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交易会
包间的空气凝固了。
张清玄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圆桌旁的每一个人。玄冥坐在主位，黑袍下的身形依旧挺拔，虽然戴着面具，但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左边的吴潘放下骷髅头法器，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声响。右边那个戴斗笠的茅山内奸微微抬头，斗笠边缘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张清玄认出来了，是执法堂的另一位长老，青松。
另外三个人张清玄不认识，但看气息都不是善类。一个脸上刺满黑色符文的壮汉，一个穿着暴露红裙、眼神妩媚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裹在灰袍里、看不清面容的矮小身影。
六对一。
而且是在这个布满了隔绝阵法、外界根本无法感知内部情况的包间里。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走向圆桌。
“师弟，坐。”玄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张清玄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检查了椅子——没有机关，没有陷阱。他这才缓缓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冥。
“师兄，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没死。”玄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镇魂玉那一爆，差点让我魂飞魄散。不过……也让我找到了更好的路。”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旋转，逐渐化作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六情怨莲。”玄冥说，“用‘哀’‘怒’‘惧’‘恶’‘欲’‘憎’六种极致情绪炼制而成。还差最后一种‘爱’，就能圆满。到时候，这朵莲花就能助我突破瓶颈，踏入鬼王之境。”
张清玄看着那朵黑莲，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怨念。每一张人脸，都代表着一个被玄冥残害的无辜者。
“所以今晚的交易，就是用这朵莲花换东西？”他问。
“聪明。”玄冥收起黑莲，“我要换的，是鬼王的一滴‘本源鬼血’。有了那滴血，我就能彻底摆脱凡胎，成为真正的鬼道修士。”
“鬼血在谁手里？”
“在座的一位朋友。”玄冥看向那个裹在灰袍里的矮小身影，“这位是地府的判官大人，姓王。”
地府判官？
张清玄瞳孔微缩。地府的人竟然也参与进来了？而且看气息，这位王判官身上的阴气纯净而浑厚，确实是地府正统的鬼修，不是玄冥这种半路出家的邪修。
灰袍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五官端正，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他开口，声音嘶哑：“张清玄，茅山弃徒。你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地府都有记录。”
“那判官大人应该知道，玄冥残害了多少无辜。”张清玄说。
“地府只管死后，不管生前。”王判官语气平淡，“只要死后魂魄归位，生前如何，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
张清玄心里冷笑。这就是地府的官僚作风，只讲规矩，不论善恶。
“师弟，别浪费时间了。”玄冥说，“今晚的交易会，本来没打算请你。但你既然来了，我倒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张清玄：“交出那个孩子，我可以放弃交易，甚至……帮你恢复修为。”
包间里一片寂静。
吴潘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满，但没说话。青松长老动了动，斗笠下传来一声冷哼。另外三人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清玄，等待他的反应。
张清玄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师兄，你觉得我会答应？”
“为什么不会？”玄冥说，“那孩子本来就是鬼婴容器，体内阴气迟早会爆发。你养着它，只会害了它，也害了你自己。交给我，我能让它‘物尽其用’。而你，可以拿回你失去的一切——修为，地位，甚至……茅山掌门的位置。”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我知道玉衡那老东西醒了，也知道他后悔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除掉玄明，扶你上位。到时候，你就是茅山掌门，我还是你的师兄，我们联手，茅山就能重现辉煌。这不比你开个破扎纸店强？”
张清玄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悲。
三年前，玄冥还是茅山大师兄，天赋过人，前程似锦。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有力量、权势、还有那些扭曲的野心。
“师兄，”张清玄缓缓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条狗。”
玄冥眼神一冷。
“鬼王的走狗。”张清玄继续说，“为了力量，什么都做得出来。残害同门，炼制鬼婴，收集怨念……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修的是什么道？”
“道？”玄冥嗤笑，“师弟，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道邪道，只有强道弱道。我强，我说的话就是道。我弱，就只能像你一样，被人废了修为，像丧家之犬一样滚下山。”
他站起身，走到张清玄身后，双手按在椅背上：“三年前，我陷害你的时候，其实很佩服你。明明有机会辩解，有机会反抗，但你选择了认罪。为什么？因为你知道，就算你辩解，玉衡也不会信你——或者说，他不敢信你。他怕茅山分裂，怕失去掌门之位。所以牺牲你，是最‘理智’的选择。”
张清玄没说话。
玄冥继续说：“现在也是一样。交出那个孩子，是最‘理智’的选择。对你，对我，对茅山，都好。何必为了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孽种，搭上自己的一切？”
“他不是孽种。”张清玄说，“他叫张平安，是我捡的，以后我养。谁动他，我就杀谁。”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玄冥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张清玄！”他退回座位，“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不过师弟，提醒你一句——就算我不动手，那个孩子也活不久。它体内的阴气，最多还能压制三个月。三个月后，阴气爆发，它会变成什么样，你想过吗？”
张清玄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玄冥说的是实话。老鬼也说过，平安体内的阴气需要白月寨圣泉净化。但白月寨三十年前就散了，圣泉被污，泉眼难寻。
“这是我的事。”他说。
“行。”玄冥不再纠缠，转向王判官，“判官大人，我们继续交易吧。”
王判官点点头，从灰袍下取出一个小玉瓶。玉瓶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液体周围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但那种阴气和玄冥的邪气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鬼王本源血，一滴。”王判官说，“交换条件：六情怨莲，外加……一个人情。”
“人情？”玄冥皱眉。
“日后地府有事，你要出手相助一次。”王判官说，“当然，不会让你做违背你原则的事。”
玄冥想了想，点头：“可以。”
交易达成。
王判官将玉瓶推给玄冥，玄冥则将那朵黑莲交给王判官。两人各自检查物品，确认无误。
“合作愉快。”玄冥收起玉瓶，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有了这滴鬼血，他就能真正踏入鬼道，到时候，张清玄也好，茅山也罢，都将不是他的对手。
张清玄看着这一切，心里快速盘算。
不能让他们完成交易。鬼血一旦被玄冥吸收，后果不堪设想。但在这个包间里，他不能动用法力，硬抢是找死。
得想办法破坏。
正想着，那个脸上刺满符文的壮汉忽然开口：“玄冥先生，既然正事谈完了，不如谈谈‘副业’？”
“哦？”玄冥看向他，“‘黑符’先生有什么指教？”
原来这个壮汉叫黑符，看名字就知道是符咒方面的行家。
黑符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听说，张清玄手里有一面‘镜中之主’的铜镜，能照见过去未来，还能收服镜灵。我对那面镜子很感兴趣。”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张清玄身上。
“镜子不在我身上。”张清玄说。
“我知道。”黑符说，“但我可以帮你‘拿回来’。条件嘛……我要那面镜子，还有镜灵的炼制方法。”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只好用‘不太友好’的方式了。”黑符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符文，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张先生现在应该不能动用法力吧？那我要抓你，应该不难。”
威胁。
**裸的威胁。
张清玄心里一沉。他现在确实没有反抗之力。但镜子绝对不能交出去——那里面还沉睡着镜灵，一旦落入黑符这种人之手，镜灵的下场可想而知。
“黑符，这是我师弟。”玄冥忽然开口，“要动他，得问我同不同意。”
黑符一愣：“玄冥先生，你刚才不是……”
“刚才是我和我师弟的事。”玄冥说，“外人插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清玄看向玄冥，眼神复杂。
这个师兄，到底在想什么？
“行了，今晚的交易会到此结束。”玄冥站起身，“各位，请回吧。我和我师弟还有些话要说。”
吴潘第一个起身，深深地看了张清玄一眼，转身离开。青松长老也跟着走了。红裙女子和黑符对视一眼，也起身离开。王判官最后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张清玄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包间里只剩玄冥和张清玄两人。
“为什么帮我？”张清玄问。
“因为你是我的师弟。”玄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却苍白的脸。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嘴角，那是镇魂玉爆炸时留下的。
“三年前我陷害你，是因为嫉妒。嫉妒你的天赋，嫉妒师父对你的偏爱，嫉妒所有人都觉得你才是茅山的未来。”玄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鬼市的灯火，“但后来我发现，陷害你没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打败你，让你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看着张清玄：“所以，我不允许别人动你。要动，也得是我来。”
张清玄沉默。
“师弟，给你最后一个忠告。”玄冥说，“三个月内，带着那个孩子去白月寨。圣泉虽然被污，但泉眼还在。如果你能找到净盐，或许还有救。”
“你怎么知道白月寨的事？”
“因为我调查过。”玄冥说，“那个胖伙计，是白月寨圣女的后人吧？他手里应该还有净盐。虽然不多，但净化一个小婴儿体内的阴气，应该够了。”
张清玄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玄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我想和你公平一战。等你养好伤，恢复修为，我们再打一场。到时候，我会让你见识真正的鬼道之力。”
说完，他重新戴上面具，走向门口。
“对了，”他在门口停下，“小心地府的人。王判官没那么简单，他给你鬼血，肯定另有目的。”
门开了又关。
包间里只剩下张清玄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玄冥的话，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白月寨的线索，应该是真的。胖子手里确实有净盐，虽然只剩下三撮，但或许真的够用。
至于公平一战……
张清玄握紧拳头。
他会的。
等他养好伤，恢复修为，一定会去找玄冥，了结所有恩怨。
但现在，他得先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忽然从外面开了。
凌薇站在门口，脸色焦急。
“师兄！快走！外面不对劲！”
“怎么了？”
“鬼市的守卫突然增多，正在挨个检查客人。”凌薇压低声音，“秦局说，好像是地府的人在找什么东西。”
张清玄心里一凛。
王判官……
他果然另有目的。
“走！”
两人快速下楼。大厅里，原本热闹的场景变得紧张，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穿着黑色铠甲的鬼市守卫正在检查几个客人的随身物品。
胖子、秦岳和老鬼在楼梯口等他们。看到张清玄下来，胖子松了口气：“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张清玄说，“先离开这里。”
五人混在人群中，朝幽冥阁外走去。刚到门口，一个守卫拦住他们。
“等等。”
守卫是个高大的牛头人，手里拿着钢叉，眼睛像铜铃一样瞪着他们：“你们几个，看着面生。来鬼市做什么？”
秦岳上前一步，掏出异管局的证件：“公事。”
牛头人看了看证件，皱起眉头：“异管局？这里不归你们管。”
“但鬼市在地球上，就归我们管。”秦岳语气强硬，“让开。”
牛头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五人快步走出幽冥阁，汇入鬼市的人流。但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喊声：
“站住！”
是王判官的声音。
张清玄回头，看到王判官带着几个鬼卒，正朝他们追来。
“分开走！”秦岳立刻下令，“老鬼，你带张清玄和凌薇走左边！胖子跟我走右边！在入口处汇合！”
“明白！”
五人分头行动。老鬼一手拉着张清玄，一手拉着凌薇，钻进旁边的小巷。秦岳带着胖子朝另一个方向跑。
小巷很窄，七拐八绕。老鬼对这里很熟，带着两人快速穿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还没完全甩掉。
“前面有个暗道，直通入口附近。”老鬼说，“跟我来。”
他们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堵墙。老鬼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三人钻进去，墙壁在身后合拢。
暗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老鬼手里的拐杖发出微弱的光。他们摸索着往前走，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三人钻出暗道，发现已经回到了火葬场附近，距离入口只有几百米。
“快走！”老鬼说，“趁地府的人还没封锁入口。”
他们冲向入口的楼梯。刚跑到一半，身后传来破空声——
几支黑色的箭矢射来，钉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
“地府追魂箭！”老鬼脸色一变，“快跑！”
三人拼命往上冲。楼梯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冲出了洞口，回到了火葬场的厂房里。
但厂房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是王判官，还有十几个鬼卒。
“张清玄，”王判官看着他，“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
“别装傻。”王判官说，“玄冥给你的那面铜镜，里面封印着一缕‘镜中之主’的残魂。那是我要的东西。”
张清玄心中一沉。
原来王判官的目标不是鬼血，也不是玄冥，而是镜灵！
“镜子不在我身上。”他说。
“我知道。”王判官说，“但你身上有镜灵的‘契约印记’。把那个印记交给我，我放你们走。”
张清玄沉默。
镜灵和他签订了契约，印记就在他掌心。如果交给王判官，镜灵就会成为王判官的奴仆。
“不可能。”他说。
王判官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鬼卒们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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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五十二章，镜灵苏醒。危急关头，张清玄掌心的契约印记突然发光，沉睡的镜灵被强行唤醒。为了保护主人，镜灵不惜燃烧残魂，释放出强大的镜光。王判官见势不妙，想要强行收取镜灵，却触发了镜灵的自我保护机制——镜中世界开启，将所有人都吸了进去。在这个由镜灵掌控的虚幻世界里，张清玄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否则他和镜灵都会永远被困在里面。而镜灵在燃烧残魂后，灵体已经开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