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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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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琴棋书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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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蕊确是个演戏老油条,惯于在各种面具间无缝切换。她面上堆起十二分的春风,脚步轻盈地走向书房,那笑容温暖得几乎能融化窗棂上积蓄的冷意。

刚踏进书房门槛,恰见一道乌影扬起——秦瑜手中的戒尺正要将落未落,指向陆寒星因长时间僵坐而微微发抖的后背。秦蕊眼角余光扫过少年绷紧如弦的肩颈,脸上笑容却倏然加深,声音扬高,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与圆融:

“哎呀,我说瑜儿啊——”她快步上前,伸手虚虚一拦,姿态亲昵又带着长辈的权威,“小孩子嘛,得慢慢来,循序渐进才是正理。总这么拘着学习,弦绷得太紧要断的,是不是?”

她边说边自然地侧身,挡住了秦瑜的戒尺,目光落在陆寒星低垂的、汗湿的额发上,语气愈发和软,仿佛心疼极了:“你看这孩子,满头满脸的汗,小脸都白了。快歇歇,喘口气。”

秦瑜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并干涉,举着戒尺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她迅速收敛了执法者般的冷肃,微微颔首,恭敬道:“姑姑。” 她试图解释,“这个小孩子他今日功课屡次不合规矩,姿容懈怠,所以……”

“诶~”秦蕊拖长了语调,笑着打断,一只手已轻轻按在陆寒星汗湿的背上,感受到手下单薄身躯瞬间更剧烈的僵硬。她笑容不改,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他还小,骨头都是软的,哪能一蹴而就?慢慢来,慢慢教嘛。咱们秦家是讲道理、重亲情的人家,对不对?”

秦瑜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她深知这位姑姑的分量和手腕,遂默默收回了戒尺,退开半步,垂手侍立一旁,恢复了那副清冷茉莉般的旁观姿态,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陆寒星却丝毫不敢放松。冷汗沿着脊椎滑下,浸湿了内衫。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方才戒尺扬起的风声还在耳畔,对疼痛的恐惧已刻入骨髓。他低着头,只能看到眼前宣纸上自己那些歪扭的字,和余光里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尖。

秦蕊见他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仿佛真是被孩子的胆怯逗乐了。她弯下腰,伸手握住陆寒星的手臂,不由分说地要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来来,快起来活动活动,这么坐着血脉都不通了。”

陆寒星哪里起得来?枯坐一上午,精神高度紧张,身体维持着违反本能的僵硬姿势,又几度惊惧于戒尺,此刻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腰臀处更是酸麻刺痛如同针扎。被秦蕊一拉,他非但没站起来,反而一个趔趄,险些带着椅子歪倒。

“哎哟,看看,真麻了。”秦蕊语气里满是“怜惜”,手上却用了力,半扶半拽地将他从椅子上架起,让少年虚软无力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陆寒星被迫抬起头,眩晕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眼前是一张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脸,带着看似温暖的笑意。他恍惚记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也许是某次家族聚会的惊鸿一瞥,但印象模糊。他茫然又戒备地看着她,黑润的眼眸里全是未退的惊惶和深重的疑惑。

秦蕊支撑着他,感受着少年身体无法自控的微颤和虚浮的脚步,尤其是他那明显因血脉不通而一瘸一拐的走姿,心中嫌恶的浪潮几乎要翻涌上来。这小滑头,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坐都坐不好,站也站不稳,粗鄙不堪!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更显“体贴”,几乎是用搀扶病人的架势,半拖半抱地将他带到书房内侧一间用作临时休憩的里屋。

里屋陈设豪华,有一张古朴的木质大床,铺着真丝绣花床单。秦蕊扶着他,让他慢慢坐到床沿,又“温柔”地帮他调整姿势,让他躺下。动作间,她尽量避免过多接触,指尖的每一次碰触都快速而克制。

陆寒星躺倒在柔软的床上,身体各处迟来的酸麻疼痛缓解了不少。他睁着那双因为疲惫和困惑而显得格外大的黑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蕊,试图从这张和蔼的笑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秦蕊顺势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陆寒星汗湿的额发,动作充满了一种刻意表演出的、泛滥的“爱意”。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仿佛在哄一个真正的稚儿:

“好孩子,吓着了吧?我是你姑姑,秦蕊。你躺下好好缓一缓,歇够了再说。” 她说着,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个购物袋拿过来,放在陆寒星手边的床铺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礼物,“姑姑今天上街,看到套衣服,觉得你穿着肯定合适,就给你买回来了。一会儿你换上看合不合身。”

陆寒星的目光落到那个精致的购物袋上,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什么情况? 秦家人,从秦世襄到秦瑜,看他的眼神不是冷漠就是鄙夷,连吃饭走路都要挑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姑”,却对他笑得这么暖,还给他买衣服?

她想干嘛? 巨大的疑惑和本能的不安淹没了他。天上不会掉馅饼,秦家的“好意”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算计或更难受的折磨。他躺在那里,身体逐渐恢复知觉,带来的却是更清晰的疼痛和更冰冷的警惕。他看着秦蕊依旧温柔的笑脸,手指悄悄攥紧了身下的真丝的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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