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背头手摸向腰间的皮带，声色俱厉，试图用嗓门掩盖心虚。
“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只要没权没势，落到我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猛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一直坐在床边没说话的姜晓荷。
“特别是你！那个姓姜的女同志，你是主犯！跟我走一趟吧！”
病房里的气氛顿时紧绷到了极点，火药味一触即发。
徐强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冲上去动手。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嗤。”
姜晓荷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是正在参加一场名流晚宴。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正红色的真丝丝巾。
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和这帮穿着皱巴巴制服、满身烟火气的人格格不入。
“这位……科长是吧？”
姜晓荷踩着小羊皮靴，走到大背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张，反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且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说我们投机倒把？还要带我们走？”
姜晓荷从包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本墨绿色的护照，轻轻拍在那个大背头的脸上，声音清脆，却字字诛心。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受赵老邀请回国考察的华侨投资商。”
“你这一抓，抓的可不是投机倒把的贩子，而是要把几百万美金的外汇往国外赶。”
“这搞乱市场的罪名……我看，得扣在你头上才合适吧？
大背头被她那轻蔑的眼神激得火冒三丈，唾沫星子横飞：
“少跟我这儿装蒜！人证物证俱在！”
“这些洋货，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着，你们从哪儿弄来的？没有批条就是走私！”
“走私？”
姜晓荷挑了挑眉，嘴角泛起讥讽。
她不紧不慢地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深色封皮的小本子，连带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头文件。
“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大背头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
大背头被拍得一懵，下意识地接住滑落的东西。
翻开那个烫金的本子，第一页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港资驻京考察团特别通行证】。
而那张红头文件的落款处，盖着经贸部和统战部的双重钢印，红得刺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兹邀请爱国华侨姜晓荷女士及其团队回京考察投资事宜，各单位应予以外交礼遇接待，不得阻拦。】
文件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刚劲有力的签字：【务必确保障无阻。——赵。】
那个“赵”字，宛如一道催命符。
大背头的手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住掉地上。
他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认识这个笔迹？
那是京城这片天底下，真正能通天的人物！
顾长海虽然是副院长，但在赵老面前，那就是个屁！连提鞋都不配！
“这……这……”
大背头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荡然无存，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东西哪儿来的？我不信！肯定是伪造的！”
“你们陆家都倒了，哪来的港资背景！敢伪造公文，是要吃枪子的！”
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今天就不是来执法的，他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送死的！
“伪造？”
姜晓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逼得大背头连连后退。
“行啊，你有种。连经贸部的钢印都敢说是萝卜章刻的。”
她转头看向徐强，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强子，去，给经贸部外资司挂个电话。就说我们在军区总院被工商局的人扣了。”
“告诉他们，有人怀疑赵老的亲笔批示是假的，还要没收我们准备捐给国家的急救物资，要把五千万美金的投资人都抓去蹲大狱！”
“这项目，咱们不投了！既然京城的营商环境这么恶劣，连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那我们就回香港！”
“这钱，我们带去深市，带去羊城！”
五千万美金！
在这个外汇比黄金还金贵的年代，这是一笔能把天捅破的巨款！
“好嘞！我这就接总机！”
徐强心领神会，抄起桌上的电话就开始拨号，手指用力得恨不得戳瞎大背头。
“别！别打！千万别打！”
大背头吓得腿都软了，伸手就要去抢电话。
还没等他碰到电话线，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吼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风纪扣都跑开了，身后还跟着一脸惨白，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医院院长。
“孙局长？”
大背头一看来人，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市局的一把手孙局长，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孙局，您来得正好！这几个人太嚣张了！不仅伪造公文，还抗拒执法……”
“啪——！”
一记响亮到了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背头的脸上。
这一下用力极猛，直接把大背头抽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立马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孙局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背头的鼻子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谁让你来这儿撒野的？！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骂完，孙局长连看都没看大背头一眼，快步走到姜晓荷面前.
原本挺直的腰板立马弯了下去，一脸讨好的笑，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哟，姜女士，陆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孙局长一边掏手绢擦汗一边道歉，声音都在抖：
“误会！这纯属是误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喝了二两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冲撞了贵客！”
“刚才市委办公室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是赵老听说考察团受了委屈，拍了桌子，大发雷霆……”
孙局长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这都是我们工作的失误，请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京城排挤爱国华侨，那我这顶乌纱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啊！”
姜晓荷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局长，心中冷笑。
果然，在这个变革的年代，有钱是硬道理，有权是真理。
而手里握着外汇又有通天背景，那就是天理。
她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眼神玩味地看着捂着脸不敢吭声的大背头：
“孙局长，误会？我看这位科长刚才可是拍着胸脯嚎，说我们是投机倒把的倒爷，还要没收我们的私人物品呢。”
“甚至连我二哥救命的药，他都要拿走。”
姜晓荷指了指那箱进口先锋霉素，语气凉飕飕的。
“这要是耽误了治病，出了人命，不知道孙局长担不担得起这个责？”
孙局长一听，冷汗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大背头的屁股上：
“瞎了你的狗眼！连特批的急救药都敢动！”
“谁给你的胆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大背头被踹得跪在地上，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局势。
他被顾长海当枪使了！而且是踢到了最硬的铁板上！
“局长……我……我也是接到了举报……”
大背头哆哆嗦嗦地辩解，眼神却忍不住往门外瞟。
“是……是顾副院长说……”
“闭嘴！”孙局长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