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见自己的脸，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
可她想起曲医生说的话。
不能再让爸妈为她难堪，也不能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闭着眼，终于把帽子彻底掀开。
她的额头暴露在空气里。
曲晚霞看清了她的脸。
果然和嫂子说的一样，右边眼眶到脸颊上趴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印。
颜色深浓，边缘略显不规则。
但另一边的脸却干净得惊人，皮肤细腻，鼻子上干干净净。
一看就是底子极好的那种人。
左右两边的对比太过鲜明，一眼望去难免让人震惊。
但曲晚霞看到的不是缺陷，而是可能性。
只要把那块红压住，这姑娘绝对能让人大吃一惊。
她没急着让王丽看镜子，太直接了容易崩溃。
她先把镜子面朝下放好，不让反光刺激到王丽的视线。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整套瓶瓶罐罐，一一摊开在台面上。
她检查了一遍工具是否齐全，确认无误后才开口。
“丽丽，接下来听我指挥，咱们好好给你拾掇一下，保准让你认不出自己。”
“好，谢谢你，曲医生。”
王丽小声回答，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微发白。
曲晚霞轻轻托起她的脸，掌心感受到那微凉的皮肤温度。
“别绷着，越紧张越不好画，放松点，闭上眼睛就行。”
“嗯。”
“来，眼睛睁开，往上看。”
“好了，闭上。”
“现在，嘟嘴。”
“行了，自己抿两下嘴巴。”
最后扑了一层定妆粉，曲晚霞退后两步，仔细端详着王丽的脸。
她拿起手边的棉扑，又在鼻翼两侧轻轻按压了一遍。
整张脸看起来自然干净，肤色透亮却不假白。
眉形勾勒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虽然没参加过专业培训，但在实践中积累了不少经验。
她觉得王丽的五官底子其实不错。
只是过去从未被人认真对待过，妆容细节更是一片空白。
如果接下来能坚持学习，注意护肤和搭配，走这条路并非没有可能。
她把镜子翻过来，举到对方面前。
“丽丽，现在可以睁眼了！”
王丽的眼皮微微抖动。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几秒过去了，她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掀开眼皮，视线直直望进了镜子里。
她看见一个女孩。
眉眼清秀，双眸有神，鼻梁挺直。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边的脸。
它仍然存在，但已经极为淡薄，被遮瑕很好地融合进周围肤色中。
这真的是她吗？
王丽猛地抓过镜子，手臂绷紧。
她的呼吸一滞，眼睛死死盯住镜中的右脸颊。
那道浅浅的印子还在，边缘模糊。
可除此之外，整张脸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盯着看了许久，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往那些嘲笑的眼神。
她该笑的，对吧？
可眼泪却噼里啪啦往下掉，一颗接一颗，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真的是她吗？
那个被人笑话丑、躲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她，居然也能长成这样？
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上来。
她抱着镜子蹲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
曲晚霞轻轻拍她的背。
她知道，这次哭完，以后就不轻易哭了。
外头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
曲晚霞立马站直身子，迅速整理了下衣服。
她踮脚走到门边，一手扶住门框，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往外瞅。
是傅以安回来了。
三步并两步跑到门口，伸手拦住他即将迈入的脚步，抬眼示意卧室方向。
“别进屋，丽丽在里面。”
傅以安扬了扬眉，略显惊讶。
“王丽？你真把她给逮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刚给她拾掇好，漂亮得能上电视，你先去客厅坐着，待会儿就能见人了。”
“行，听你的。”
他笑了笑，没多问，转身就钻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炒肉。
曲晚霞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卧室，轻轻坐到王丽旁边。
哭声已经停了，王丽抽抽鼻子，拿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
她低头继续盯着镜子里的人看。
那里原本显眼的印记已经不再清晰。
边缘变得模糊，颜色也淡了许多。
镜中人的面容看起来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胎记没彻底消失，但已经藏得差不多了，够用了。
她转头看着曲晚霞，眼圈还是红的，声音颤颤的。
“谢谢你，曲医生，真的……
太谢谢你了。”“刚才我还冲你嚷嚷，我错了。”
“嗐，说这干嘛，你现在开心不就行了？”
曲晚霞摆摆手，顺带提醒她。
“不过我得先说清楚啊，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仙，这胎记我可去不掉，只能靠化妆品盖一盖。这些东西我都送你了，你以后慢慢练，总能越化越好。”
王丽连连点头，心口热热的。
“我知道，能变成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这东西多少钱？我不能白拿。”
“钱？”
曲晚霞眨眨眼，脑瓜一转，立马想到个主意。
“不用给钱也行，只要你肯帮我个忙就成了。”
“你说！只要我能干，一定不含糊！”
“你看啊，我从六点一直画到快七点，整整一小时，手都快废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懒得出奇。”
她夸张地甩了甩手腕，哎哟叫唤两声。
“所以呢，我希望你早点学会化妆，往后我的脸就交给你了。你给我画，我就省事儿了，行不行？”
王丽一听，差点没憋住笑。
谁家医生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懒啊？
但她心里踏实，也跟着认真点头。
“曲医生，你信我，我肯定拼命学。以后你所有的妆都归我管，我一定把你捯饬得比仙女还亮眼。”
曲晚霞顺势往前凑了凑。
“行啊，不过我也有条件。你得画得够漂亮，还得会换着花样来。今天我要像只乖巧的小猫，明天想走冷艳路线，后天搞点俏皮可爱，你都得给我整出来。”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把这些妆容练熟，以后靠这个吃饭完全不是问题。
没准哪天还能成个知名化妆达人呢。
“曲医生，你不是干大夫的吗？怎么天天捯饬这些？”
“你管我呢，我喜欢不行吗？谁规定医生就不能打扮了？就算去挖地种菜，我也要涂口红擦粉。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我不可能一辈子穿白大褂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