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烟味儿一出来,呛得人直迷糊,活像烧烂的胶皮里头裹着陈年雄黄。
陆铮接完电话,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活像几条蛰伏的青龙。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台嗡嗡响的西德机器,厉声喝道:“徐强,捂嘴,熄火!”
可那烟不仅没散,反而跟着了魔似的,腾起一股子幽绿的薄雾,钻得人心窝子疼。
“咳……咳咳!”
病床上的陆诚刚消停一会儿,被这烟一熏,脸色从惨白转瞬变成了铁青,嗓子里咯痰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二哥!”徐强急得眼珠子通红,就要扑过去。
“别动!”姜晓荷反手一拽,眼底的冷芒比窗外的北风还利。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发电机她刚才亲手灌的燃料,老鬼能动手的空档,准是刚才顾明轩带人踹门闹哄的那会儿。
燃料里掺了损招,这是要当着赵老的面,不仅要了陆诚的命。
还得把这谋害英雄的屎盆子,严丝合缝地扣在她姜晓荷这堆洋货上!
“这就叫加料?呸,老不羞的。”
姜晓荷冷笑一声,借着那股子散开的青烟,手往袖子里一藏,心里头暗暗使劲。
空间里,清冽的灵泉水灌进了那只刚从友谊商店买来的细雾喷瓶。
她不仅没熄火,反而大步流星走到发电机跟前,白净的手指飞速拧动风门,嗓门陡然拔高:
“顾副院长!你刚才带人对我的机器做了啥手脚?”
顾明轩原本还揣着手打算看这一屋子人倒霉,被这一嗓子吼得心尖一颤,随即咧着嘴坏笑:
“姜晓荷,你自个儿弄来的黑货炸了火,还想赖我?我刚才连边儿都没挨着!”
“没挨着?你那狗腿子的手都快伸进进气口了!”
姜晓荷反手就是一阵喷洒。
灵泉雾气在屋里一散开,那股子辛辣的邪味儿竟被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冷香给生生压了下去。
陆诚那几乎快断了的喘息声,也跟着稳了下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了红。
她一边使劲儿按着喷头,一边红着眼眶瞅向刚进门的赵老,嗓音打着颤,字字如冰碴子往人心里扎:
“赵老!您亲眼瞧见了。刚才这屋里亮亮堂堂的,顾副院长带人砸门进来后,机器就冒了毒烟。”
“我二哥是战斗英雄,他没死在老山战场上,合着是要死在自家的病房里?”
“你……你含血喷人!”
顾明轩慌了神,他眼瞅着陆诚非但没死,反而跟吃了人参果似的精神了,心里把老鬼骂了个底朝天。
“胡说八道?搜搜就知道了!”
姜晓荷葱指一伸,直戳跟在顾明轩后头那个保卫科的。
那干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手死命地往兜里揣,脸白得跟纸似的。
其实老鬼根本瞧不上顾明轩这种草包,不过是顺手利用了一把。
他买通了这个干事,趁乱往发电机里塞了个特制的药丸子。
陆铮动了。
他虽然拄着拐,但身法快得跟道黑旋风似的。
“嘎吱”一声,陆铮的拐杖直接横在了那干事的脖颈子上,另一只粗粝的大手往他兜里一探。
一只有着红色十字戳的小药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医院实验室的特供字样。
病房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赵老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威压。
“顾长海。”赵老转头,看向急匆匆赶来的老院长,声音沉得发毛。
“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当着我的面,谋杀功臣,陷害外宾?好,真好啊!”
“赵老……这……这是底下人走火入魔,误会啊!”顾长海冷汗哗地一下就湿了后脊梁。
“误会?这命都要没了还误会?”
姜晓荷得理不饶人,反手扶住陆铮,身子摇摇晃晃,那副受了天大委屈却硬撑着的华侨样,看得在场的经贸部官员心都要碎了。
“赵老,我们满腔热血回来建设祖国。”
“买药,我们掏美金。用电,我们交外汇。”
“可现在呢?人在医院被投毒,家产被污蔑是投机倒把。”
“这京城的水太深,我们这颗爱国心怕是没地儿搁了!”
“三哥,咱们走!这厂子不建了!五千万美金拿回香港喂鱼,也比在这儿被人害死强!”
一听到“五千万美金”和“不建了”,经贸部那个戴眼镜的官员腿都软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顾长海的鼻子骂道:
“简直是无法无天!顾院长,你这儿子必须立刻交给保卫局审查!”
“要是耽误了部里的招商引资,你顾家全家都得卷铺盖滚蛋!”
顾明轩瘫在地上,成了一摊烂泥。
他不明白,老鬼不是说这烟只要一冒,陆诚必死,姜晓荷准乱吗?咋反倒成了捅向他的刀子?
陆铮却没看这出狗咬狗的戏,他那双鹰隼似的眼,紧锁在那个红色的座机上。
顾家这就玩完了。但这只是老鬼随手扔的一颗小卒子。
老鬼在示威:在京城,他想动谁就动谁,甚至能借顾家的手杀人不见血。
“媳妇儿,咱不走。”
陆铮突然伸手,大手稳稳扣在姜晓荷肩头。那一刻,姜晓荷感受到了男人身上排山倒海般的战意。
“既然有人不想让咱消停,咱就留下来,看看到底谁的命硬。”
姜晓荷心窝子一热。在那双黑沉沉的眼里,她看到了要搏命的光。
就在这时,那部座机又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
“铃——铃——”
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颤。
赵老眯起眼,刚要让警卫接,陆铮却抢先一步按住了话筒,语气平静得惊人:
“顾院长,看来令郎的罪证还不够厚,这大半夜的,还有老朋友来给他送行呢。”
他接起电话,没等那边发阴声,只冷冷吐出一
句:“天亮前,我会去取你的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一声略带诧异的轻笑:
“小铮,你果然长进了。”
“不过,你媳妇刚才用的那种水,我挺稀罕。既然你舍不得走,明儿中午,北海公园仿膳庄,我请你们喝茶。”
“记得带上那把0801的钥匙。迟到一分钟,这医院里的俏护士,每分钟死一个。”
“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药快。”
挂了电话,陆铮看向姜晓荷。
姜晓荷紧了紧兜里的喷瓶,眼里透着狠劲。
灵泉水能救命,也能要命。
“二哥,你安稳睡。”
“明儿,我陪陆铮去会会那位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