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明德宫的偏殿里,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案几上那枚染毒的白玉佩泛着冷光。陆清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平安”二字的刻痕,眉头紧蹙,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东宫副总管刘太监——这是昨日被楚洛轩暗卫提点后,主动向陆清示好的老太监,为人谨慎且知晓不少东宫内情。
“刘总管,你再仔细想想,上月太子生辰,魏庸送来这枚玉佩时,可有什么异常?”陆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比如玉佩的包装、随行的人,或是魏庸当时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刘太监躬身垂首,苦思冥想片刻,才缓缓开口:“回陆大夫,那日魏大人是亲自入宫送贺礼的,同行的只有他的贴身小厮。玉佩用锦盒盛着,外面裹着明黄色的绸缎,看着十分郑重。魏大人还对太子殿下说,这玉佩是他托高僧开过光的,能趋吉避凶、保平安顺遂,太子殿下听了十分欢喜,当日便戴在了身上。”
“高僧开光?”陆清眸色一沉,“可知是哪座寺庙的高僧?”
刘太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倒没细说,只说是京郊一座古寺的得道高僧。魏大人素来以清流自居,与僧道往来不多,当时奴婢还觉得有些奇怪,可看太子喜欢,也就没多问。”
陆清沉默片刻,将玉佩收好,对身旁的陆墨、陆月道:“墨儿、月儿,你们二人即刻动身,暗中调查魏庸近期的行踪。重点查他上月是否去过京郊古寺,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府中往来宾客的真实身份,还有那枚玉佩的来源——务必查得仔细,不可打草惊蛇。”
“是,师父!”陆墨陆月齐声应道,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些日子在东宫受的憋屈、担心师父安危的焦虑,此刻都化作了查案的决心。
“切记,魏庸老奸巨猾,府中必定有耳目。”陆清叮嘱道,“你们乔装改扮,多借助楚侯爷暗卫的力量,若遇危险,保命为上,不必硬拼。”
陆月点头:“师父放心,我们晓得分寸。倒是东宫这边,李总管被您软禁在偏院,怕是会暗中给魏庸传递消息,您要多加提防。”
“我自有安排。”陆清抬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发,“速去速回,有任何线索即刻回报。”
看着徒弟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刘太监忧心忡忡道:“陆大夫,魏大人在朝中根基深厚,又深得不少清流官员拥护,墨公子和月公子此行,怕是不易啊。”
“再不易,也得查。”陆清语气坚定,“这枚玉佩是目前唯一的线索,魏庸既然敢送毒玉佩,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三日,陆清在东宫专心为太子施针调理,一边压制毒素,一边观察东宫上下的动静。李总管被软禁后,虽有几个小太监试图暗中传递消息,都被楚洛轩安排在东宫的暗卫截获,陆清顺势清理了几个魏庸安插的眼线,东宫的风气渐渐清明起来。
可另一边,陆墨陆月的调查却屡屡碰壁。第三日傍晚,两人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地回到镇北侯府临时安置的小院,脸上满是疲惫与沮丧。
“师父,查到了一些情况,但都没什么用。”陆墨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将手中的纸条放在桌上,“魏庸这几日果然深居简出,除了上朝,几乎不出府门。府中往来的都是些有名望的清流官员,比如翰林院的王学士、御史台的张御史,都是些只知清谈、不问政事的主儿,查遍了他们的底细,确实没有可疑之处。”
陆月接着补充道:“我们还去了京郊的几座古寺,一一询问了高僧,都说近期没有见过魏庸,更没有为他的玉佩开过光。魏庸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编造的!”
“编造的?”陆清指尖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这就更奇怪了,他为何要编造高僧开光的说法?难道只是为了让太子相信玉佩的灵性,心甘情愿地日日佩戴?”
“还有更蹊跷的。”陆墨压低声音,“我们暗中监视魏府,发现他府中每晚都有黑影出入,但动作极快,根本看不清样貌,也查不到这些人的去向。楚侯爷的暗卫试着跟踪过一次,结果被对方甩得干干净净,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不像是普通的家丁护卫。”
陆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来魏庸府中藏着不少好手,他表面上装得清心寡欲,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
“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月有些着急,“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再查下去,怕是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陆清还未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楚洛轩的脚步声。他一身便服,面色凝重地走进来,沉声道:“清妹,出大事了!魏庸今日一早上朝,竟主动向陛下进言,说太子病重是因为宫中阴气太重,恳请陛下大赦天下,为太子祈福消灾!”
“什么?”陆清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大赦天下?他竟想出这样的法子!”
楚洛轩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陛下本就因太子病重忧心忡忡,又素来信这些祈福禳灾之说,听魏庸这么一说,竟有些意动。魏庸还说,大赦天下既能彰显陛下的仁心,又能为太子积福,一举两得。朝堂上那些清流官员纷纷附和,连几位老臣都觉得此法可行,陛下已经下旨,让礼部拟定大赦章程了!”
陆墨不解地问道:“楚侯爷,大赦天下不过是祈福的形式,为何您如此紧张?”
“你不懂。”楚洛轩摇头,“古代大赦是帝王的治国之术,看似是宽免罪犯、收买民心,实则暗藏政治玄机。魏庸此举,绝非单纯为太子祈福那么简单!他这是在混淆视听,将太子中毒之事引向鬼神之说,让所有人都不再追查毒源;二来,大赦天下会牵扯大量精力,朝堂上下都忙着处理赦免事宜,谁还会关注东宫的案子?三来,他或许还想借着大赦,为自己的某些党羽脱罪,或是安插更多人手!”
陆清深以为然,补充道:“洛轩说得没错。魏庸这是‘假痴不癫’之计,表面上为国分忧、为太子祈福,实则在掩盖自己的罪行,拖延时间。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玉佩这条线索,便用这招打乱我们的节奏,让查案陷入僵局。”
“更可恶的是,他这番操作,还能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清流形象。”楚洛轩冷笑一声,“天下人都会说他心系太子、忠君爱国,谁会想到他就是下毒的真凶?这一手,实在太阴险了!”
陆月咬牙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得逞吗?不能向陛下揭穿他的真面目吗?”
“不行。”陆清立刻否决,“我们现在只有玉佩这一个物证,但仅凭一枚染毒的玉佩,根本定不了魏庸的罪。他大可以推说玉佩是被人动了手脚,或是我们栽赃陷害。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
楚洛轩也点头附和:“清妹说得对。陛下现在对魏庸信任有加,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轻举妄动。而且魏庸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逼急了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太子的安危还会受到威胁。”
几人陷入沉默,偏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跳动,映着每个人脸上的凝重。
过了许久,刘太监端着茶水走进来,见众人神色不佳,犹豫着开口:“陆大夫,楚侯爷,奴婢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说无妨。”陆清抬眸看向他。
“那日魏大人送玉佩时,李总管在一旁格外殷勤,还悄悄对魏大人说‘都安排好了’。”刘太监回忆道,“当时奴婢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莫不是李总管和魏大人早就串通好了?还有,太子殿下佩戴玉佩后不久,就说夜里睡不安稳,总觉得身上有些痒,当时李总管说是天气干燥,让宫女多给太子擦些润肤膏,现在看来,那时候毒素就已经开始侵入了。”
“李总管!”陆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师父,不如我们再审问李总管,说不定能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
陆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李总管是魏庸的心腹,必定受过严格的训练,就算严刑拷打,他也未必会招。而且魏庸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们若是对李总管动刑,反而会让他抓住把柄。”
楚洛轩思索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魏庸要大赦天下,必然要与礼部的官员频繁接触,我们可以让暗卫盯着礼部,看看他在拟定章程的过程中,有没有与什么可疑之人往来。另外,他府中那些黑影,必定是他的死士,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看看这些人的来历。”
“这是个办法。”陆清点头,“墨儿,你继续监视魏府,重点跟踪那些黑影的去向;月儿,你去礼部附近埋伏,留意魏庸的行踪和接触的人;洛轩,麻烦你在朝堂上牵制魏庸,尽量拖延大赦章程的拟定时间,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查案时间。”
“好!”三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暗卫的通报声:“陆大夫,楚侯爷,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已经同意了魏庸的请求,下旨三日后举行大赦祈福仪式,命魏庸全权负责此事!”
“什么?这么快!”陆月惊呼道,“魏庸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章程,就等着陛下点头呢!”
陆清脸色愈发凝重,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魏庸越是急于推进大赦,就越说明他心中有鬼。我们必须在三日内找到突破口,否则一旦大赦开始,再想查案,就难如登天了。”
楚洛轩走到她身边,语气坚定:“清妹,你放心,我会动用所有暗卫力量,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魏庸的罪证!”
陆墨、陆月也纷纷表态:“师父,我们今夜就动身,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陆清回头看向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查案陷入了僵局,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魏庸的手段越是阴险,就越能说明他心虚,只要他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偏殿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四人坚定的身影。窗外,夜色正浓,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不灭的信念。
魏庸自以为得计,用大赦天下的幌子掩盖罪行,将查案引入死胡同。可他不知道,越是看似完美的伪装,就越容易露出马脚。那枚染毒的玉佩、府中神秘的黑影、与李总管的勾结,还有他急于推进大赦的反常举动,都在无形中编织成一张网,一张即将将他牢牢困住的天罗地网。
陆清指尖再次抚上怀中的玉佩,心中默念:太子殿下,再坚持几日,我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魏庸,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