己。”
姜晓荷上下打量着顾明瑶那件花花绿绿的布拉吉连衣裙，啧啧两声。
“大冬天的穿裙子，也不怕冻出老寒腿。”
“还有这头发，烫得跟炸了毛的鸡窝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哪个煤堆里钻出来的。”
“就这品味，也敢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
“你——！”顾明瑶气疯了，扬起手就要往姜晓荷脸上扇。
“啪！”
这一巴掌确实响，不过不是打在姜晓荷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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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瑶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
陆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单手拄拐，另一只手捏着顾明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啊！疼！三哥你放手！”顾明瑶疼得惨叫，整张脸都扭曲了。
陆铮没放，反而加重了力道，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我刚才说了。”陆铮盯着她，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骤然爆发。
“她是陆家的女主人。你想动她？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说完，他猛地一甩。
顾明瑶穿着高跟鞋本来就站不稳，被这股大力一甩，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正好一屁股坐在了刚才姜晓荷撒在地上的那堆美金上。
“哎哟，这怎么行大礼了？”
姜晓荷捂着嘴，故作惊讶，眼里却全是戏谑。
“顾小姐，虽然这钱是我们打算捐给医院建设的，但你也用不着这么急着去抢吧？”“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走廊里围观的护士和病人家属早就憋不住了，这会儿听姜晓荷这么一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顾明瑶坐在地上，屁股底下全是绿油油的美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顾明轩见妹妹吃了亏，也顾不上脸疼了，冲上来就要扶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陆铮！你别太嚣张！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敢在医院行凶？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