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书房。
这里宽敞明亮,本是袁绍处理军政要务的地方,今日却成了刑场。
五个绑人木架,已经空了四个。
而这仅剩的最后一个,便是刘氏最为痛恨的目标。
因此当成了压轴戏,留到最后才处置。
“你倒是睡得着。”见到目标这般任人宰割的模样,刘氏也起了猫戏耗子的心情。
她走到尹真面前,抬手捏起脸颊,“听到她们惨叫,你就不害怕?”
脸部被掐,尹真说话并不清晰:“我在掖庭听多了,早已习惯。夫人既然恨我,可速速送我上路。”
“想死?”刘氏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庞,面容不由一阵扭曲,恨声道:“我偏不让!”
“王神医!”刘氏微微扭头,唤来一个背着药箱之人。
“夫人有何吩咐?”王神医向前一步,却不由咽了咽口水,因为这里的场景实在瘆人。
四个带血木架,还有一个绑了个浑身冒血之人。
饶是他这辈子见过不少血光,挪动脚步时也打了好几下摆子。
刘氏咬牙问道:“我若是砍去她的手足,你能保证存活多久?”
“这...”王神医傻眼,下意识紧了紧肩头的药箱带子。
他行医多年,经验丰富,却从未遇到这种需求。
“夫人既然要让她活着,不砍就是了,为何既要砍,又要活,这不是为难老夫嘛...”
“我不管!”刘氏语态变得疯狂,“对付贱人,就要学高皇后的手段,我要让她——”
刘氏手指尹真,面容狰狞:“与戚夫人的下场一样!”
“嘶~”王神医闻言,不由倒吸凉气。
戚夫人?不就是变成了人彘的那位!
这也太狠了吧!
况且,高皇后的手段,那是谁都可以学的吗?
怎不学学他的政治手腕,至少人家吕雉没有分裂汉廷吧...
这些腹诽,终究不敢说出口,王神医抬眸看了一眼刘氏身旁那些手拿刑具的大汉,服软道;
“就怕...血止不住,片刻即死。”
“废物!”刘氏怒了:“戚夫人都活了月余,你妄称神医,却连数日都做不到!”
王神医不敢反驳。
经验告诉她,妒火中烧的女子,最是不讲理。
和她讨论医理,那不是自讨没趣嘛!
于是他提了个折中方案:“夫人息怒,人彘之法早已失传,但剐刑却是可以勉力施为。若是药物足够,削个三百刀之后还存活...想必不成问题。”
“千刀万剐?”刘氏眼眸一亮。
她看向脸色灰败的尹真,终于露出久违的舒心笑容。
“好!就剐刑!倒要看看,本初见了你这个粉红骷髅,会不会恶心得想吐。”
“呵~”尹真凄然一笑:“我从未跟夫人抢过主公,遭此横祸,真乃不甘。”
“你是没抢过,但...”刘氏轻笑,手抚旁边空空的木架,血渍已经深入木身,让指腹传来冰凉触觉。
“...你却找了这些狐狸精来魅惑本初。她们该死,你更该死!”
尹真缓缓抬头,认真说道:“世家嫡子,有妻有妾,乃是常情。夫君喜欢,妾身自然要张罗。夫人出身名门大家,竟不懂出嫁从夫之理。”
“你终于舍得称呼他一声‘夫君’了。”刘氏猛地揪起尹真的头发,牵着头颅高高扬起:
“本夫人还真是小瞧你了!”
“论美貌,你比那四个贱人还不如,甚至还不如我。真不知本初看上你哪点!”
“夫人误会了...”尹真被逼仰着头,喉咙滚动着艰难说道:“我与主公,只是...合作关系。你若不信,妾身但求一死,只求...莫要折磨我。”
身旁那四个小妾死前所遭受的酷刑,她实在是不愿想起,更不愿亲身经历一番。
其实这种酷刑她在掖庭见过不少。
可当轮到自己迈入刑场时,心头真的很害怕...
刘氏见她肩头微微颤抖,心情忽然大好,甩掉头发之后拍了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
“今日,本夫人就让你死个明白,省得下了地府都是只糊涂鬼。”
刘氏饶有兴致地围着尹真打转,看着他人成为砧板上的肉,可以任她宰割,一种病态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你认为自己和本初只是合作关系,可本初却不这么认为。你可知道...本初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尹真缓缓摇头。
——还能怎么看,不就是睁眼看,难不成用鼻子看?
刘氏见她不明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说道:“那是爱慕的眼神,我都没被他这么看过。而你,竟比我这个袁家主母还要受宠,你说,你该不该死?”
爱慕?尹真愣住了。
那眼神不该是...恼怒吗?
依稀记得一次他的眼神,那是在自己传出情报之后,被他堵在墙角,狠狠瞪了几眼——莫非,那狼一般的眼神,就是爱慕?
尹真忽然觉得这个世道好陌生,自己从来就没适应过。
她认命一般垂下脑袋,爱慕就爱慕吧,反正一会都要被剔成骷髅了,袁大将军总不会再瞪着一具骨架子失神吧...
“怎么,被我说中了,答不出来了吧?”刘氏此刻已经没了世家教导出来的仪态,整个面部扭曲得厉害。
“王神医!”
一声尖叫猛然响起,将一旁正切着人参的王神医吓得一哆嗦,差点切到手指。
他赶忙放下刀子,回声应道:“我在这,夫人有何吩咐?”
“准备妥当就开始吧!我要看着她的皮肉一片片离开身子。”
“就好就好...”王神医翻弄着药箱,一边说道:“待我找个炉子熬制参汤,还请稍待...”
“我等不及了!立刻,马上,削了这贱人!”
不知是认命还是自嘲,尹真已经不再颤抖,反而露出生死看淡的表情。
这可让刘氏气坏了。
杀人不如诛心,可如今这贱人忽然变得不畏生死,连剐刑都不看在眼里,这妥妥的藐视主母,理当灭族!
王神医暗暗叫苦——心急还想用剐刑,那不是为难人嘛?
但主母有令,他也不好拒绝,只好取出一副快刀,走到尹真面前比划起来,却发现尹真闭上眼睛,若非其睫毛微微颤抖,还以为睡着了。
王神医不禁腹诽——你倒是会闭目养神,老夫可就惨了。
切腐肉,他王富贵人称快刀手,病患见了无不退避三舍。
可这切人肉...他没试过啊。
“夫...夫人,这种精细活,非恶贯满盈之人不能胜任,不若,请那位肥头兄代劳...”
王神医一手微微发抖地握着剔骨刀,另一手指向刘氏身后的保镖团...其中的一个壮汉,还翘起大拇指举荐起来:
“此人手稳心狠,方才那些女子的最后一击,都是由他动手的,堪称...吾辈典范。”
说完,王神医还抹了下额头冷汗。
这话可不是推脱。
他真的从未见过宰人如此之狠的角色。
若是医者可以像他这般宰普通人,早就发达了,何至于在这里客串刽子手...
“废物!”刘氏最讨厌这种临阵退缩之辈。
但她还真朝那个肥头兄勾了勾手指,换了另外一种夹嗓柔音:“你过来。”
“是!夫人。”肥头兄面露得意之色,还略带示威之色扭头扫了其他护卫一眼,随后才迈动脚步,接过王富贵手中利刃。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常年用刀的护卫,岂是王富贵这种临时工可以比拟的,只轻轻一划,便切开尹真的领口,露出一抹白皙与血红交织。
刘氏哀怨地抛了个媚眼,娇嗔道:“你切开别人衣裳如此敏捷,为何独独对我笨手笨脚,不会是...藏拙了吧。”
护卫闻言,立马垂头,还偷偷看了眼王富贵。
那表情,便是在提醒刘氏,这里还有外人看着,要不要先把他做掉再说。
这可把这位神医吓得,赶忙低头专心切他的人参,额头冷汗直冒。
——这种世家贵妇的私事,还是少听,少看,方能活得长长久久,不然下场就跟方才被抬出去的女子一样,连张破席裹身都没有,直接扔去乱葬岗...
“放心!自己人。”刘氏挑眉一笑,望向王富贵,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是不是,王神医!”
“是...是是!请夫人放心。”王富贵哆嗦着手,刀都快拿不稳了,慌忙点头:“老夫也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理,岂会随意将机密外泄,那不是找死嘛。”
刘氏见他如此识趣,便收起杀心,望向胖脸护卫时,眸中冒出阵阵秋波,夹着嗓子嗔道:“愣着作甚,继续啊。若是没有下足三百刀,晚上你可就难过了。”
这挑逗加威胁的话,让胖脸侍卫一阵心悸。
虽说侍候主母是应该的,而且好处也不少。
但主母太猛,也是挺让人烦恼的——营养有点跟不上。
胖侍卫再度挥起利刃,摆出切割之势,而下刀的地方,便是尹真的脸部——不至于死,又能让刘氏眼眸一亮的部位。
他们这些侍卫跟着刘氏久了,都知道她最痛恨美貌女子的哪个部位,只要顺着她的喜好来,准能得到不少好处。
“呼——”
刀刃破风,直逼尹真面门。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肌肤的刹那,另一道锐响骤然撕裂空气,惊得胖侍卫手腕一滞。
噗嗤!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一股大力狠狠掼在一旁的木架上。
紧接着,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一柄长剑透腹而过,剑身染血,正将他牢牢钉在木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