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暖阳透过济世堂的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药香袅袅,与院中的槐花香交织在一起,本该是一派安宁祥和的光景,却因陆清的归来,平添了几分紧绷的气息。
陆清刚从镇北侯府回来,一身素色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目光锐利。她刚踏入暖阁,便对着正在整理药材的陆墨、陆月摆了摆手:“你们先停下手头的活,我有话问你们。”
陆墨放下手中的黄芪,陆月也停下了捣药的动作,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陆清面前。“师父,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陆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陆清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沉声道:“魏庸那边滴水不漏,还借着大赦天下的由头混淆视听,查案的事暂时陷入了僵局。不过我今日回来,是察觉到济世堂里,怕是藏了不该藏的人。”
“什么?”陆墨、陆月皆是一惊,陆墨眉头紧锁,“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济世堂的弟子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个个忠心耿耿,怎么会藏有外人?”
“忠心耿耿?”陆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窗外的庭院,“越是看似无害的人,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魏庸连东宫都能安插眼线,更何况是我们济世堂?这几日我在侯府,楚洛轩的暗卫查到,魏庸的人一直在济世堂附近徘徊,却从未有过异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堂内,早就布好了棋子。”
陆月脸色一白,想起这几日在济世堂的一举一动,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寒意:“您是说,我们查魏庸的事,早就被他知道了?那我们之前的调查,岂不是都白费了功夫?”
“倒也不全是。”陆清抬手安抚道,“魏庸虽然知道我们在查他,却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玉佩这条线索。他安插眼线,无非是想监视我们的动向,一旦我们查到关键之处,便会对我们下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墨沉声道,“要不要把济世堂的弟子都召集起来,一一盘问?”
“不可。”陆清立刻否决,“打草惊蛇的事,我们不能做。魏庸的眼线既然能藏到现在,必定十分狡猾。我们若是贸然盘问,只会让他狗急跳墙,甚至可能对我们不利。”
她顿了顿,继续道:“楚洛轩已经派了两名暗卫过来,此刻就在济世堂外待命。我们只需不动声色,引蛇出洞,便能将这个眼线揪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年轻学徒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快步走进暖阁。这人名叫小满,是上个月刚招进济世堂的学徒,平日里手脚勤快,为人憨厚,深得弟子们的喜爱。
小满将药汤放在陆清面前,躬身道:“陆大夫,您要的清毒汤熬好了。”
陆清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辛苦了。这几日堂里的事多,你也累坏了,先下去歇着吧。”
小满连忙摆手:“不累不累,能为陆大夫和师父师姑分忧,是弟子的本分。”他说着,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纸条——那是陆墨、陆月调查魏庸时记下的线索,随即又低下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小满走后,陆清才缓缓开口:“你们看出来了吗?”
陆墨、陆月皆是一愣,陆月皱眉道:“小满?他看着不像啊,平日里做事最是踏实,我们让他做什么,他都任劳任怨。”
“越是这样,才越可疑。”陆清道,“我刚才故意将纸条放在桌上,就是为了试探他。你们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吗?看似恭敬,实则一直在偷偷打量那张纸条。而且我刚才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几分,怕是急着去通风报信了。”
陆墨恍然大悟,想起往日里小满的种种举动,顿时觉得细思极恐:“难怪我们每次出门调查,回来后总能看到魏庸的人在附近晃悠。原来是他在暗中传递消息!”
“没错。”陆清点头,“此人便是魏庸安插在济世堂的眼线无疑。楚洛轩的暗卫已经盯上他了,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看他会把消息传递给谁。”
三人不再言语,静静坐在暖阁里,等待着暗卫的消息。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快步走进来,对着陆清拱手道:“陆大夫,人赃俱获了。”
陆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带上来。”
很快,两名暗卫押着小满走了进来。小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憨厚模样。
“陆大夫,弟子……弟子不知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抓我?”小满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陆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犯了什么错?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吧,是谁派你来济世堂的?你的上线是谁?”
小满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弟子……弟子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弟子是真心想在济世堂学医,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济世堂的事。”
“还敢狡辩!”陆墨上前一步,怒声道,“我们刚才在暖阁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进去了?你出去之后,立刻就去了济世堂后门,和一个黑衣男子接头,将我们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这些,都被楚侯爷的暗卫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想抵赖?”
小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再抵赖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陆清看着他,语气冰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若是如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小满浑身颤抖,沉默了片刻,终于崩溃地哭喊道:“我说!我说!是东宫的李总管派我来的!是他让我潜伏在济世堂,监视您和陆大夫、陆姑娘的一举一动,但凡你们有查案的举动,就立刻向他汇报!”
“李总管?”陆月咬牙切齿,“果然是他!他和魏庸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
“那你和李总管是如何联系的?”陆清追问道,“每次传递消息的接头人是谁?”
“是……是李总管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小满哭着说道,“他会每隔三日,在济世堂后门的槐树下等我。我把打探到的消息写在纸条上,藏在槐树下的石缝里,他取走之后,会给我留下一些银子。”
“那些银子呢?”陆墨问道。
“都……都藏在我的床底下。”小满不敢隐瞒,一一交代。
陆清示意暗卫去小满的住处搜查,不多时,暗卫便拿着一锭锭银子和几张写着字迹的纸条走了进来。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陆墨、陆月近日的行踪,甚至连他们去京郊古寺调查的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陆清看着那些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好一个李总管,好一个魏庸!竟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摸得如此透彻!”
小满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陆大夫,弟子知错了!弟子也是被逼无奈啊!李总管拿弟子的家人威胁我,若是我不照做,他就杀了我的爹娘和妹妹!弟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求您饶了弟子吧!”
陆清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依旧冷声道:“你助纣为虐,害的是太子殿下的性命,是天下的社稷。若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念在你是被逼无奈,我可以饶你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转头看向暗卫:“将他带下去,交给楚侯爷处置。好生看管,别让他再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是!”暗卫应声,押着小满快步走了出去。
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陆墨、陆月的脸色依旧凝重,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
“师父,没想到济世堂里竟然藏着这样的蛀虫。”陆月心有余悸道,“若是再晚些发现,我们怕是都要栽在李总管和魏庸的手里。”
“经此一事,我们也该警醒了。”陆清沉声道,“魏庸和李总管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他们能在东宫安插眼线,能在济世堂布下棋子,说不定在朝堂之上,还有更多的同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不过,这也让我们更加确定,太子中毒一案,绝不是魏庸一人所为。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墨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会加倍小心,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陆清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她也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就在这时,暗卫再次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笺:“陆大夫,这是在小满的住处搜到的,是李总管写给小满的密信。”
陆清接过信笺,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信上的内容,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李总管在信中提到,三日后的大赦祈福仪式上,将会有一场更大的“惊喜”等着太子和陆清。
“三日后的大赦祈福仪式……”陆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魏庸,李总管,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