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京都机场
机场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京都铅灰色的天空。冷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将光滑如镜的地面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几何图形。在这个通常充斥着商务旅客与度假人潮的国际航站楼里,此刻却开辟出了一条无形的通道——人群自觉地退向两侧,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投向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身影。
秦曼的步伐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节奏,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平底过膝长靴的硬质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区域里,竟有了几分战鼓般的肃杀。那身剪裁极为合体的蓝色军装制服,并非礼仪用途的装饰,而是某种实际权力与身份的延伸。布料挺括,线条冷硬,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愈发修长凌厉。肩章与袖线在顶光下反射着哑光的色泽,而胸前那几枚勋章却异常夺目——它们并非崭新的装饰,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记录着旁人无从知晓的过往。
她梳着光滑到一丝不苟的包子头,每一根发丝都紧紧归束,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那张脸是年轻的,却看不到半点这个年纪常有的柔软或犹疑。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缺乏弧度的直线,而那双眼睛——正平视着前方VIP通道的尽头——像两潭深冬的寒水,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冻在坚冰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不是去度假。复仇是淬火的钢,正在她胸腔里 silent地燃烧。
她的身后,是整整一个移动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阵列。
最贴近的四个人,是她的专属保镖。他们与她的步速保持绝对同步,像她影子的延伸。眼神鹰隼般扫视着三百六十度的每个细节,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紧绷的小臂肌肉和始终处于最速反应角度的姿势,暴露了他们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拦截的状态。再外围,是数十名精锐保镖形成的移动壁垒。他们着装统一,气息精悍,彼此间的站位看似松散,实则封堵了所有可能的角度。人群的窃窃私语在他们沉默的威压下,不自觉地压低,直至消失。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名高大保镖背负的黑色特制金属箱。箱子异常沉重,由特殊合金铸造,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或锁孔,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它被谨慎而稳固地固定在那名保镖的背上,随着步伐轻微起伏,像一颗沉默的心脏,或是一个未启封的判决。
这条无声的队伍穿越大厅,所有的机场广播、行李车滚轮声、孩童的零星哭闹,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隔膜滤去了,只剩下那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他们抵达停机坪,一架流线型的庞然大物正安静地等待着。机身漆成低调的深灰,唯有机尾处,一枚徽章在稀薄的日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华——那是用铂金线条勾勒的修竹,竹枝挺拔而遒劲,竹叶如刃,在简约的图形中透出不可折辱的风骨与久远的底蕴。这是秦氏的徽记,一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财富、历史与力量,此刻凝聚为这架即将起飞的钢铁之鸟。
秦曼在舷梯下驻足,最后一次回望了一眼京都的天空。那一眼很短,却像把某种沉重的过往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然后,她转身,拾级而上,靴履踏在金属阶梯上的声音更加孤绝。保镖与打手们鱼贯而入,那道沉重的金属箱也被小心地护送进机舱深处。
舱门缓缓关闭,将内部与外部世界隔绝。引擎启动的低吼逐渐增强,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最终昂首冲入云层。
目的地:T国。
云海之上,秦曼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望着窗外翻涌的无尽白色,冰封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针尖般的锐芒。狩猎,开始了。
私人飞机化作云层之上的一个银点,朝着那片暗流汹涌的陌生国土,义无反顾地刺去。
3月18日,T国机场
第二天中午,初春的阳光透过T国机场穹顶的玻璃幕墙,投下灼人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热带季风特有的湿热气息,混着机场VIP通道里淡淡的香氛,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秦氏集团的私人专机如同一只银灰色的巨鸟,平稳降落在专属停机坪,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消弭,舷梯缓缓放下,带着豪门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秦暮早已等候在VIP接机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是惯有的沉稳,却在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身后站着四名黑衣保镖,身姿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通道各处,将一切潜在的异动都纳入眼底,严密地守护着周遭的安全。
不多时,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是秦曼。她身着一身蓝色军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妆容精致却疏离,举手投足间既有豪门千金的优雅贵气,又带着几分久经战场的干练果决。
“阿暮,劳你久等了。”秦曼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淡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程式化的笑意。
秦暮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难掩试探:“阿曼,一路辛苦,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几句简单的问候里,藏着未说出口的试探与暗流,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汹涌的暗流。随行的助理提着行李箱默默跟在身后,保镖们迅速上前接过行李,动作利落有序。
走出VIP通道,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静静等候在路边,车身锃亮,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见几人走来,立刻上前拉开车门。秦暮做了个“请”的手势,秦曼微微颔首,弯腰坐进后座,秦暮紧随其后,四名保镖分别坐上前后两辆护航的黑色轿车,车队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机场。
车辆行驶在T国风景如画的公路上,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椰树随风摇曳,光影斑驳,可车内的气氛却异常沉闷。秦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眼神幽深难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秦暮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早已思绪翻涌。
没人说话,可两人都清楚,这场看似寻常的会面,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车队一路疾驰,朝着秦暮位于半山腰的私人别墅驶去,那里,将是这场暴风雨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