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鬼市之行
三日后,凌晨两点。
雾隐山镇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整个镇子都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扎纸店的后院里,张清玄换上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这是胖子临时去买的,虽然廉价,但足够低调。
他的腰伤恢复了一些,至少能正常行走,只是不能跑跳,更不能动用法力。丹田里那点星火依然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凌薇也换上了便装,黑色紧身衣裤,外面套了件薄夹克,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腰间别着铜铃,袖口里藏着符咒。胖子则穿了件宽大的连帽衫,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圆脸,眼神里满是紧张。
“老、老板,咱们真要去那种地方啊?”胖子小声问,“鬼市……听着就吓人。”
“怕就别去。”张清玄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一些现金,几块特制的玉牌(秦岳给的通行证),还有阿月给的护身符。
“那不行!”胖子挺起胸膛,“老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再说了,凌薇师姐都去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怂?”
凌薇瞥了他一眼:“到了鬼市别乱说话,也别乱碰东西。那里鱼龙混杂,惹到不该惹的,我也护不住你。”
“知道知道。”胖子连连点头。
这时,院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喇叭声。是秦岳的车到了。
三人走出院子,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开车的是秦岳本人,副驾驶坐着老鬼——那老头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都准备好了?”秦岳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嗯。”张清玄点头,“鬼市在哪儿?”
“阴阳路。”老鬼转过头,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听说过吗?”
张清玄皱眉。阴阳路他当然听说过,那是传说中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之一,但在茅山的记载里,那条路早在百年前就封闭了。
“不是真封闭了,只是换了入口。”老鬼说,“现在的阴阳路入口,在城西的废弃火葬场。”
胖子打了个哆嗦:“火、火葬场?”
“怕了?”老鬼嘿嘿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谁、谁怕了!”胖子嘴硬。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沉睡的城区,驶向城西。越往西走,建筑越破败,路灯越稀少。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处荒废的建筑群前停下。
确实是个废弃的火葬场。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栋破败的厂房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霉味和某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秦岳熄火下车:“到了。接下来得走路进去。”
五人穿过铁门,走进火葬场。老鬼走在最前面,拄着那根桃木拐杖,脚步稳健,完全不像个老头。秦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指针在剧烈晃动。
凌薇扶着张清玄,胖子殿后,不时回头看,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跟上来。
火葬场的主建筑是个两层楼的厂房,大门早就没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老鬼走到厂房最深处,那里有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跟紧我。”老鬼说,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很长,螺旋向下,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一点光亮。
是个洞口。
五人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街道。
一条诡异的、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街道。
街道很宽,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有酒楼、当铺、药铺、杂货店,甚至还有戏台。但所有建筑都是半透明的,像是用水晶或者冰块雕成的,泛着幽幽的蓝光。街上人来人往——或者说,“人”来“人”往。
有穿着古装长袍的书生,有民国打扮的商人,有现代装束的年轻人,还有些根本就不是人形的存在:飘在半空的鬼魂,长着兽头的妖怪,浑身缠着绷带的僵尸……
街边摆着各种摊位,摊主形态各异。有的在卖闪着幽光的草药,有的在卖看起来像是人骨的法器,有的在卖活生生的、会说话的小鬼……
空气里飘着各种气味:香烛味、药草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就是鬼市。
阴阳交界处,三不管地带。
胖子吓得腿都软了,死死抓住张清玄的胳膊:“老、老板,这地方……”
“别怕。”张清玄低声说,“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只要不惹事,一般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他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气息很复杂,阳气和阴气混杂,生机和死气交织。他能感觉到,街上的“人”里,有些实力深不可测。
老鬼拄着拐杖往前走,路上的人(或者说非人)看到他,都纷纷避让,眼神里带着敬畏。
“老鬼前辈在这里很有名?”凌薇小声问秦岳。
“嗯。”秦岳点头,“他是鬼市的‘老人’了,活了不知多少年,这里的规矩有一半是他定的。”
五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张清玄的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寻找着线索。
秦岳说玄冥会在鬼市进行交易,用六种“七情之种”交换鬼王降临所需的东西。但具体在哪儿交易,什么时候交易,都不清楚。
他们需要打听。
老鬼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着面具的老妪,摊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泡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鬼婆,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老鬼问。
老妪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浑浊无光:“老鬼啊,稀客。新鲜事倒是有,不过……得付钱。”
老鬼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硬币,扔在摊子上。硬币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鬼婆收起硬币,压低声音:“三天前,来了个黑袍人,浑身阴气重得很。他在‘幽冥阁’订了个包间,说是今晚要用。包间里布了隔绝阵法,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但……我闻到了‘情种’的味道。”
张清玄眼神一凛。
幽冥阁,应该就是交易地点。
“还有呢?”老鬼问。
“黑袍人不是一个人来的。”鬼婆说,“他身边跟着几个南洋人,身上有降头师的味道。还有一个……像是茅山的人。”
茅山?
张清玄和凌薇对视一眼。
“长什么样?”凌薇问。
“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是茅山的‘七星步’,错不了。”
看来茅山内部,还有玄冥的人。
老鬼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信息不多。黑袍人订的包间在幽冥阁三楼,今晚子时(凌晨一点)使用。至于交易内容,鬼婆也不知道。
五人离开摊位,继续往前走。
“幽冥阁在哪儿?”张清玄问。
“前面不远。”老鬼说,“但那里是鬼市的‘高档区’,守卫森严,没有邀请函进不去。”
“邀请函怎么弄?”
“要么买,要么抢。”老鬼嘿嘿笑,“不过以你现在的状态,买不起,也抢不过。”
张清玄皱眉。
这时,前方传来吵闹声。一群人(妖?鬼?)围在一起,中间是个擂台。擂台上,两个壮汉正在搏斗——不是普通的搏斗,而是法术对决。一个浑身冒火,一个寒气逼人,冰火碰撞,激起阵阵气浪。
“那是‘斗法台’。”秦岳解释,“鬼市里解决恩怨的地方。上了擂台,生死不论。”
张清玄看着擂台,忽然有了主意。
“老鬼前辈,”他说,“如果我上擂台打一场,能拿到邀请函吗?”
老鬼一愣:“你想上擂台?你现在这状态,上去就是送死。”
“不一定非要打赢。”张清玄说,“只要表现得够特别,引起幽冥阁的注意,说不定他们会主动邀请。”
凌薇立刻反对:“不行!师兄,你现在不能动用法力,上去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张清玄看向擂台。
擂台上,火系壮汉一拳把冰系壮汉打飞,台下响起一阵欢呼。火系壮汉高举双手,得意洋洋:“还有谁?今天老子要打十个!”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走向擂台。
“师兄!”凌薇想拉住他,但被秦岳拦住了。
“让他去。”秦岳说,“张清玄不是莽撞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张清玄走上擂台。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哄笑——跟台上那个肌肉虬结、浑身冒火的壮汉比起来,他看起来太普通了,而且身上带着伤,走路都不太稳。
“小子,你走错地方了吧?”火系壮汉咧嘴笑,“这里是擂台,不是医院。”
台下哄笑更响。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吓傻了?”壮汉上前一步,热气扑面而来,“现在滚下去,还能留条命。”
“开始吧。”张清玄说。
壮汉脸色一沉:“找死!”
他一拳轰出,火焰化作一条火蛇,直扑张清玄面门!这一拳速度极快,威力也不小,台下已经有人闭上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
但张清玄没躲。
他甚至没动。
火蛇扑到面前,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符咒护体,就这么空手抓向火蛇!
“他疯了!”台下有人惊呼。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蛇在接触到张清玄手掌的瞬间,忽然……熄灭了。
不是被打散,不是被抵消,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壮汉瞪大眼睛:“这……这不可能!”
张清玄放下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金红色痕迹,一闪即逝。那是星火之力,虽然微弱,但对火焰有天然的克制。
“再来。”他说。
壮汉怒了,全力催动法力,整个人化作一个火人,冲向张清玄!这次他用了全力,火焰温度极高,连擂台的地板都被烧得发红。
张清玄依然没躲。
他迎着火焰,向前一步。
火焰在接触到他的瞬间,自动向两侧分开,像遇到了克星。张清玄穿过火海,走到壮汉面前,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很轻的一掌。
但壮汉却像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摔下擂台,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全场寂静。
张清玄站在擂台上,喘了口气。刚才那一下,他强行催动了丹田里最后一点星火,现在经脉又开始刺痛。
但他站得很稳。
台下,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站起来,鼓掌。
“精彩。”中年人走上擂台,打量着张清玄,“以凡人之躯,克制火焰之力,阁下好手段。不知尊姓大名?”
“姓张。”张清玄说。
“张先生。”中年人抱拳,“在下幽冥阁管事,姓赵。不知张先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幽冥阁坐坐?”
张清玄心中一凛。
来了。
“荣幸之至。”他说。
赵管事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的请柬,递给张清玄:“今晚子时,幽冥阁三楼,‘天’字号包间,有一场私人交易会。张先生若有兴趣,可来参加。”
张清玄接过请柬:“多谢。”
赵管事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提醒张先生一句,今晚的交易会……有些特殊。来的客人,都不是善茬。张先生若是身体不适,最好别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张清玄拿着请柬走下擂台。凌薇和胖子立刻围上来。
“师兄,你怎么样?”凌薇担心地问。
“没事。”张清玄把请柬递给秦岳,“拿到了。”
秦岳接过请柬,看了看,点头:“确实是幽冥阁的邀请函。上面有特殊的阴气印记,伪造不了。”
老鬼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天’字号包间……那是幽冥阁最顶级的包间,通常只接待‘大客户’。玄冥这次下的本钱不小啊。”
“管他什么客户。”张清玄说,“今晚子时,我们去会会他。”
五人离开擂台区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商量。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小时。他们需要制定计划。
“幽冥阁内部有阵法,进去后法力会被压制三成。”老鬼说,“而且里面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
“我们不是有邀请函吗?”胖子说。
“邀请函只能带一个人进去。”秦岳说,“一张请柬,一个客人。带随从的话,需要额外支付费用,而且随从不能进包间,只能在大厅等。”
也就是说,只有张清玄能进包间。
“太危险了。”凌薇说,“师兄你现在不能动用法力,万一在包间里……”
“玄冥也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张清玄说,“而且,他应该不会在交易会上动手——那会坏了鬼市的规矩。”
“可是……”
“没有可是。”张清玄打断她,“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秦岳:“秦局,我需要你们在外面接应。如果里面出事,我会想办法发信号。”
“什么信号?”
张清玄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面小铜镜。镜灵还在沉睡,但镜子本身还能用。
“如果我捏碎这面镜子,你们就冲进来。”他说。
秦岳点头:“好。”
计划定了下来。张清玄单独进包间,秦岳、老鬼、凌薇、胖子在外面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鬼市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永远都是那种幽幽的蓝光。街上的人(非人)来来往往,讨价还价,争吵斗法,像另一个世界。
张清玄靠在一处墙角休息,尽量恢复体力。凌薇坐在他身边,默默守护。胖子紧张得东张西望,老鬼和秦岳则低声交谈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接近子时。
张清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去了。”
“师兄,小心。”凌薇说。
“老板,一定平安回来啊!”胖子都快哭了。
张清玄点点头,拿着邀请函,走向幽冥阁。
幽冥阁是鬼市里最气派的建筑,三层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幽冥”二字。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青面獠牙的鬼卒,手里拿着钢叉。
张清玄递上邀请函。一个鬼卒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让开道路。
他走进幽冥阁。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大厅很宽敞,摆着几十张桌子,坐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客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一种特殊的熏香味。
楼梯口有守卫。张清玄出示邀请函,守卫放他上楼。
二楼是雅间,三楼是包间。他来到三楼,找到“天”字号包间。
包间的门关着,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张清玄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装饰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墙上挂着古画,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看到这些人,张清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黑袍人——虽然戴着面具,但那气息,绝对是玄冥。
他左边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皮肤黝黑,眼眶深陷,手里拿着一个骷髅头法器——是吴潘。
右边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道袍,确实是茅山的制式。
另外几个,也都是气息阴邪之辈。
所有人同时看向张清玄。
玄冥笑了。
“师弟,”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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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五十一章,交易会。包间里,玄冥揭晓了今晚的交易内容——他要用六种“七情之种”,交换鬼王的一滴“本源鬼血”。而鬼血的拥有者,竟然是地府的一位判官。张清玄意识到,这场交易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更让他震惊的是,玄冥提出,如果张清玄愿意交出平安,他可以放弃交易,甚至帮张清玄恢复修为。面对这个诱惑,张清玄会如何选择?而包间外,凌薇等人发现了不对劲——幽冥阁的守卫突然增多,整个鬼市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