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淮瑾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颇为亲切。他走到陆寒星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蓬松的头发——这个动作带着师长式的亲昵,也微妙地强化了陆寒星在此时此地“需要被照顾的学生”身份。“好,好,秦先生客气了。”他转向陆寒星,语气温和,“病好些了?落下的课不用急,慢慢补。”
陆寒星感受到头顶手掌的温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两颗小小的、尖尖的虎牙,让他本就显小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稚气的感染力。“谢谢章老师,好多了。”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那就好。”章老师收回手,对秦承璋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先生,陆寒星大三的核心课程,特别是抽象代数和金融数学,是由刘老师负责的。她水平很高,要求也严,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认识一下。”
三人出了教研室,穿过另一段飘着陈年书卷气的走廊,在一间挂着“应用数学教研室”门牌的办公室前停下。敲门进入,里面的风格与章老师那里相似,但更整洁些,窗台上还摆着两盆绿萝。
办公桌后,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无框眼镜的女教师闻声抬起头。她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眼神明亮锐利,有种沉静而专注的气质。她就是刘敏,学生们私下敬畏的“刘一刀”——因她出的考题和评分标准都以“刀法精准”着称。
“刘老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从大一跳级到大三的陆寒星同学。这位是他哥哥,秦承璋先生。”章老师介绍道。
刘敏站起身,目光先是礼貌地向秦承璋点了点头,随即落到陆寒星身上。她的打量比章老师更仔细、也更短暂,像一道快速而精确的扫描,瞬间评估着这个新学生的状态。“刘老师,你好。”秦承璋颔首致意,依旧是那副沉稳得体的模样。
“秦先生,你好。”刘敏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太多寒暄,“情况章老师大概跟我说了。陆寒星,你之前的基础课成绩单和数学竞赛成绩,还有跳级卷子的记录我看过。抽象代数和金融数学是大三的硬骨头,既然来了,就要跟上节奏。课本和参考书目章老师应该给你了吧?”
“给了,刘老师。”陆寒星连忙应道,手心有点冒汗。这位女老师的气场和章老师的严厉相同。
“那好,正好第二节是我的抽象代数课,你跟我去教室,和大家认识一下,直接开始听。有问题课后问,或者来办公室。”刘敏行事干脆利落,说完便拿起讲义和笔记本电脑,对秦承璋道:“秦先生请放心,我会关注他的学习情况。”
秦承璋微笑:“麻烦刘老师费心了。寒星,认真听课。”最后一句是对陆寒星说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陆寒星跟着刘老师走出办公室,秦承璋和章老师留在原地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走向教室的短短一段路,陆寒星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加快。走廊里偶尔有抱着书的学生匆匆经过,好奇地瞥一眼跟在刘老师身后的陌生面孔。
教室在四楼,是一间能容纳百人的阶梯大教室。离上课还有几分钟,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学生,嗡嗡的交谈声像是某种背景音。当刘敏带着陆寒星出现在门口时,靠近门边的几个学生首先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刘敏走上讲台,打开多媒体设备,然后拍了拍手,让教室里完全安静下来。“同学们,今天有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大三的抽象代数课程。”她示意陆寒星上前,“陆寒星,从本学期开始插班学习。大家欢迎。”
七十多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寒星身上。他站到讲台旁,面对下方黑压压的人头,能清晰看到前排几个女生眼睛一亮,后排的男生也停下了手中的笔。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秦耀辰帮他简单排练过的样子,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尽量放大,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陆寒星。之前因为……身体原因耽误了课程,很高兴能加入大家,以后请多多指教。”
教室里安静了一两秒。
随即,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各个角落漾开。陆寒星站在台上,那些细碎的话语无法完全听清,却能捕捉到几个不断飘过来的关键词和含笑的目光:
“哇……看着好小啊,真是大三的吗?像个高中生。”
“皮肤好白,眼睛好亮……乖乖的,有点萌哎。”
“真的诶,长得也太……秀气了吧?不说话我以为是个漂亮妹妹走错教室了。”
“啧,听说有点来头,好像是哪个家族的……少爷?”
“门口站着的那个是他哥?看见没,那西装那气场……绝了。果然一家子基因啊。”
“怪不得刘老师亲自带进来……”
陆寒星脸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审视、惊叹,甚至是一丝善意的调侃。他匆匆又鞠了一躬,赶紧在刘老师指示下,走向阶梯教室后方一个空着的位置。路过时,他能感受到两旁学长学姐们更加直接的注视,甚至听到近处一个学姐小声对同伴说:“近看更像了……好想捏捏脸。”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坐到位置上,慌忙拿出笔记本和笔,眼睛盯着空白的讲台屏幕,不敢乱看。教室门口,秦承璋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身影笔挺,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最后在陆寒星低垂的脑袋上停留片刻,才转身悄然离开。那股无形的、属于秦家的压力似乎随着他的离开而稍减,但陆寒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落入了另一个全新的、同样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江湖”。而他的“不一样”,在这里,似乎有了另一种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