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小笼包与承诺
清晨五点,天色还暗着,扎纸店的厨房已经亮起了灯。
胖子起了个大早,揉面、调馅、擀皮,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小笼包的馅料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猪后腿肉剁成茸,加皮冻、姜末、葱花、料酒、生抽、白糖,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直到馅料黏稠起胶。
皮冻是他用猪皮和鸡爪熬了三个小时做成的,冷却后切成小丁,拌进肉馅里。这样蒸的时候皮冻融化,就成了鲜美滚烫的汤汁。
面皮要擀得薄而均匀,中间厚四周薄,这样才能兜住汤汁不破。胖子手指翻飞,一个个面皮在他手里成型,大小一致,薄如蝉翼。
包馅的手法也有讲究。一勺肉馅放在皮中央,手指捏着边缘,一边转一边捏出十八个褶子,最后在顶端收口,留一个小孔。这样蒸的时候热气能进去,汤汁不会把皮撑破。
第一批小笼包上锅蒸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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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张清玄准时推门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运动装,腰间的绷带重新缠过,看起来利落了不少。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多了。星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院子里飘着小笼包的香气。
胖子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出来,热气腾腾。包子白白胖胖,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汤汁在晃动,褶子匀称精致,像一朵朵小花。
“老板,尝尝!”胖子把蒸笼放在石桌上,又端来醋碟和姜丝。
张清玄坐下,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很烫,但他不怕,轻轻咬破一个小口,滚烫鲜美的汤汁流进嘴里。肉馅鲜嫩,皮冻融化后的汤汁浓郁,姜丝的微辣和醋的酸爽完美中和了油腻。
“不错。”他说,又夹了一个。
胖子乐了:“那是!我外婆教我的,她当年在上海老字号做过学徒,正宗南翔小笼包的做法!”
陈子轩也起来了,闻到香味凑过来:“铁柱哥,给我也来一笼!”
“有有有,管够!”胖子又端了两笼出来。
凌薇扶着玉衡真人出来,阿月抱着平安跟在后面。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众人围坐吃早饭。
小笼包确实好吃,连玉衡真人都吃了四个。平安还不能吃这个,胖子专门给他蒸了鸡蛋羹,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嫂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蔬菜:“清玄,我今早去市场,看到这青菜特别嫩,给你们送点。”
“谢谢王嫂。”张清玄起身接过。
“客气啥。”王嫂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压低声音,“清玄,昨天那几个穿道袍的又来了,在山神庙那边转悠。你要小心啊。”
“我知道。”张清玄点头,“王嫂,你也小心点,这几天尽量别一个人出门。”
“嗯,我晓得。”王嫂摆摆手,“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看摊子了。”
她走后,刘婶也来了,送了一筐鸡蛋:“清玄,这是我娘家养的土鸡下的蛋,营养好,你补补身体。”
“谢谢刘婶。”
街坊邻居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都是来送东西的。这些年张清玄在雾隐山镇虽然低调,但帮过不少人,大家心里都记着。现在听说他有麻烦,都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胖子收了一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老板,您这人缘可以啊!”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鸡蛋、还有几条活鱼,心里有些暖。
这就是红尘烟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吃完早饭,陈子轩去画符,凌薇收拾碗筷,玉衡真人在院子里晒太阳,阿月带着平安玩。
张清玄回到屋里,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周秀英鬼魂的小木盒。
打开盒子,一缕青烟飘出,凝聚成周秀英的身影。她比昨晚看起来好多了,虽然还是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怨气也淡了。
“周女士,”张清玄说,“坐。”
周秀英在椅子上坐下,有些拘谨:“张道长,谢谢您救我。”
“不用谢。”张清玄说,“你女儿的事,我想了解一下。”
提到女儿,周秀英的眼睛又红了:“我女儿……她叫小月,那年才八岁。那天晚上下着大雨,赵德海来我家借钱,我丈夫不在,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张清玄静静地等着。
哭了一会儿,周秀英才继续说:“他杀了我们之后,把我的尸体砌进墙里。但我女儿的尸体……我不知道他弄到哪里去了。这些年我困在墙里,能感觉到女儿的魂魄也不在附近,她应该……应该被带到别的地方了。”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张清玄问。
“记得,三十年前的九月十五,晚上十点左右。”周秀英说,“那天下大雨,打雷。”
张清玄记下时间,又问:“赵德海当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特别的事?”
周秀英想了想:“他……他杀了我之后,对着我女儿的尸体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然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把我女儿的魂魄收进去了。我拼命想阻止,但动不了,只能看着……”
黑色的小盒子?
张清玄眼神一凝:“什么样的盒子?”
“不大,手掌大小,黑色,上面刻着花纹。”周秀英努力回忆,“好像是……莲花?不对,是……是一种很扭曲的花,我看不清。”
莲花……扭曲……
张清玄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古籍。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邪术记载,其中有一页画着一个图案——一朵扭曲的黑色莲花,花瓣像触手一样张开。
“是这个吗?”他指着图案问。
周秀英仔细看了看,用力点头:“是!就是这个!”
张清玄脸色沉了下来。
“养阴匣。”他缓缓说,“专门用来收取和温养阴魂的法器,通常是邪修炼制鬼仆用的。看来赵德海不只是杀人,他还懂邪术。”
“那、那我女儿……”周秀英声音发颤。
“她的魂魄可能还在那个养阴匣里。”张清玄说,“如果赵德海这些年一直用邪术温养,她可能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周秀英明白了。
如果魂魄在养阴匣里温养三十年,要么已经被炼制成鬼仆,要么……已经魂飞魄散。
周秀英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张清玄沉默片刻,说:“我会找到那个养阴匣。如果小月的魂魄还在,我会救她出来。如果已经……”
他顿了顿:“我会让她入土为安。”
周秀英抬起头,血泪流下来:“谢谢……谢谢道长……”
“你先休息。”张清玄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周秀英点点头,化作青烟回到木盒里。
张清玄合上盒子,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养阴匣……赵德海……玄冥……
这三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起身走出屋子,院子里阳光正好。胖子在厨房里哼着小调洗锅碗,陈子轩在石桌上认真画符,凌薇在晾晒草药,玉衡真人在闭目养神,阿月抱着平安在槐树下玩耍。
平静的日常。
但张清玄知道,这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胖子,”他开口,“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老板,去哪儿?”
“赵德海家。”张清玄说,“找东西。”
“好嘞!”胖子擦擦手,“我马上准备!”
陈子轩也放下符笔:“玄哥,我也去。”
“嗯。”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刚要出门,院门被推开了。
林瑶今天没穿警服,而是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运动装很贴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线条。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看到张清玄要出门,愣了一下。
“你们要出去?”
“嗯,去赵德海家查点东西。”张清玄说,“有事?”
“有。”林瑶打开文件袋,“我查了赵德海这些年的资金流向,发现他每个月都会给一个海外账户转账,金额不小。更奇怪的是,这个账户的持有人……叫吴文渊。”
吴文渊?
张清玄记得这个名字。之前处理镜灵事件时,出现过这个人,是玄冥手下的一个代理人。
“还有,”林瑶翻到下一页,“赵德海的别墅里,我们找到一间密室。里面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她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昏暗的密室,墙上挂满了各种法器:桃木剑、铜钱、符纸、八卦镜……但这些东西都透着邪气,不是正道之物。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一个祭坛,祭坛上摆着几个黑色的小盒子。
正是养阴匣!
张清玄眼神一凝:“密室现在怎么样?”
“已经封起来了。”林瑶说,“我让人守着,没动里面的东西。等你去看。”
“现在就去。”
四人正要出门,院门外又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陈静薇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外面套了件淡紫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肩,化了淡妆,显得优雅干练。手里还是提着食盒,看到林瑶也在,她脸上笑容不变。
“张先生,我让厨师做了些点心……”她话说到一半,看到众人要出门,“你们要出去?”
“嗯,去赵德海家。”张清玄说。
陈静薇想了想:“我开车送你们吧。我的车空间大,也方便。”
林瑶看了她一眼:“我的警车更方便,能直接进去。”
“我的车也能进。”陈静薇微笑,“而且更舒服一些,张先生有伤,需要好好休息。”
两人对视,空气中又弥漫起微妙的火药味。
胖子小声对陈子轩说:“又来了……这都能争起来……”
陈子轩深有同感地点头。
张清玄面不改色:“坐林警官的车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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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嘴角微微上扬。陈静薇笑容不变:“好,那我开车跟在后面,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胡同。
路上,林瑶一边开车一边说:“张清玄,那个吴文渊……你认识?”
“见过。”张清玄说,“玄冥的手下,专门帮他处理世俗事务。看来赵德海早就和玄冥搭上线了。”
“那养阴匣……”
“是邪修炼制鬼仆的法器。”张清玄说,“如果小月的魂魄还在里面,可能已经被炼化了。”
林瑶沉默片刻:“还有救吗?”
“看情况。”张清玄说,“如果魂魄还没被完全炼化,还有救。如果已经炼成鬼仆……”
他没说下去,但林瑶明白了。
车子很快到了赵德海的别墅。别墅门口有警察守着,看到林瑶的车,立刻放行。
密室在一楼书房的书架后面,很隐蔽。林瑶推开书架,露出后面的暗门。
暗门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墙上挂满了各种法器,但都透着邪气。中央的祭坛上,果然摆着七个黑色的小盒子,每个盒子上都刻着那朵扭曲的黑色莲花。
张清玄走到祭坛前,仔细感应。
七个养阴匣,都散发着阴气。但其中六个的阴气很微弱,像是里面的魂魄已经消散了。只有一个,阴气还很浓郁,而且……带着一种纯净的悲伤。
是小月。
张清玄伸手拿起那个养阴匣。盒子很轻,但入手冰凉。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魂魄,蜷缩着,很虚弱,但还完整。
“她还活着。”他说。
林瑶松了口气:“那就好。”
张清玄正要打开匣子,忽然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匣子上有一道禁制。不是赵德海那种半吊子邪修能布下的,而是……至少金丹期修为的人布下的。
而且这禁制的手法,他很熟悉。
是茅山的手法。
“怎么了?”林瑶问。
张清玄没回答,而是仔细检查禁制。没错,确实是茅山的“锁魂印”,但做了一些改动,加入了邪术的元素。
茅山的人……和这件事有关?
他想起悟明说的话。玄明和玄冥有协议,茅山要帮玄冥完成七情节点。
难道赵德海这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张清玄眼神冷了下来。
他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养阴匣上画了一道破禁符。符纹亮起红光,与匣子上的禁制激烈对抗。禁制很强,但张清玄的星火之力克制一切阴邪,再加上破禁符,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咔嚓——
禁制破碎。
张清玄打开匣子。
一缕淡淡的青烟飘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穿着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色苍白,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
“小月?”张清玄轻声唤道。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渐渐聚焦:“你……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张清玄说,“你妈妈让我来找你。”
“妈妈……”小月的眼睛红了,“妈妈在哪里?我好想她……”
“她就在外面。”张清玄说,“我带你去见她。”
他拿出装着周秀英的木盒,打开。周秀英的鬼魂飘出来,看到小月,瞬间崩溃。
“小月!我的女儿!”
“妈妈!”
母女俩的鬼魂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三十年了,她们终于重逢。
林瑶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胖子更是偷偷抹眼泪。
哭了很久,周秀英才放开女儿,对张清玄跪下:“张道长,谢谢您……谢谢您让我们母女重逢……”
“起来吧。”张清玄说,“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我送你们去地府投胎,下辈子还能做母女。第二,留在人间,但只能以鬼魂的形式存在,而且要遵守规矩,不能害人。”
周秀英和小月对视一眼,同时说:“我们选择去地府。”
张清玄点点头:“好。今晚子时,我送你们走。”
他收起木盒,又看向祭坛上其他六个养阴匣。
里面已经空了,魂魄都消散了。看来赵德海这些年,害的不止周秀英母女。
这种人,死不足惜。
“林瑶,”张清玄说,“这些证物都带回去。还有,查查赵德海这些年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茅山的人。”
“茅山?”林瑶一愣,“你是说……”
“嗯。”张清玄眼神很冷,“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他走出密室,看着外面的阳光。
玄冥的计划,似乎无处不在。
赵德海,养阴匣,茅山,七情节点……
所有这些,都连成了一条线。
而这条线的终点,是半个月后的茅山。
张清玄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去。
必须阻止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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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六十七章,送魂与准备。当晚子时,张清玄在扎纸店后院设坛做法,送周秀英母女去地府投胎。仪式很顺利,但结束后,张清玄发现小月的魂魄里残留着一丝奇怪的印记——那是玄冥留下的标记。这标记意味着什么?与此同时,悟明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玄冥在茅山后山布设的最后一个节点,需要七个纯净的童魂作为祭品。而小月……正是其中之一。张清玄意识到,玄冥的计划可能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