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清晨与暗涌
清晨五点半,雾隐山镇还没完全醒来。
胡同里飘着淡淡的雾气,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早点摊的王嫂已经支起了炉灶,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热气,油条在锅里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扎纸店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张清玄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药是凌薇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用了从白月寨带回来的几味草药,又加了当归、黄芪、灵芝,闻着就苦。
“师兄,趁热喝。”凌薇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药壶。
张清玄端起碗,面无表情地一口气灌了下去。药汤入喉,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些年,苦东西吃多了。
“怎么样?”凌薇问。
“还行。”张清玄放下碗,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那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修补着受损的地方。星火之力依然微弱,像风中残烛,但至少不再继续衰减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胖子哼着小调的动静。
“铁柱哥今天做什么?”凌薇好奇地探头。
“说是要做蟹黄灌汤包。”张清玄说,“昨天陈静薇送来的大闸蟹,他连夜拆了蟹黄蟹肉,还说要用鸡汤冻做馅儿。”
话音刚落,厨房门开了。
胖子端着个蒸笼出来,脸上沾着面粉,笑得眼睛眯成缝:“老板,凌薇师姐,尝尝!刚出锅的第一笼!”
蒸笼揭开,热气腾腾。八个包子白白胖胖,皮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汤汁在晃动。每个包子上都捏着十八个褶,匀称精致。
“你这一大早的……”张清玄夹起一个。
“这不是给您补身体嘛。”胖子搓着手,“老板您伤得重,得吃好的。这蟹黄是陈小姐昨天送的那几只阳澄湖大闸蟹,鸡汤是我用老母鸡炖了三个小时的,还加了点虫草花……”
包子入口,皮薄馅嫩。咬破的瞬间,滚烫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蟹黄的浓郁、蟹肉的清甜、鸡汤的醇厚完美融合在一起。张清玄连吃了两个,才停下筷子。
“不错。”他说。
胖子乐了:“那是!我王铁柱别的不行,做饭这门手艺,那可是祖传的!我外婆说了,当年我外公就是靠一手好菜,才追到我外婆……”
“少吹牛。”张清玄打断他,“去,给师父送几个。还有平安和阿月,别让他们饿着。”
“好嘞!”胖子端着蒸笼往屋里走,边走边嘀咕,“就知道使唤我……工资都快扣没了还这么使唤……”
“我听得见。”张清玄头也不抬。
胖子脖子一缩,赶紧闭嘴溜了。
凌薇忍不住笑出声:“师兄,你也别总欺负胖子。”
“他乐在其中。”张清玄说着,又夹了个包子。这胖子虽然嘴上抱怨,但做事从来不含糊。这些年要是没他在,扎纸店的日子怕是更难熬。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
陈子轩拎着个大袋子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玄哥,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袋子里是上好的朱砂、黄纸、符笔,还有几块品质不错的玉料。张清玄拿起一块朱砂看了看,成色纯正,是云南产的老矿砂,磨粉画符效果最好。
“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陈子轩摆摆手,“玄哥你跟我客气什么……”
“一码归一码。”张清玄从兜里掏出胖子的工资卡——这卡一直在他这儿,胖子每个月领零花钱都得打报告,“多少钱,我转你。”
陈子轩哭笑不得:“真不用……”
“说。”张清玄看着他,眼神不容拒绝。
陈子轩叹了口气:“三千七。”
张清玄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转账。胖子端着空蒸笼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老板!那是我下个月的饭钱!”
“扣了。”张清玄收起手机,“这个月你好好做饭,表现好下个月补给你。”
“又扣……”胖子哀嚎,“我都快成免费劳动力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做。”张清玄瞥了他一眼,“去外面吃,一天三顿,一个月少说也得两千。”
胖子算了算账,立刻闭嘴了。在外面吃哪有自己做的好,而且就老板这抠门劲儿,肯定只给最基本的伙食费。还是自己做划算,至少能吃好点。
陈子轩看着这主仆俩斗嘴,笑着摇头。他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对了玄哥,这是我爸让我带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支野山参,看须子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参。
“陈叔叔说,你现在需要补元气。”陈子轩说,“让您别推辞,就当是……子轩的学费。”
张清玄沉默片刻,接过了盒子:“替我谢谢陈叔叔。”
他知道陈家的意思。陈子轩跟着他学了大半年,虽然还没正式入门,但已经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灵异事件。陈家这是表态,会站在他这边。
“玄哥,”陈子轩压低声音,“我爸还让我带句话——陈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族,但在雾隐山这一亩三分地,还是有点能量的。玄冥要是真敢来,陈家能出五十个好手,都是练过的。”
张清玄点点头:“有心了。”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林瑶今天穿了身便装,牛仔裤配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夹克,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严肃。
“张清玄,”她走过来,“有情况。”
“说。”
林瑶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监控截图。画面是在雾隐山镇外围拍的,时间都是昨晚深夜。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影在山林边缘活动,行动迅速,明显不是普通人。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镇子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发现了可疑人员。”林瑶说,“他们在勘察地形,还设置了几个……像是标记的东西。”
张清玄接过照片仔细看。那些黑衣人动作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其中一张照片拍到了一个侧脸——那人眼角有一道疤,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
“认识吗?”林瑶问。
“不认识。”张清玄摇头,“但看这架势,是玄冥的探子没错了。”
“他们在标记什么?”
“可能是阵法节点。”张清玄说,“玄冥擅长布阵,尤其是大型的困杀阵。他既然说要‘拜访’雾隐山,就一定会提前做准备。”
院子里安静下来。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
“我已经安排人手加强巡逻了。”林瑶说,“但秦局那边人手也紧张,不可能全天候守着。而且……如果来的是修行者,普通警员可能应付不来。”
“我知道。”张清玄站起身,腰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站得很直,“让秦局的人主要守住镇子入口和居民区。扎纸店这边……我自己来处理。”
“你一个人?”林瑶皱眉。
“不是一个人。”张清玄看向院子里。
胖子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陈子轩在石桌旁整理符纸,动作认真。凌薇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玉衡真人喝药的空碗。阿月抱着平安在槐树下晒太阳,平安咯咯地笑着。
“还有他们。”张清玄说。
林瑶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里,这个男人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子。
“还有我。”她说。
张清玄转过头看她。
“我也是扎纸店的一员。”林瑶说,“虽然不会道术,但枪法还行。秦局给我配了特制的子弹,对付一般的邪祟应该够用。”
张清玄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好。”
“还有我。”又一个声音响起。
陈静薇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套装裙,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陈家的保安队今天就会到位。”她说,“一共二十四人,分三班倒,负责扎纸店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警戒。都是退役军人,有对付……非常规目标的经验。”
林瑶看了陈静薇一眼,没说话。
陈静薇微笑着走过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张先生,这是今早让厨师做的燕窝粥,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谢谢。”张清玄说。
“客气什么。”陈静薇打开食盒,取出一个白瓷碗,“趁热喝。”
粥熬得很浓稠,燕窝晶莹剔透,红枣和枸杞点缀其中,香气扑鼻。张清玄接过来,慢慢地喝着。陈静薇站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他。
林瑶转过头,假装看院子里的槐树。
胖子凑到陈子轩耳边,小声说:“又来了又来了……修罗场啊。”
“闭嘴吧你。”陈子轩压低声音,“小心老板听见。”
“听见就听见。”胖子撇嘴,“反正工资都快扣没了,我还怕啥……”
话音未落,张清玄的声音传来:“胖子,今天的午饭和晚饭,标准提高。去买只老鸭,炖汤。再买条鲈鱼,清蒸。钱……”
“从工资里扣!”胖子熟练地接话,“老板,您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张清玄喝完最后一口粥,“快去。”
胖子哀叹着去拿钱包,边走边嘀咕:“迟早有一天我要起义……”
陈子轩忍不住笑出声。凌薇也笑了,院子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但张清玄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走到槐树下,抬头看着天空。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开始变得明亮。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层林尽染秋色。
很美。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这个院子,这些人,这座小镇,还有这平淡琐碎的日常。
“师兄,”凌薇走过来,“师父醒了,说想见你。”
张清玄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玉衡真人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虚弱。看到张清玄进来,他招了招手:“清玄,坐。”
张清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外面的事,我都听凌薇说了。”玉衡真人说,“玄冥一个月后要来,茅山那边……玄明也派了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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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张清玄说,“师父,您好好养伤,这些事交给我。”
玉衡真人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徒弟,他从小带大,看着他从一个倔强少年成长为如今的样子。三年前那场冤屈,差点毁了他,但他挺过来了,还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清玄,”玉衡真人缓缓说,“如果……如果事不可为,你就带着凌薇他们走。不用管我。”
“不可能。”张清玄说得很平静,“我不会走,您也不会死。”
“你这孩子……”
“师父,”张清玄打断他,“三年前您护着我,被玄明那帮人重伤。这笔账,我一直记着。现在轮到我来护着您了。”
玉衡真人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从师父房里出来,张清玄回到院子。胖子已经买完菜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陈子轩在画符,一张一张,认真专注。凌薇在整理药材,阿月在陪平安玩。
林瑶和陈静薇都还没走,一个坐在石凳上看文件,一个在泡茶。
阳光洒满院子,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但张清玄知道,暗涌已经开始流动。玄冥的探子在外围活动,茅山的小队在来的路上,一个月后的那场“拜访”,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那支陈子轩带来的符笔。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笔头是狼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玄哥,要画符吗?”陈子轩问。
“嗯。”张清玄铺开黄纸,磨好朱砂。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手腕悬空,笔尖落在纸上时稳如磐石。一道符纹缓缓成型,朱红色的线条在黄纸上流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这是一道“镇宅护院符”,不算高级,但胜在持久。贴在院子四角,能形成一个简单的防护结界,阻挡阴邪之气入侵。
一张,两张,三张……
张清玄画得很慢。每画一笔,都要消耗一丝微弱的星火之力。额头上渐渐冒出细汗,腰间的伤口也开始抽痛。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要保护的,就在这个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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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五十九章,山雨欲来。茅山派出的三人小队抵达雾隐山镇,为首的竟是张清玄的旧识。与此同时,镇子外围的探子活动越来越频繁,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在深夜爆发。而在扎纸店里,平安的身体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圣泉水虽然压制了阴气,却也激活了某种隐藏的血脉。张清玄必须在应对内外压力的同时,找出解决平安问题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