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从如何处理问题转向彼此抱怨,再变成揭老底翻旧账,场面彻底失控。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炸响,火星四溅,映照着一张张涨红的脸,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那小家伙最后停在了后院的一堆柴火上,身上一闪一闪地亮了两下,像是在说:“就这儿,味儿就是从这出来的。”
曲晚霞点点头,朝它招了招手,等它飞回身边,顺手从随身的空间里掏出一颗丹药递过去。
别看这小东西专找尸体,其实可讲究了,从来不碰那些脏东西,挑得很。
一看见这颗丹药,立马乐得身子乱颤,两只爪子抱住比自己还大的药丸死不撒手。
它的小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尖不停地抽动,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曲晚霞怕它抱着药摔地上,赶紧反手一收,把这贪吃鬼又塞回了空间里。
这才腾出手好好瞅了瞅眼前这堆柴火。
这堆得年头不短了,几层树枝摞在一起,早被雨淋得发烂,表面覆盖了一层湿滑的青苔。
枝条之间长出了灰绿色的霉斑,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一股子霉味混着腐臭钻鼻孔。
边上还有两堵塌了半截的矮墙,用黄泥和碎石砌成,裂缝里钻出几丛野草。
估摸是以前搭猪圈留下的。
那时候集体还没搞起来,家家户户都在自家院子里养些鸡鸭猪羊,猪圈也未必只养猪,哪有空就塞点别的活物。
有人养过兔子,有人顺手拴过牛犊子,甚至还有人在里头关过受伤的野狗。
看这格局,八成就是老院子的老猪圈改造的。
墙角还能看到几片脱落的猪毛,沾在泥土里已经发黑。
曲晚霞凝神扫了一圈周围,果然发现空气里飘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气,那是死人留下的痕迹。
灰气呈螺旋状缓慢上升,在无风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股气息的走向,确认它从矮墙后方的地底渗出。
夜里太黑,要是不用心瞧,根本注意不到。
位置已经确认了,他也不多逗留,转身往前面院子走。
脚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裤腿蹭过杂草留下一道道水痕。
这时候前头的人也吵出了结果——曲国强一锤定音:今晚先把程老蔫绑了,押在大队部,派人看着;明天一早亲自去县里公安局报案;其他人赶紧回家歇着,天一亮还得下地干活,春耕误不得。
至于那个满身伤的白桃姑娘,先送到村里卫生所上点药,由赤脚医生包扎处理外伤。
她的手臂和脚踝有多处擦伤,脸上也有淤青,需要观察一夜看有没有内伤发作。
过夜缓一缓,第二天白天再一块带去县里检查。
忙完一圈,时间都快到下半夜了,眼瞅着几个钟头天就要亮。
村里路上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连狗叫都听不到了。
曲家人个个累得眼皮发沉,脸都熬红了,正慢吞吞往回走。
曲晚霞蹭到曲国强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发现埋尸的地方。
这种神神秘秘的本事,曲国强早就不稀奇了,只点了点头,脸色没变,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一副“我知道了”的架势。
至于要不要查,什么时候动手,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和曲晚霞没关系。
走在最后的曲洋看见两人嘀咕,两手一伸搭在曲晚霞肩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哎哟,哥俩聊啥呢?这么神秘,给我说说呗?”
曲晚霞歪了下头,瞅了他一眼。
对方额头上有汗珠滚下来,头发贴在脸颊边,看起来确实疲惫却不肯放松。
本想吓唬几句的,可目光扫过对方那张涨红的脸,又注意到自己肩上搭着的那只手,忽然就乐了。
“没事儿,我刚跟二叔提了一嘴,说你最近桃花旺得很,快要有人陪你过日子了。”
曲洋一听,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忙摆手,“你瞎扯啥呢!哪有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抬得很高,几乎要甩到耳边,手指微微哆嗦着。
周围原本安静的屋子里,气氛瞬间被点燃。
几个人原本歪在长凳上打盹,此刻全都直起了身子,眼睛睁得老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这话一出,屋里原本迷迷糊糊的人全精神了,一个个睁大眼睛盯着曲洋看。
张锦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哎哟,谁家闺女啊?人长得咋样?是不是咱村的?你说说呗!”
她说话又急又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旁边几个人也凑了过来,有人坐在炕沿边,有人干脆站起身,把屋子中央的位置让出来。
有人低声议论:“老四平时也不咋往外跑,能认识谁家姑娘?”
“别是镇上供销社那个新来的营业员吧?”
大家七嘴八舌,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连珠炮似的问完,曲洋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丢下一句“别信言言胡咧咧!”
转身拔腿就跑。
这下好了,大家更认定他心里有鬼。
他脚步极快,撞开半掩的木门时还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门外黑漆漆的一片,他也没拿手电筒,直接往自家方向奔去。
身后传来哄笑声和起哄声,还有人喊:“跑了就是承认了啊!”
但他头都没回,只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张锦也没追,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人跑了她转头就抓住曲晚霞的手,“到底是谁家姑娘?你见过没有?人靠谱不?脾气好不好啊?”
她的手劲不小,曲晚霞被她抓得有点疼,但也没挣脱。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想听个准信。
张锦继续追问:“有没有正经人家?爹娘是干什么的?家里几个兄弟姐妹?”
她问得极其细致,仿佛已经准备开始盘算婚事的具体安排。
曲晚霞笑了笑,“别的我不好讲,但看样子才刚开始处,那女孩儿性子挺硬气,压得住我四哥。”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中透着几分肯定。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小声嘀咕:“老四这脾气,还真得找个厉害的才行。”
张锦听了更是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