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走吧，咱们去查房，看看那个孕妇情况怎么样了。”
她把病历本翻到下一页，低头快速扫了一眼记录。
她只准自己难过这么一下下，病历本一拿，立马变回那个利落干脆的医生。
职责摆在面前，个人情绪只能往后放。
她清楚这一点，所以强迫自己切换状态。
“哦。”
小桃乖乖跟在后面。
这是她学到的经验，有些时候不必多问，只需陪着就好。
整个下午，曲晚霞脚步不停，病房一个接一个转。
她检查体温，询问进食情况，调整输液速度，记录各项指标。
即便遇到难缠的家属，她也耐心解释，语气始终平和。
只有忙起来，才不会一直想着那个人。
每当停下来写病历时，熟悉的空虚感就会涌上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
客厅的灯亮了，影子映在墙上，只有一个。
随便吃了口东西就爬上床，鼻子蹭到枕头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是傅以安留下的。
翻来覆去，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她翻了个身，手碰到旁边冰冷的床单，心里猛地一空。
以往睡前总有人絮絮叨叨问她累不累。
现在没人说话了，反倒听不见也不习惯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布料冰凉，一点余温都没有。
窗外风吹着树梢晃动，影子映在墙上，像在动，又像静止。
以前他老缠着她，烦得要死，恨不得一脚踹出门外。
可人真走了，她反倒浑身不得劲。
白天上班还能靠忙碌撑着。
到了晚上，脚步一停下，那种空落感就涌上来。
她试过打开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脑子里全是傅以安吃饭时吧唧嘴的样子。
她越想越乱，胸口发闷，干脆坐起来喝水，水喝完了还是睡不着。
看着旁边空着的枕头，索性抱进怀里，才算勉强熬过这一夜。
她把枕头搂紧了些，脸颊贴上去，闻不到熟悉的气息，只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假装他还在这儿，一只手垂在床边。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眯了一会儿，天快亮时才真正入睡。
梦里也没安宁，尽是些零碎画面，他在车站转身走远，背影越来越小。
傅以安那边也差不多。
天一黑，车厢里光线昏暗，空气闷沉。
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重复，其他人都已入睡。
头顶的小灯闪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
车厢连接处传来乘务员查票的脚步声，他没动，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夜里最熬人，不管是傅以安还是小维，满脑子都是曲晚霞的身影。
他记得她穿白大褂的样子，记得她低头写记录时刘海垂下来遮住眉毛。
这些画面反复出现，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点，结果越清醒就越清楚地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能不能别总是跟着我？”
他盘着腿，闻着车厢里时不时飘来的脚臭味。
旁边铺位上的人脱了鞋睡觉，味道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他屏住呼吸，换了个姿势，背对着那股气味。
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指甲边缘有些发白。
他盯着自己的影子投在车窗上，轮廓模糊。
回去第一件事必须狠狠吸几口曲晚霞身上的香味，好好冲冲鼻子。
他想到她常用的那款护手霜，带着淡淡的茉莉味。
“哎哟我的妈！”
第二天早上，曲晚霞对着镜子吓得一激灵。
她刚起床，睡眼惺忪地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拍。
一抬头，镜子里的人吓了她一跳。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毛巾掉在地上也没捡。
那张脸还是她的，可眼下两片青黑。
镜子里的美人眼下挂着两片浓重的黑影。
她用指腹按了按眼袋，皮肤松松的，没什么弹性。
昨晚到底几点睡着的？
她回忆不起，只记得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打开浴室灯，光线更亮了。
这副模样要是被同事看见，肯定又要开玩笑说她。
这谁啊？
太难看了吧！
她对着镜子拧眉，又撇嘴，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平时保养得很仔细。
可这几天接连失眠，连带着脸色发灰，唇色也淡。
她拉开柜子想找瓶精华，翻了半天也没拿出一支。
怎么几天就垮成这样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冒出一丝恐慌。
是不是年纪到了？
可才二十出头，根本不该有这样的疲惫感。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心事重的人，脸上藏不住。”
难道真是因为惦记着某个人，才会变成这样？
她扯了扯脸颊的皮，镜中人扯出个苦笑。
皮肤往下坠，眼角的细纹更明显了。
她松开手，脸恢复原样。
苦笑还挂在嘴边，眼里却没有笑意。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明明不想他，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关掉灯，不想再照第二眼。
时间来不及了，顾不上伤春悲秋，一把抓起化妆盒，麻利地盖黑眼圈。
她挤出遮瑕膏，用刷子蘸着轻轻拍在眼下。
粉底液再压一层，散粉扑上去定妆。
她长舒一口气，总算能见人了。
当镜子里的脸再次变得光鲜亮丽时，曲晚霞怔住了。
这份完美太容易达成，反而让她怀疑。
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一层粉掩盖？
下一秒，眼睛突然亮起来。
她盯着自己的脸，目光落在刚刚遮住的黑眼圈位置。
一个念头冒出来，快得抓不住，又被她牢牢攥住。
她低头看向化妆盒里的各色遮瑕膏，脑中闪过王丽的模样。
她有主意了！
化妆品连黑眼圈都能遮。
那胎记，不也能盖住吗？
她拿起深色遮瑕，比对了一下自己的肤色，又想象王丽脸上那块深褐色的印记。
这种膏体完全可以覆盖，只要选对颜色，叠加几层。
再上粉定妆，完全能做到看不出痕迹。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心跳都快了几分。
王丽脸上那块胎记，随便抹点粉不就遮住了？
王丽从小因为那块胎记被人取笑。
曲晚霞曾见过她偷偷照镜子，眼神黯淡。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没法解决，只是没人想到罢了。
这事儿怎么早没想起来呢？
她懊恼地拍了下手心，差点打翻化妆水。
这些产品早就摆在柜子里。
她每天都在用，竟然直到今天才联想到可以帮王丽。
她立刻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又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