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这声吼得响亮,周围的亲兵都听到了,纷纷回过神汇集过来,想要一睹主公的神勇。
可下一秒,许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拉住袁绍的胳膊:“主公莫慌!还请速走,先暂避锋芒再说!”
这老小子倒是机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牵来袁绍的坐骑,连干粮都备好了挂在马鞍上。
袁绍却一把甩开许攸的手。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那杆方天画戟,盯着戟后那个金甲赤马的身影,胸腔里那股属于河北霸主的傲气突然涌了上来。
不能退。
至少,不能这么狼狈地退。
袁绍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一口带着胡椒和巴豆味的寒风,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但这也让他更怒了。
他举起剑,朝着吕布的方向,用尽平生力气狂吼道:
“吕奉先!今日我便与你决一死战!”
声音在河面上传出去老远,甚至因为地形缘故,还真有了些许回音。
“决一死战...死战...战...”
这声音穿过风雪,清晰地传到了正在冲锋的吕布耳中。
“嗯?”
吕布眼眸猛地一亮。
“决一死战?竟有此等好事?”
他脸上的表情从肃杀变成了...惊喜?
“哈哈哈哈!”吕布放声大笑,笑声盖过了马蹄声,“袁本初!算你还有几分胆色!”
他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若论单挑,他吕布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虎牢关前,他一人一戟,连挑联军数员大将。
太行山下,他带队冲阵,杀得黑山军闻风丧胆。
今天,袁绍要跟他决一死战?
好啊!太好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一会儿画戟架在袁绍脖子上时,该说点什么场面话。
是“速速还钱”好呢,还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显霸气?
然而,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就在吕布加速冲锋,距离袁绍所在的坡顶只剩不到百步时,变故发生了。
田丰一个箭步上前,竟然直接夺下了袁绍手中的佩剑!
“元皓!你!”袁绍又惊又怒。
“主公恕罪!”田丰把剑往地上一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您若有不测,河北百万军民何去何从?袁氏四世基业岂不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沮授和许攸一左一右架住了袁绍的胳膊。
“放开我!本将军誓要与吕布一决雌雄...”
话没说完,许攸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推带拽地把袁绍往战马那边拖。
沮授更绝,直接蹲下身,双手托住袁绍的脚底,用力往上一送!
袁绍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扔到了马背上。
“驾!”许攸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冲了出去,眨眼间就窜下山坡,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从夺剑到上马到跑路,不超过十息时间。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等吕布冲到中军大纛前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观战台,以及台上三个文士——田丰、沮授,还有因为用力过猛而跌坐在地的许攸。
至于袁绍?
连个影子都没了。
“......”
吕布勒住赤兔,画戟横在身前,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愤怒。
他盯着台上那三人,尤其是田丰手里那柄被扔在地上的剑,忽然全明白了。
“无信小人!”
这一声吼,比刚才袁绍那声还要响,震得高台上的木板都在颤动。
吕布气得胡须都在抖:“说好的单挑呢?袁本初!你堂堂四世三公,河北霸主,说话如同放屁吗?”
他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欠钱不还的,一种是约好单挑却跑路的。
袁绍倒好,两样全占齐了。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吕布猛捶自己胸口,重甲被捶得哐哐作响。
可骑兵突到一半,岂能停下?
五百狼骑已经冲到了高台附近,此刻若是犹豫,反而会给袁军重整阵型的机会。
吕布到底是一军主帅,再气也知道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呛到,因为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然后高举画戟,声如雷霆:
“儿郎们!直线突破敌阵,活捉袁本初!”
“吼!!!”
憋了一肚子气的并州狼骑们,把怒火全化作了冲锋的动能。
马速达到巅峰的五百骑兵,在河岸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铁蹄踏碎冰雪,甲胄碰撞铿锵,长矛如林,刀光似雪。
这股洪流所过之处,那些刚刚站起、还没来得及重新列队的袁军士卒,就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撞倒、碾过。
吕布冲在最前。
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旋风。
直劈!
一名试图举盾抵挡的袁军校尉,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盾牌碎裂的声音混合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横扫!
三名并排的长矛手被拦腰扫飞,人在空中就已吐血,落地后滚出老远,再也爬不起来。
突刺!
戟尖穿透一名骑兵的胸甲,吕布单臂发力,竟将那人整个挑了起来,然后狠狠甩向旁边的人群。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而吕布,就是这首乐章中最狂暴的音符。
他眼睛死死盯着袁绍消失的方向,画戟每一次挥动,都离那个方向更近一步。
挡路者,死!
高台上,田丰和沮授并肩站着,看着下方如狼似虎的并州骑兵。
两人脸上都没有惧色,只有凝重。
“元皓,看来今日你我...”沮授轻声道。
“为主尽忠,死得其所。”田丰打断他,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笑了笑。
可这笑容没持续多久,吕布又杀回来了。
倒不是他追不到袁绍,而是蒋奇和韩猛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带着中军士卒堵住去路,还隐有合围之势。
在人数差距太过悬殊的情况下,吕布只能暂退,以图再寻战机。
只见赤兔马一跃而起,竟然直接跳上了台子!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画戟戟尖指着田丰:“刚才是你夺了袁绍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