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默念母亲的名字，把那些话在心里背了无数遍，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哪想到，眼看就要翻过院墙了，屋里的程老蔫儿偏偏这时候爬起来撒尿，醉醺醺地一眼瞅见她往外蹿，立马炸了锅，抄起扫帚就是一顿暴打，根本不问缘由。
他嘴里骂着“小贱种想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一下下往她背上抽，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打裂。
她摔倒在地，挣扎着往前爬，又被揪住头发拖回去。
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这才有了后来那一出。
等到白桃把整件事全倒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个瞪着眼，脸上写着“现在咋办”、“这事跟我有啥关系”，有人脸色忽青忽红，尤其那些过去背地里嚼舌根、骂她妈不知廉耻的，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那个女鬼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看不出悲喜，就像一段没有温度的影子。
倒是曲晚霞看得皱眉：这不对劲啊，人都死了这么久，魂还留着，按理说得多恨才能撑住不散？
可她没怨气，一点都没有，平静得离谱。
没仇没恨，靠什么维系阴魂不散？
这事说不通。
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里转来转去，却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死者已逝，生者犹存，可那股执念为何始终缠绕不去，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拉扯着人心。
众人的脸色渐渐发沉，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谁都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招来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众人回过神后开始七嘴八舌商量咋办，几个年长的甚至压低嗓门说：“这种畜生，不如趁黑处理掉算了。”
有人点头附和，说这东西留着迟早是祸害，不如一劳永逸。
还有人建议直接挖个坑埋了，或者抬到山沟里扔下去，反正不能让它继续在这村子里作祟。
年轻些的则面露犹豫，不敢拿主意，只低头看着脚尖，嘴里小声嘟囔着怕惹上麻烦。
整个前院像是炸了锅，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响，谁也不服谁。
曲国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劝：“使不得啊大爷们，这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赶紧搬出法律条文一阵科普，才算把火苗摁下去。
他说话时手直哆嗦，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为了让大家信服，他还特意掏出手机翻出相关条款，一条条念出来，强调破坏尸体、非法掩埋都是重罪，轻则拘留，重则判刑。
旁边有人不屑地撇嘴，说山里头管这么严做什么，祖祖辈辈不都这么过来的。
可毕竟还是有人心虚，听到“坐牢”两个字就缩了缩脖子，争论的声音也慢慢弱了下去。
曲晚霞懒得掺和他们吵，自个儿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个小家伙——黑亮亮的壳，圆滚滚的身体，捏在手心跟颗小弹珠似的。
它在篝火边一闪一闪泛着微光，有点像萤火虫，但比那精致多了。
他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小东西微微颤动，外壳反射出细微的光泽。
它的外形并不规则，却透着一种奇特的协调感。
六条细足收拢在腹下，触角短而灵敏，时不时微微晃动，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周围的人太过喧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有跳动的火光照在它身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这是她前阵子见王志身上有蛊虫，觉得新鲜，回来自个儿鼓捣出来的玩意儿之一。
为了抓原料，在山沟里刨了好几天土，指甲缝都裂了。
那些原料藏得深，混在腐叶和碎石中间，极难辨认。
她不得不蹲在潮湿的坡地上一点点扒开泥土，手指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晚上睡觉时疼得睡不着。
后来好不容易集齐材料，又反复试验配比，失败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这小东西活下来。
虽然只能干点简单的活，可到底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她心里还是有些得意。
手上这只本事不大，听着也好笑：专闻死人味，别的还不灵。
只要是人尸体，哪怕埋得再深，它都能顺着气味给你找出来。
它对血腥气反而不敏感，活物的气息更是完全无动于衷。
曾经有人不信，拿来刚杀的鸡放在它面前，它看都不看一眼。
可只要附近有人骨或者程旧的血迹，它的触角就会立刻竖起，身体也开始发光，明显进入工作状态。
这个特性虽然狭窄，但在眼下这种情况，反而是最实用的。
曲晚霞把它搁在左掌心，用指头轻轻戳了戳它那圆嘟嘟的后半截身子。
那小家伙立马跟听到了号令似的，晃晃悠悠从他手里腾空而起，在原地绕了两圈，歪歪斜斜地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起初飞行得不太稳，忽高忽低，还差点撞到旁边的一棵树。
可飞了一段距离后，动作逐渐流畅起来，翅膀振动的频率也趋于平稳。
它发出的光随之变亮，路径更加清晰，像是确定了目标一般不再徘徊。
他盯着那小东西飞的样子，心里直打鼓，生怕它那对薄得透光的翅膀撑不住身体，一不留神就从半空栽下来。
他一边悄悄跟着，一边把手背到身后，随时准备扑下去接住它。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避开枯枝和石块，以免发出声响惊扰了它。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点微光，生怕一眨眼就丢了踪影。
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还能听见前院争吵的声音，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小小的飞行体上。
好在这小东西自己会发光，像提了个小灯笼似的，夜里跑哪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曲晚霞干脆连火把也没带，就这么一路跟着它，摸黑朝程家后院去了。
沿途的路他其实不太熟，尤其是夜晚视野受限，稍不留神就会走偏。
但因为有那点光在前方引路，倒也不至于迷路。
他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免暴露身形，同时留意四周是否有动静。
走到半途时，他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确认没人尾随之后才继续前进。
前院里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争来吵去，声音一大片，谁都顾不上有没有人走开，吵得热火朝天，谁也没察觉队伍里少了个人。
有人拍桌子嚷嚷，有人抱臂冷笑，还有人试图调停却越搅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