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袁曹两军的退去,建安六年的大战总算落下帷幕,吕嬛也不由松了口气。
这场仗若是打成拉锯战,恐怕会对关中的生产造成巨大的影响。
好在战争时间大部分集中在冬季,虽来得突然,却也没对本来就打算过冬的关中百姓造成多大影响。
顶多就是被集中在城池里面吃了个把月的...大锅饭。
而这次坚壁清野所带来的余波,也即将散尽。
但在百姓离开之前,最后一顿午饭还是要供应的...
临晋县。
此刻的城内炊烟袅袅,饭香扑鼻。
百姓排队领取食物,一顿所食不过一碗稠粥,一根酱菜。
但吕氏父女还是有特权的,比如...不用排队、可以加饭,但有些人总是可以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更加滋润...
“玲绮!来这里!”吕布照例蹲在一块石头边上,手捧大碗扒着米粒,一边挪动脚步,让开一个位置出来,露出来一个脸盆大小的...碗,上面的肉块堆得老高。
都说父母是儿女的榜样,这话确实不假。
吕嬛很是自然地蹲了下来,捧着个小碗,一脸惊喜道:“父亲竟然吃小灶?这是什么肉?”
“鹿肉!”吕布一脸自得,随后伸出筷子在盆中挑挑拣拣,夹了一块看上去很是肥嫩的肉放进吕嬛碗中:
“为父学那袁本初,抛投画戟刺中猎物,女儿尽管放开了吃,管够!”
他起初知道袁绍想要算计他时,还一脸愤恨。
从未想过这厮如此没品,欠钱不还还要杀死债主,实在可恶。
但不得不说,袁绍因急智而想出来的‘投矛’,的确威力巨大。
吕布把自己的画戟当成标枪投掷出去之后,便刺中一头成年野鹿,并直接钉在地上,按照这个力道计算,即便来一头猛虎,也能轻松拿下。
只不过这招,好像在哪见过...
扒了好几口饭,他忽然定住了——这不就是...自己私会貂蝉时,差点被董卓投来的画戟刺死?
想到这个,他嘴里的肉似乎不香了...
吕布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
吕嬛却不以为意,顾自伸出筷子挑着肉块。
反复嘛,说的就是她父亲。
高兴时手舞足蹈,生气时哇哇大叫,她早就习惯了。
“小妹过来!”吕嬛抬起筷子,朝着不远处的董白招呼着。
董白刚盛好饭,正啃着酱菜,听到招呼便走了过来。
“见过温侯!”董白也没行礼,跟着蹲了下来,三个人仿佛在开碰头会一般。
“嗯,”吕布正心中不美,只淡淡回应。
“来!吃肉才能长高高,”吕嬛夹了几块肉堆在董白碗里。
董白:“够了够了...”
“哪里够?”吕嬛并未停下,直到堆成小山尖才罢休。
吕布见不得这种...姐慈妹孝的场面,但也没说什么,只轻咳几声,便转过头去。
董白微微靠近吕嬛,压低声音问道:“温侯这是...怎么了?”
“没事!”吕嬛啃着鹿肉,含糊不清道:“男子年过四十,性情就是如此多变。往后你找夫婿,万万不能老夫少妻,就像吃肉...”
她夹了一块鲜嫩的肉块在董白面前晃了晃:“一定要吃...小鲜肉!”
吕布:我的耳朵还没老到听不见,你们大可再小声一些...
“阿姊英明!”董白也到了及笄之年,虽没有父母教导,却也没有父母的限制,对婚姻大事倒是看得稀松平常,并没有拘谨与紧张,反倒生出几丝好奇。
谁在结婚之前,不对自己的另一半产生巨大好奇?
长什么样?什么性格?家资几何?
这些通通都是热门的...幻想。
若是想象力丰富,与外星人谈恋爱也不是不行...
但董白身处汉代,脑中转了许久,都没能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
想了一会她便放下筷子,询问道:“什么样的男子,才是...小鲜肉?”
“这个嘛...”吕嬛思来想去,后世的小男星似乎没有一个配得上小妹的,即便配得上,也没办法穿越时空去抓吧。
于是乎,她只能用当代男子来做比喻了。
“比如那个...曹孟德的儿子,曹子建就不错...”
“咳咳咳...”吕布扭过头去大咳几声,直接喷出米粒,随后不满道:“女儿莫要教坏他人,那曹子建不到十岁,让小白带回家当...童养夫吗?”
吕嬛眸光一亮:“不愧是父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童养夫,确实好主意!”
夸完老父亲,她还煞有其事地对董白说道:“男人嘛,要自己养出来的才听话,经过调教之后,定能成为好夫婿!”
“哼!”吕布对此持反对意见,抬眼看了看董白一脸懵逼的表情:
“玲绮何不问问,小白有何...养成计划可以实施?总不能整日教那曹子建扔锤子吧?”
“不至于吧...”吕嬛果真扭头问向董白:“你可以将自己最擅长的,传授给曹子建,感情都是在互动中培养出来的。”
“可我...”董白抬眸小心地看了吕布几眼,为难道:“...只会扔锤子。”
吕布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摇了摇头之后,又专心干饭了——他这老吕家,尽出不靠谱。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可女儿这个做姐姐的,也没好到哪去,什么小鲜肉,可别养成了老腊肉...
吕布的态度,并不能影响吕嬛给小妹抓老公的念头。
“这样更好!”她眯眯一笑,歪理便脱口而出:
“夫妻嘛,就讲究一个...互通有无,因此互补才是重中之重。你身为霸道小萝莉,找一个温雅小正太,不是挺合适嘛?”
说董白是萝莉,一点都不为过。
吕嬛发现,在这两年里,董白竟然一点身高都不涨,陪着自己在家中当垫底,果真是个好妹妹!
“嘿嘿...”吕布悠然一笑:“玲绮在给人操心婚事之前,可有想过...你这个做阿姊的,会先嫁人?”
话说,他此刻又想起来了,女儿已经十八岁了吧?
只记得距离及笄已经过去几年了,愣是嫁不出去。
每每想起,吕布总是自责。
若非跟着自己天天外出打仗,女儿岂会误了终身大事。
于是他煞有其事地说道:“在抓曹子建之前,玲绮可有中意的夫婿人选,为父虽不能大张旗鼓地潜入抓人,但偷偷地抓还是做得到的。”
吕嬛见火烧到自己身上,赶紧想要熄灭:“女儿觉得,世上无人配得上女儿。”
吕布闻言一噎。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若是将这份豪气用在军阵之上,倒也霸气。
可要是用在婚事上,那就大大不妙了。
世上哪有绝对的门当户对?总要有一方小小吃亏,婚事才能成。
吕布想到自己坐拥两州,也算得上一方诸侯了,用这个身份来给女儿寻找夫婿,可选范围大大加强。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便梳理出一大串名单来。
他随便挑了一个:“扬州孙家,据说有一适龄少年郎,名叫孙权,字仲谋。姿容伟健,可为良配,女儿意下如何?”
“不如何!”吕嬛嫌弃道:“太远了,这一南一北,回门都不方便。”
“这却是难题...”
立志要打回老家的吕布,显然忽略了地理距离上的不便。
九原跟吴郡,可不就是一南一北!
“那...袁家的老三,女儿以为如何?”吕布思考着说道:“趁着袁本初被擒获,正好敲一敲竹杠,让他把小儿子弄到长安来当童养夫!”
“不要!”吕嬛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此人年纪小小,便能为了世子之位跟他兄长袁谭闹得满城风雨,若是进了吕家,岂不搅得鸡飞狗跳?”
吕布不由瞪眼:说得好有道理!
的确是他疏忽了,只想着门第,没注意到人品。
说到人品,吕布想起一人:“为父听说,刘玄德无子,便找了个义子,名叫刘封,乃是长沙寇氏所出,为人刚猛,又受刘玄德器重,大有继承基业之意。女儿若能与之喜结连理,可谓...亲上加亲。”
吕布想着,女儿不是拜了刘玄德为义父嘛,若是两家可以结合,就合力把益州给拿下。
如此便有了前秦的底气,逐鹿天下也多了几分胜算。
至于两家谁当家,他已经想好了。
刘备再牛,也牛不过岁月侵蚀,等孙子生出来,他也该老态龙钟了。
到那时,他们这些老一辈人死的死,老的老,让玲绮的子嗣作为继承人,也就名正言顺,且毫无阻拦了。
这样盘算简直...棒极了,即不用与刘备兵戎相见,也能顺势开疆拓土,还能把女儿给嫁出去,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他真是太聪明了...
“不妥!”吕嬛可是知道历史的。
再亲还能亲过亲生的?
等刘禅生出来,刘封越能干,就死得越快。
别看她那个义父以仁德着称,可若是遇到影响自己基业的人,那可是会大下杀手的。
这性格与袁绍就是两极颠倒。
毕竟能当开国皇帝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所谓义父,都是互相利用而已,如今女儿用刘玄德的名望骗来诸多人才,其利用价值已经逐渐失去,待我吞并幽云之地,往后与刘玄德只怕会兵戎相见。”
说完,她会心一笑:“父亲莫要忘了,杀义父乃是咱们老吕家的传统。”
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