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兰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常年不晒太阳的周兰兰,脸上皮肤雪白,也不显年纪,两行清泪流下,倒显得有些风韵犹存。
有人看不惯她这副作态,悄悄和旁边人嘀咕起来。
“看张勇他媳妇,儿子都这样了,还装呢!谁哭起来不是眼泪鼻涕一大把,就她哭得这么好看。”
大娘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不少赞同的附和声。
“这是要勾引谁?”
“听说张勇自从上次他们家被拆了之后,就没回来过。指不定周兰兰想再找一个,不然他们家的日子可怎么过哟,又没个工作。”
当着当事人说她的事,大娘大婶们一点都没小声,就是要让她听到才好。
这种连自己亲生儿女都坑的女人,到谁家去都是个祸害,就当他们做了点好事,顺嘴的事。
周兰兰被她们说得脸颊通红,地上的儿子也不想管了,拿着锅铲匆匆返回厨房,对着一锅烧焦了的不知名东西发呆。
被她们说对了。
张勇在外头都有个姘头,在家被拆了之后甚至搬到姘头家住,她凭什么不能再找一个。
他们又没领结婚证,都不用去领离婚证。
三年没干活了,突然间要自力更生,她力不从心。
吃现成的吃习惯了,没人伺候她,更别说平时对她嘘寒问暖的儿子也把她当作空气。
女儿还寄了好几封信过来骂她。
骂她心狠,骂她没良心,骂她活不起了。
确实,她现在活不起了,每天活的没滋没味的。
张进忍着痛摸到床上躺下,双眼直愣愣的盯着灰蒙蒙的瓦片发呆。
这房子还是他找以前关系好的同学们一起搭起来的,还是学生,搭房子没经验,就是随意用现有的砖块拼成了一个房子。
睡在屋子里还是一样的漏风,但至少比之前随意搭的棚子好太多了。
爹不靠谱,娘也不靠谱,甚至因为在周兰兰身上投入太多精力和时间,相比一直不着调的张勇,张进现在更恨周兰兰。
恨她的自私自利,恨她一把年纪了还活不明白。
张进狰狞着一张脸,却拉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瞬间戴上了痛苦面具。
妈的,曲多言打人真他妈的疼!
欧阳富贵和他有同感,他姐打人真疼啊。
方圆圆带来消息,顺便看完一场单方面的打斗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家,她已经想好了明天在学校要怎么给曲多言塑造形象了。
她可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
而欧阳富贵回家后兴奋的拉着曲多言,一个劲的要和她说话。
他算是发现了,跟着他姐混,比他外头的那些兄弟拉风多了。
正是中二的年纪,以前和他一起上学放学的姐上班去了,他总感觉哪哪都不舒坦。
家里人单位都忙,一个没注意,就让他认识了几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大多是从乡下偷跑回来的知青。
种地的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更别说这些从小生活在城里,连稻子长啥样都不知道的城里孩子。
吃不了苦,那就不吃。承受不住,那就跑。
这群孩子悄摸回了城,总得吃饭啊,想要吃饱饭,那就各凭本事。
各种小偷小摸,更甚的还有拦路抢劫的。只要是能吃饱饭,什么都能干。
就连他们巷子口经常坐在家门口啃小饼干的娃娃,都被抢过饼干。
欧阳富贵倒没跟着学坏,也没被敲诈,没被抢,毕竟他兜比脸干净,有点钱就立马填了狗肚子。
曲多言看着他歪嘴斜眼,心里就不舒服。
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你怎么不上天呢?
曲多言顺手把他嘴里的牙签揪掉丢在地上,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跟个二流子似的。”
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插曲,但欧阳富贵不乐意了。
“姐,你说话就说话,拔我牙签干啥啊?这牙签可是我的门面!”欧阳富贵歪着嘴说话,一副拽上天的模样。
说完还从兜里掏出一盒牙签,学着别人敲烟盒似的,在手上敲了敲,敲出一根牙签,又叼上了。
曲多言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后脑勺,“你别逼我抽你啊,学啥不好,学的像个街溜子,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认识你。”
欧阳富贵脑瓜子嗡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是委屈,把嘴里的牙签拿了下来,狡辩道:“现在流行这样,姐你啥都不知道就打我,把我打傻了就没我这么聪明的小弟了。”
流行这样?曲多言差点笑了。
叼牙签啥时候成为现在的流行趋势了?恕她不懂,但她的小弟一定不能是黄毛混子。
“人家叼烟,你叼牙签,流行啥了?”
曲多言嘲笑道,又耸着鼻子在他身上闻了闻,“你没抽烟吧?你要是抽烟,你看我打不打你!”
“没!我没抽!”受到死亡威胁,欧阳富贵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起来,开始老实交代。
“因为烟味难闻,所以我才叼牙签的。”
后面的话没说,嘴里不叼点啥东西,他都感觉不合群。
“少跟那些人玩,指不定一个不妨哪天就得在公安局里看到你。”曲多言警告他。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光她知道的,这个月公安局就抓了好几个二流子,一问都是流氓罪进去的。
流氓罪并不是说一定耍了流氓,这是个口袋罪,沾点边的都能往里丢,就是说出去不好听。
“哪有那么巧的事。”欧阳富贵表面上服气,在曲多言听不到的地方小声嘀咕。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刚说完这事,没几天,曲多言还在国营饭店上班,进来一个人点名要找她。
本以为是想找关系让她点菜,交代厨师多给点肉的“关系户”,曲多言板着个脸都准备等对方说完就刚正不阿的拒绝。
然后就听到对方急吼吼的说道:“多言,哎哟可找到你了,你弟被带到公安局去了。巧的是你爸妈他们不是一个单位的吗,他们单位今天紧急给他们安排了出差,都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现在已经上车走了,我这就只能来找你了。”
来人一口气说完,差点供氧不足,扶着柜台直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