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晕染了京城的万家灯火。济世堂的喧嚣早已散去，唯有后院的书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跳跃的火苗将窗棂上的竹影投映在青砖地面上，明明灭灭，添了几分静谧。
陆清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后，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陆墨和陆月分坐在两侧的圆凳上，面前也各摆着一杯清茶，三人面前的案几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黄帝内经》，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皆是陆清多年行医的心得。
白日里百姓们道贺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陆月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陆清温和的眉眼，忍不住开口道：“师父，今日看着百姓们举着锦旗来道贺，我心里真是又激动又感慨。谁能想到，前些日子我们还被流言蜚语缠身，险些万劫不复呢。”
陆墨闻言，也跟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是啊师父，贵妃那最后一招实在歹毒，冒充我们售卖假安胎药，险些就毁了济世堂的百年声誉。若不是太后及时出面，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案几的《黄帝内经》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这场风波，凶险是真的，却也并非全是坏事。它让我们看清了人心险恶，也让我们明白了，行医之路，从来都不是只靠医术便能走得长远的。”
“师父的意思是？”陆墨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你们想想，”陆清抬眸看向二人，眼神清澈而坚定，“贵妃屡次算计我们，皇后也想拉拢我们，无非是看中了济世堂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想将我们变成她们争斗的棋子。我们能一次次化险为夷，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我们始终坚守的‘仁心济世’这四个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我创立济世堂，便是想着让贫苦百姓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不用再为了一点小病便倾家荡产。这些年，我们始终恪守平价行医的规矩，不贪权贵的钱财，不沾后宫的是非，才赢得了百姓的信任。这份信任，才是我们最坚实的依靠，也是我们能在风波中站稳脚跟的根本。”
陆月听着，心中豁然开朗，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师父，我明白了。就像您说的，医术是治病的良药，而仁心，是守护我们自己的良药。若是我们为了高官厚禄，依附于皇后或者贵妃，即便能一时安稳，最终也会沦为她们的棋子，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说得好。”陆清赞许地看着陆月，眼中满是欣慰，“月儿能有这番领悟，可见是真的长大了。行医之人，医术高明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怀仁心，坚守底线。底线是什么？底线就是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不赚昧良心之财，不卷入权谋争斗。这底线，便是我们行医之人的立身之本。”
陆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想起了自己独自坐堂时，遇到的那些前来送礼的权贵，想起了自己断然拒绝时的坚定，心中愈发清明：“师父，我还记得您第一次带我们坐诊时说过，医者眼中，只有患者，没有贵贱。无论他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在我们面前，都只是需要救治的病人。前些日子皇后派来的说客许我高官厚禄，我当时只想着不能违背师父的教诲，现在才明白，那不仅是教诲，更是我们行医之人的初心。”
“是啊，初心。”陆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年少时学医，也曾见过不少同行，为了攀附权贵，为了谋取暴利，不惜草菅人命，用假药害人。那时候我便发誓，绝不能成为那样的人。这些年，我带着你们走南闯北，去偏远的山村义诊，去瘟疫横行的灾区救人，就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百姓们最需要的是什么，医者真正的使命又是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子，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已然充满了坚定，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这次的风波，对你们来说，是一场历练，也是一场考验。你们做得很好，陆墨沉稳冷静，追查毒药材的来源，独当一面坐诊时，也始终坚守规矩；月儿聪慧机敏，智退说客，采药时不忘救助山民，还将医术传授给他们。你们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也没有辜负济世堂这三个字。”
陆墨和陆月听到师父的夸赞，脸上都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陆月更是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师父，其实我们也有过慌乱的时候。前几日百姓们围堵济世堂，骂声一片，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怕济世堂就这么毁了，怕辜负了您的心血。是您一直那么镇定，带着我们一步步自证清白，化解危机。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傻孩子。”陆清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月的肩膀，“为师也不是不害怕，只是我知道，越是危急的时刻，我们越不能乱。济世堂不是我一个人的济世堂，是我们师徒三人的，更是天下百姓的。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坚守初心，就没有什么能打垮我们。”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菊花茶，语气愈发郑重：“医者之路，道阻且长。往后你们会遇到更多的诱惑，更多的凶险，或许会有人用高官厚禄来拉拢你们，或许会有人用阴谋诡计来陷害你们。但你们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忘了‘仁心济世’的初心，不能丢了医者的底线。医术可以慢慢精进，但本心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墨和陆月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站起身，对着陆清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此生定当坚守初心，仁心济世，绝不做违背医德之事！”
陆清看着二人恭敬的模样，欣慰地笑了，她抬手示意二人坐下：“起来吧。你们能有这番决心，为师就放心了。济世堂的未来，终究是要交到你们手上的。我希望，你们能将‘仁心济世’的理念传承下去，让济世堂的药香，飘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百姓，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弟子定当不负师父所托！”陆墨和陆月再次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笃定。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的《黄帝内经》上，也洒在师徒三人的身上，温暖而安宁。
陆月看着案几上的医书，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师父，今日我去药库查验，发现张大叔他们已经将三重查验的登记册做得十分细致了，每一株药材的产地、品相、药性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有前堂的李二叔，专门做了一本宫中抓药的登记簿，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往后再也不怕有人栽赃陷害了。”
陆墨也跟着说道：“是啊师父，今日有几个从外地来的分号管事，听说我们京城分号立了新规，特意前来请教。我已经将新规的细则抄录了一份给他们，他们说回去之后，便要在各地分号推行，让所有济世堂都以此为典范。”
陆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好，好啊。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你们能将这些规矩落到实处，坚守本心，济世堂定能长久发展下去。”
三人又聊起了往日义诊的趣事，聊起了山民们淳朴的笑容，聊起了百姓们感激的话语，书房里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驱散了夜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的曙光穿透了夜色，照亮了书房的一角。陆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笑着说道：“不知不觉，竟聊了一夜。天快亮了，你们也累了，回去歇会儿吧，白日里还要坐诊呢。”
陆墨和陆月这才察觉到疲惫，他们站起身，对着陆清行了一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陆墨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清，轻声道：“师父，能跟着您学医，是弟子此生最大的幸运。”
陆月也跟着回头，眼中满是感激：“是啊师父，谢谢您教会我们医术，更谢谢您教会我们如何做人。”
陆清看着二人真诚的眼神，心中一片柔软，她笑着挥了挥手：“傻孩子，快回去歇着吧。”
看着陆墨和陆月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拐角，陆清转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朝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金色的光芒洒在济世堂的牌匾上，“济世安民”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