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镜中之影
清晨的扎纸店飘着粥香。胖子昨晚泡了红豆和糯米,今天起了个大早,用砂锅慢火熬了一锅红豆糯米粥。粥熬得稠稠的,红豆已经煮烂,混着糯米的软糯,撒上一把红糖,甜香在院子里弥漫。
张清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腿上搭着薄毯。秋日的晨光温和地照在他身上,但那张脸依然苍白得没有血色。他手里拿着那面阴阳照骨镜,指尖轻抚着镜背上锈迹斑斑的纹路。
镜子很凉,那股凉意像是能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师兄!”
清脆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凌薇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一个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但眼睛很亮,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的气息。
“凌薇师姐!”胖子从厨房探出头,咧嘴笑了,“正好赶上吃早饭!”
陈子轩也迎上去:“凌薇姐,你回来了。”
凌薇点点头,目光落在张清玄身上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放下背包,快步走过去:“师兄,你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
张清玄笑了笑:“没事,养养就好了。师父怎么样?”
“师父好多了,能自己下地走动了。”凌薇在石凳上坐下,眼睛一直盯着张清玄,“倒是你……我听胖子打电话说,你经脉受损七成,金丹开裂,星火熄灭……师兄,你真的……”
“死不了。”张清玄把镜子放在石桌上,“先不说这个。你回来的正好,帮我净化这面镜子。”
凌薇的目光落在镜子上,脸色一变:“这就是……阴阳照骨镜?”
“嗯。”张清玄把西山工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凌薇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这镜子真和玄冥有关,那净化的时候可能会惊动他。”
“我知道。”张清玄说,“但必须净化。这镜子吸收了三年的怨气和阴气,已经成了凶器。不净化,留着也是个祸害。”
胖子端着一大锅粥出来,陈子轩帮着摆碗筷。四人围坐在石桌旁,开始吃早饭。
红豆糯米粥香甜软糯,胖子还切了一碟酱菜,煎了几个荷包蛋。凌薇吃得很快,显然饿了。
“师姐,你慢点吃。”胖子说,“锅里还有。”
凌薇咽下嘴里的粥,看着张清玄:“师兄,净化镜子需要‘清心阵’,以你现在的状态,布阵很吃力。我来主阵,你辅助就行。”
张清玄点头:“好。”
吃完早饭,胖子收拾碗筷,陈子轩去准备布阵要用的东西——朱砂、黄纸、香烛、清水。凌薇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套银针。
“师兄,我先给你扎几针。”她说,“能暂时缓解经脉的刺痛,让你待会儿能集中精神。”
张清玄脱下外衣,露出瘦削的上身。凌薇熟练地在他后背和手臂上扎了十几根银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银针入体,带来一阵酸麻胀痛的感觉,但过了一会儿,经脉里那股像细针扎的刺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师父教我的‘回春针法’,”凌薇一边捻动银针一边说,“能疏通经脉,缓解疼痛。但治标不治本,你的伤还是得靠那三样药材。”
“我知道。”张清玄说,“等镜子净化完,我们就去昆仑。”
半小时后,银针取下。张清玄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灵活了许多,虽然修为没恢复,但至少身体不那么难受了。
净化仪式在院子中央进行。
陈子轩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圆内画着八卦图案。胖子在八个方位各点上一根白色蜡烛。凌薇在正东方设了香案,上面摆着三柱清香,一碗清水,一面小铜镜。
阴阳照骨镜被放在八卦阵的正中央。
“清心阵是茅山的入门阵法,主要作用是净化邪气,稳固心神。”凌薇一边布置一边解释,“这镜子邪气太重,单靠阵法可能不够,所以还需要师兄用星火之力配合——虽然你现在的星火很微弱,但本质还在,能增强净化效果。”
张清玄点头表示明白。
上午九点,一切准备就绪。
阳光正好,院子里一片明亮。但镜子一放上阵法中央,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镜面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开始吧。”凌薇说。
她和张清玄面对面坐在阵法两侧,陈子轩和胖子站在院子边缘,紧张地看着。
凌薇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清心咒。随着咒语声,地上的八卦图案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八根蜡烛的火焰从橘黄色变成了纯白色,火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
张清玄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残存的星火之力。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微微颤动,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顺着经脉流向指尖。
他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光,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就是这点微光,让整个阵法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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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图案的白光大盛,与张清玄指尖的微光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光罩,将镜子笼罩其中。镜子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稳住!”凌薇喝道,手上印诀变换。
镜子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镜面上的锈迹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暗黄的铜质。但锈迹脱落的地方,并没有变得光亮,反而渗出黑色的液体——浓稠,腥臭,像**的血。
黑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了泥土。
“怨气化液……”凌薇脸色凝重,“这镜子吸收的怨气比想象的还重。”
张清玄咬牙坚持,指尖的微光忽明忽暗。经脉又开始刺痛,但他强忍着,将最后一点星火之力注入阵法。
光罩越来越亮,镜子里的黑液渗出得越来越多。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胖子捂着鼻子,差点吐出来。
突然,镜子停止了震动。
镜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
黑色的漩涡,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漩涡中心,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是一个房间。
一个摆满古董的房间。
一个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面镜子,正是阴阳照骨镜。老人很瘦,脸上满是皱纹,眼神惊恐。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别看我……别照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收你……”
是李国华。
影像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但能看清李国华的表情——极度的恐惧,还有……悔恨。
“这是……”陈子轩瞪大眼睛,“镜子记录的影像?”
“阴阳照骨镜能照出人前世的罪孽,”张清玄沉声道,“也能记录持有者最深刻的记忆。这应该是李国华死前最后的记忆。”
影像继续。
李国华突然转过头,看向房间门口,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讶,然后是……不解。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但那只手,张清玄认得——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缺了小指。
冯九指?
不,不对。张清玄仔细看,那只手虽然也缺了小指,但皮肤更粗糙,骨节更大,不像冯九指那双常年拿药的手。
是另一个人。
黑袍人在李国华面前坐下,说了什么。李国华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愤怒,他站起来,指着黑袍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质问。
黑袍人没动,只是抬起那只缺了小指的手,做了个手势。
李国华突然僵住了,眼睛瞪大,瞳孔收缩。他慢慢坐下,表情变得呆滞,眼神空洞,像是被控制了心神。
黑袍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钞票。他把钞票推到李国华面前,又说了什么。
李国华呆呆地点头,接过钞票,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开始挖地。他挖得很慢,很机械,像是在梦游。
挖了一个坑,他把阴阳照骨镜放进去,埋上土,又搬来一个花盆压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眼神依然空洞。
黑袍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李国华浑身一颤,眼睛一翻,倒在椅子上,不动了。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镜子里的漩涡消失,镜面恢复平静。但上面的锈迹已经全部脱落,露出原本暗黄的铜质。镜背上的“阴阳照骨”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院子里的腥臭味慢慢散去。
阵法光芒收敛,蜡烛熄灭。
净化完成了。
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那面镜子,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黑袍人……”胖子咽了口唾沫,“杀了李国华?”
“不一定是杀,”张清玄说,“可能是用邪术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埋了镜子,然后……让他‘自然死亡’。”
“心肌梗塞,”凌薇接口,“如果是邪术,完全可以做到。”
陈子轩问:“那个黑袍人是谁?他的手……”
“缺了小指,但不是冯九指。”张清玄说,“冯九指的手我见过,更瘦,皮肤更细。这个人的手,像常年干粗活的。”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手势。”
凌薇点头:“茅山的‘控心印’。”
“对。”张清玄眼神冷了下来,“虽然模糊,但那个结印的手法,确实是茅山的控心印。而且很熟练,不是外行人能用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茅山的人。
缺了小指的手。
“茅山内部,缺手指的人……”凌薇皱眉思索,“我知道的,只有……”
她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张清玄看着她:“谁?”
凌薇嘴唇颤抖:“清……清河道长。三十年前,他追捕一个邪修时,被斩断了小指。但……但他已经去世五年了……”
“去世?”张清玄眯起眼睛,“你亲眼见过他的尸体?”
凌薇愣住了。
“我……我没有。”她摇头,“那时候我在外历练,回来时,葬礼已经办完了。师父说,清河道长是闭关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因为死状太惨,就没让大家看遗体,直接火化了。”
张清玄和陈子轩对视一眼。
死不见尸。
“也许,”陈子轩轻声说,“他没死。”
“或者说,”张清玄补充,“‘死’的只是清河道长这个身份。而这个人,换了个身份,继续活着。”
凌薇捂住嘴,眼里全是震惊。
如果清河道长没死,那当年的走火入魔就是假的。他假死脱身,然后……投靠了玄冥?
“可是为什么?”凌薇喃喃道,“清河道长是执法堂的长老,在茅山地位很高,为什么要……”
“也许是被胁迫,”张清玄说,“也许是有把柄在玄冥手里。就像清虚师叔一样。”
他想起清虚师叔的儿子。
也许清河道长,也有什么软肋被玄冥抓住了。
“师兄,”凌薇抓住张清玄的手,声音发颤,“如果真是这样……那茅山内部,到底还有多少人……”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清虚叛变了,清河道长可能也叛变了。还有明远,还有那些被玄明控制的长老和弟子……
茅山,已经千疮百孔。
张清玄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等我去昆仑,找回药材,恢复实力。然后……我们一起回茅山,清理门户。”
凌薇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师兄,对不起……当年我没能帮你……”
“不怪你。”张清玄擦掉她的眼泪,“当年的事,是玄冥一手策划,师父都被蒙在鼓里,何况是你。”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赵明轩打来的。
“张先生!”赵明轩的声音很急,“我查到了!李国华生前的资料,我发到你邮箱了!还有……还有一件事!”
“说。”
“李国华死前一个月,曾经去过一趟茅山!”赵明轩说,“我查了他的行程记录,他买了去江西的车票,还在茅山附近的宾馆住了三天!”
张清玄心中一紧:“他去茅山干什么?”
“不清楚。”赵明轩说,“但我查到他当时联系过一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是茅山的一个俗家弟子,叫周文海。”
周文海。
这个名字,张清玄没听过。
“我知道了。”他说,“资料发过来吧。”
挂了电话,张清玄看向凌薇:“周文海,你认识吗?”
凌薇皱眉想了想,摇头:“没听过。茅山俗家弟子很多,有些只是挂名,我可能不知道。”
“查一下。”张清玄说,“这个周文海,可能是关键。”
陈子轩已经进屋打开电脑,登录邮箱。赵明轩发来的资料很详细,包括李国华的生平、亲属关系、财产状况,甚至还有银行流水。
“玄哥,你看这个。”陈子轩指着屏幕。
银行流水显示,李国华死前一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汇款方是一个叫“文海商贸”的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法人,正是周文海。
“五十万,”张清玄冷笑,“买他埋一面镜子,再买他的命。”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就为了埋面镜子,杀人?”
“不全是。”张清玄说,“镜子本身就有价值,阴阳照骨镜是唐代法器,在黑市上至少值几百万。李国华是收藏家,肯定知道镜子的价值。要他埋掉,他肯定不愿意。所以……只能灭口。”
他顿了顿:“而且,镜子埋在西山工地,是为了吸收怨气。李国华死后产生的怨气,也会被镜子吸收——一个收藏家,死在自己最珍爱的藏品上,那种执念和怨念,正是镜子需要的‘养料’。”
好狠的算计。
一环扣一环。
“那现在怎么办?”凌薇问,“镜子我们净化了,但线索指向茅山……我们还要去昆仑吗?”
“去。”张清玄毫不犹豫,“必须先恢复实力。没有实力,就算知道再多线索,也动不了玄冥。”
他看向那面阴阳照骨镜。
镜子已经净化,但依然透着诡异的气息。镜面光滑,能照出人影,但照出来的人影是扭曲的,变形的,像是在另一个空间。
“这镜子怎么处理?”陈子轩问。
张清玄想了想:“先收着。也许……以后有用。”
正午时分,阳光正盛。
扎纸店里,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凝重。
镜子净化了,线索有了,但前路依然艰难。
“师兄,”凌薇忽然说,“去昆仑,我跟你一起去。”
张清玄摇头:“你留下。师父需要人照顾,而且……茅山那边,还需要你继续打探消息。”
“可是你的身体……”
“有胖子和子轩。”张清玄说,“够了。”
胖子拍着胸脯:“凌薇师姐你放心,我和子轩一定保护好老板!”
陈子轩也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凌薇看看他们,又看看张清玄,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会的。”张清玄说。
他看向远方,眼神坚定。
昆仑,不死草,三生石。
还有二十三天。
他必须赶在下个月圆之前,恢复实力,回茅山,杀玄冥。
而这一切,就从昆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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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八十七章,启程昆仑。张清玄三人踏上前往昆仑的旅程。临行前,林瑶和陈静薇都来送行,两人争着要提供帮助,让胖子看了一场好戏。而在昆仑山脚下,他们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守山人,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更诡异的是,守山人告诉他们:不死草有,但要用“纯净童真笑声”来换。而整个昆仑山,唯一能发出这种笑声的,是一个被困在山里三十年的小女孩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