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调息,在秘境死寂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短暂。
岩洞内,仅有灵石耗尽的轻微碎裂声与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交错。
向之礼率先睁开眼,眸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内敛的暗金光泽。
右臂的刺痛已基本平复,经脉中那团漆黑蚀力核心依旧被牢牢禁锢,但其边缘似乎因持续的净化与“沟通”而模糊了一丝,不再像最初那般棱角分明、充满攻击性。
他悄然内视,尝试调动一丝净化后的“透明黑点”能量在指尖凝聚。
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线,能量结构也似乎稳定了少许。
虽然距离随心所欲地运用还差得远,但至少证明这条路可行。
“呼……”
另一边,金浩也长吐一口浊气,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肩头伤口处的灰黑蚀力已基本驱除干净,只留下一道颜色稍深的疤痕,在丹药作用下正缓慢愈合。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眼中重新燃起锐气。
风影早已静立在洞口阴影中,如同雕塑。
见两人醒来,她微微侧首,清冷的声音响起:“外面无异状。
禁制完好。”
向之礼点点头,撤去身周的小型聚灵阵残余灵光,起身道:“出发。
此地距离与赵师兄约定的‘坠星谷’汇合点,按地图估算,若顺利,还需两日路程。”
三人迅速整理行装,风影撤去洞口禁制,拨开暗红藤蔓,鱼贯而出。
外界的铅灰色天光似乎比入洞前更显沉郁,仿佛一层无形的灰纱笼罩天地。
空气中那股陈腐与金属锈蚀的气息依旧,但先前弥漫的血腥煞气已几乎感知不到。
骨林在此处已变得极为稀疏,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由黑色坚硬岩土构成的起伏丘陵,零星点缀着一些低矮扭曲的、不知名植物的枯槁影子。
风影依旧在前探路,身形融入环境阴影的技艺已臻化境。
金浩居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向之礼殿后,净世金瞳始终维持在低消耗的警戒状态,视野中,能量流动的脉络比肉眼所见清晰得多。
这片黑色丘陵地带看似平静,但金瞳视野下,地表之下隐约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能量细流,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汇聚。
方向……似乎是西南偏南。
“地下有微弱血气汇聚,流向西南。”
向之礼传音提醒,“可能与那‘朱厌血池’有关。
我们尽量避开那个方向。”
风影和金浩心中一凛,调整路线,更加偏向东北。
丘陵地带行进比骨林轻松不少,视野开阔,障碍物少。
但三人不敢有丝毫大意,越是看似平静之地,越可能隐藏未知危险。
途中,他们遇到几群在岩石缝隙中钻出、形如黑色甲虫、口器锋利的“蚀岩虫”,单个实力仅相当于一星修士,但数量成百上千,一旦被惊扰便会群起而攻,喷射带有腐蚀性的酸液。
三人不欲纠缠,远远绕开。
也曾远远望见几头在丘陵间游荡的、形如巨型麋鹿但骨骼外露、眼眶燃烧绿火的“幽骸鹿”,气息在四星左右,似乎性情相对温和,只要不靠近其领地便相安无事。
如此谨慎行进了大半日,估摸着已走出两百余里。
前方地势逐渐升高,出现了一条横亘在丘陵之间的、干涸已久的宽阔河床。
河床底部铺满光滑的鹅卵石,在黯淡天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两岸是陡峭的、被风雨侵蚀得千沟万壑的岩壁。
“地图标注,越过这条‘古砾河床’,再往东北八十里,便是‘坠星谷’边缘。”
金浩对照着手中一份简陋的秘境草图,低声道。
河床宽逾百丈,对修士而言跨越不难。
但向之礼却停在河岸边缘,眉头微蹙。
他的金瞳扫过干涸的河床,又看向对岸嶙峋的岩壁。
“不对劲。”
他缓缓道,“太安静了。”
风影和金浩闻言,立刻凝神感知。
确实,除了永不停歇的、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呜咽风声,这片区域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兽吼,连之前偶尔能感知到的、游荡精怪的微弱气息也完全消失。
整个河床区域,仿佛一片生命的真空地带。
“河床底部,有极淡的、被刻意掩盖过的能量残留,属性……混杂,有血煞,也有锐金,还有一丝……类似我们星塔修士的星力波动,但很微弱,几乎消散。”
向之礼的金瞳捕捉到了更多细节,“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而且……有人仔细清理过痕迹。”
“是血煞战团伏击了我们的同门?还是……他们内部起了冲突?”
金浩脸色一沉。
“过去看看,但务必小心。”
向之礼当先跃下河岸,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鹅卵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人呈三角队形,缓缓向河床中心推进。
向之礼的金瞳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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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近河床中央一片区域时,他忽然蹲下身,手指拂开表面几颗鹅卵石。
下方,灰白色的沙土中,渗透着一小片极其不显眼的暗褐色痕迹——是干涸不久的血迹。
血迹周围,沙土的颗粒结构有极其细微的晶化现象,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
“火系术法,或者……极其凝聚的锐金剑气残留。”
向之礼判断,同时目光扫向四周。
在血迹侧后方数尺,一块半埋的鹅卵石侧面,他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长约寸许的切痕,切口平滑如镜,深入石质内部。
“剑痕,出手者修为不低,至少四星后期,剑意极为凝练。”
风影则悄无声息地滑到河岸一处岩壁下方,指尖轻触岩壁某处。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溅射过,已经干涸,但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腥气。
她匕首尖端挑起一点碎屑,放在鼻尖轻嗅,传音道:“魔血,混杂着浓烈的血煞之气。
死亡时间与血迹吻合。”
“看来,是一支星塔小队在此遭遇了血煞战团伏击,发生了激战。”
向之礼站起身,目光冷峻,“从残留痕迹看,战斗结束得很快。
血迹不多,且集中在很小范围,要么是偷袭瞬杀,要么是实力差距悬殊。
清理痕迹的手法虽然粗糙,但显然是故意为之,不想让人立刻察觉。”
“这帮魔崽子,到底想干什么?”
金浩咬牙道。
同门接连遇害,让他胸中怒火升腾。
向之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了河床对岸。
在那里,一处岩壁的阴影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停滞感”。
那是有人长时间潜伏、极力收敛气息后,难以完全消除的、与自然能量流动之间的细微“断层”。
“对面岩壁,左数第三道裂缝下方,约两丈处,有东西。”
向之礼传音,同时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风影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河床上升的气流,悄无声息地朝着对岸飘去。
金浩则悄然握紧剑柄,剑身微侧,将可能反射的天光尽数收敛。
向之礼留在原地,看似在继续勘察痕迹,实则全身肌肉已微微绷紧,右手指尖,一丝近乎透明的暗色光晕悄然流转。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风声依旧呜咽。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闷响,从对岸岩壁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力击中,猛地从裂缝阴影中踉跄跌出,滚落河床!
那是一名身着暗红皮甲的血煞魔修,修为约在四星中期。
他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血线,正汩汩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但伤口并不致命,更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瞬间划破皮肤,打断了其潜行状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中已握住一柄血光隐现的短刃。
但一道幽蓝的寒光,如同早已等候多时,在他身影跌出的瞬间,已自另一侧岩壁的阴影中悄然而至,精准地没入其后心!
魔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手中短刃“当啷”落地。
风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浮现,匕首抽出,带出一溜血珠,随即再次隐没。
从发现到击杀,不过两息。
干净利落。
然而,就在这魔修倒地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破空厉啸骤然响起!
来自河床两岸数个不同的方向!
七八支通体暗红、箭簇呈现不规则锯齿状、带着浓郁血腥气的箭矢,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蜂,从隐蔽处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风影,而是直指河床中央看似毫无防备的向之礼和金浩!
埋伏!
不止一人!
与此同时,两岸岩壁上,五六道暗红色身影同时暴起!
为首之人正是之前扛着赤红巨刃的高大魔修,他怒吼一声,巨刃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卷起一道血色罡风,凌空劈向刚刚显形一击的风影!
其余魔修则两人一组,分别扑向向之礼和金浩!
他们眼中血光闪烁,气息狂躁,显然早已蓄势待发!
原来,那被发现的潜伏者,竟是一个诱饵!
真正的杀招,是这蓄谋已久的合围伏击!
面对突如其来、配合默契的围攻,向之礼眼中却无半分慌乱。
在金瞳视野下,那些箭矢的轨迹、魔修扑击的路线、甚至他们体内血煞之气的流转节点,都清晰无比!
他脚下未动,右手却如幻影般抬起,五指张开,对着激射而来的三支血色箭矢,虚空一握!
“散!”
一声低喝,掌心那点早已凝聚的透明暗色光晕骤然扩散,化作一片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力场,笼罩身前数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支来势汹汹、足以洞穿寻常四星修士护体灵光的血煞箭矢,在闯入这片淡薄力场的瞬间,箭身上流转的血光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迅速黯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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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本身的材质仿佛也失去了某种“支撑”,飞行轨迹变得歪斜无力,“噗噗”几声,软绵绵地插在向之礼身前尺许的地面上,连鹅卵石都未能击碎。
而扑向他的两名四星中期魔修,已然近身!
一人持刀横扫腰际,刀锋血光吞吐;另一人双爪如钩,直掏心口,指尖乌黑腥气逼人!
向之礼身形微侧,差之毫厘地避开刀锋,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金白指芒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持刀魔修手腕脉门!
指芒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爆发,那魔修惨叫一声,手腕血光溃散,长刀几乎脱手。
同时,他面对掏心而来的乌黑利爪,竟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再度凝聚那透明暗色光晕,迎着利爪,一指点出!
“破!”
指尖与乌黑利爪相触。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能量爆响。
那魔修只觉自己凝聚了血煞之气与腐蚀剧毒的利爪,在触及对方指尖的刹那,仿佛戳中了一片虚无,爪上凝聚的力量与毒性,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瓦解”、“消散”!
更有一股冰冷的、直透骨髓的“终结”之意顺着指尖逆袭而上,让他整条手臂的气血运行都为之凝滞!
魔修大骇,抽身暴退,但为时已晚。
向之礼指尖那点微光已顺势没入其掌心少许!
“啊——!”
魔修发出凄厉惨叫,整只右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瘪,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活力,五指无力地蜷曲起来!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不仅仅是血肉,连掌骨似乎都变得酥脆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攻势瓦解的瞬间,向之礼左掌已无声无息地印在其胸口。
这一次,掌力凝实,融合了五星中期的磅礴星力与不灭锐金道韵。
“嘭!”
魔修胸膛塌陷,口喷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然气息全无。
另一名被点中手腕的魔修见状,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再战,转身欲逃。
向之礼却已鬼魅般出现在其侧方,一记手刀带着淡金色锋芒,干脆利落地斩在其后颈。
颈椎碎裂声清晰可闻,这名魔修也软倒在地。
另一边,金浩面对两名魔修围攻,虽惊不乱。
他肩伤初愈,不敢硬拼,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剑光如游龙,在两人之间穿梭。
锐金剑气对血煞之气确有克制,往往数剑便能斩破对方护体血光,留下不浅的伤口。
但那两名魔修极为悍勇,受伤后反而更加疯狂,以伤换伤,一时间金浩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而风影那边,情况最为凶险。
那高大魔修巨刃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摧山断岳的威力,更有一股吸扯气血的诡异力场笼罩四周,让风影鬼魅般的身法受到不小限制。
她只能凭借精妙绝伦的短距腾挪与匕首上附带的阴寒之力,不断游斗,寻找破绽,偶尔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冰蓝色的伤口,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另外两名魔修则在旁策应,不断以血煞远程攻击干扰,若非风影身法实在高超,早已落败。
转瞬之间,河床之上已是一片混战。
血光、金芒、幽蓝寒光交错,怒吼与兵刃碰撞声打破长久寂静。
向之礼解决掉两名对手后,目光一扫,已看清局势。
金浩暂时无生命危险,但久战必败。
风影那边最为危急。
他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直扑围攻风影的战团!
人在途中,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两名策应的魔修遥遥一抓!
这一次,他掌心凝聚的不再是微弱的透明暗色光晕,而是调动了更多净化后的“透明黑点”能量,并以猰貐“破甲”真意将其极致压缩,化作五道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微弱“寂灭”韵律的细丝,激射而出!
那两名魔修正全神贯注地配合首领攻击风影,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锁定。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闪避或防御,但那五道细丝速度太快,轨迹更是诡异难测,竟无视了他们仓促撑起的血煞护罩,如同穿过一层薄纸,瞬间没入他们体内!
“呃!”
两名魔修同时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僵住。
他们并未感觉到剧烈的疼痛或外伤,但体内奔流的血煞之气却在这一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变得迟滞、紊乱,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消融”、“瓦解”!
更有一股冰冷的“终结”之意在他们经脉中蔓延,所过之处,气血凝滞,力量飞速流失!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让他们的攻势瞬间瓦解,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
风影何等人物,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幽蓝匕首光芒暴涨,如同暗夜中绽放的冰莲,瞬间掠过一名僵直魔修的咽喉,带起一蓬血花,随即回旋,刺入另一名魔修的心脏!
寒力爆发,冻结其生机。
两名策应魔修,顷刻毙命!
那高大魔修首领见状,目眦欲裂!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上风影,赤红巨刃调转方向,带着滔天血煞与狂暴怒意,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刚刚出手、气息略有波动的向之礼猛劈而来!
这一击,蕴含了他五星初期的全部力量与暴怒,势要将这个屡次坏事的星塔小子斩成肉泥!
巨刃未至,那股锁定神魂的狂暴杀意与吸扯气血的力场已然将向之礼牢牢笼罩!
避无可避!
向之礼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
他右臂经脉中那团被禁锢的蚀力核心,因他接连催动模仿的“寂灭”之力而微微躁动。
此刻面对这必杀一击,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竟不再调动净化后的能量,而是以源骸之力护住右臂主要经脉与神魂核心,同时,小心翼翼地放松了对那蚀力核心边缘一丝能量的禁锢,并以自身星力与猰貐真意为引,尝试着……引导这一丝真正的、未经净化的“黑蚀”之力,融入接下来的一击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导致蚀力反噬。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犹豫!
面对已劈至头顶的血色巨刃,向之礼右掌并指如剑,指尖不再是透明暗色,而是浮现出一缕极其细微、却纯粹无比的……漆黑!
他对着那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巨刃刃锋,一指点出!
指尖漆黑,与那赤红狂暴的巨刃,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嗤”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