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镇北侯府的偏院密室里,烛火依旧摇曳,映着满室的肃杀之气。
密室中央的柱子上,绑着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发髻散乱,锦袍上满是尘土与血污,正是东宫总管李福。他昨日被荆戈的暗卫从郊外庄园的地窖里擒获,彼时他正慌慌张张地烧毁着一叠书信,身旁还放着一小瓶未开封的烈性毒粉。
楚洛轩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如刀,直直落在李福身上。陆清站在一旁,手中握着那瓶毒粉,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荆戈和几名暗卫侍立两侧,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盯着被绑之人,生怕他耍出什么花样。
“李福,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吗?”楚洛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郊外庄园的地窖里,你藏匿的书信、毒粉,桩桩件件都是铁证。你与魏庸勾结,谋害太子,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李福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他鬓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显然已是心虚到了极点。
陆清缓步走上前,将手中的毒粉瓶举到他眼前,声音清亮,字字清晰:“这瓶烈性毒粉,与太子那日病情反复时体内的毒素,分毫不差。你潜入东宫的汤药房,在我亲手开的方子中掺入此物,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曾想过,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听到“太子病情反复”几个字,李福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依旧不肯出声。
“不说是吗?”荆戈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那我就替你说!你本是魏庸府上的家奴,十年前被魏庸净身送入东宫,名为伺候太子,实则是他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太子的一举一动,喜好憎恶,甚至每日的膳食饮水,你都要一一禀报给魏庸!”
“胡说!”李福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是奉陛下之命入宫的!我对太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你们是在诬陷我!”
“忠心耿耿?”陆清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炬,“那你倒是说说,太子生辰那日,魏庸送来的玉佩,为何会经你的手,送到太子手中?玉佩上的牵机引,是不是你亲手涂抹上去的?还有玉芙宫的熏香,是不是你每日暗中加料,确保太子能吸入足够的毒素?”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般砸在李福的心头。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那张平日里圆滑谄媚的脸,此刻早已是面如死灰,没了半分血色。
“我……我没有……”李福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尽失。
“没有?”楚洛轩冷哼一声,示意荆戈将一叠书信扔在他面前。书信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正是魏庸的亲笔,字字句句,都是吩咐李福如何监视太子,如何在膳食、熏香中动手脚的指令。
“这些书信,是从你在庄园的卧房里搜出来的。”楚洛轩的声音如同冰棱,“上面还有你的回禀字迹,你说太子近来嗜睡,食欲不振,正是毒素发作的征兆,魏庸在信上批复‘甚好,按原计划行事’。李福,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福看着散落一地的书信,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瘫软在柱子上。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地哭喊道:“我说!我说!我全都招了!”
密室里的众人皆是神色一凛,目光紧紧盯着他。
“我……我确实是魏庸安插在东宫的眼线……”李福的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汗水滚落,“十年前,我老家闹饥荒,爹娘饿死了,妹妹被人贩子拐走,我走投无路,才投奔了魏大人。他说,只要我肯净身入宫,替他办事,他就帮我找回妹妹,保我一世荣华富贵……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地做了他的爪牙?”陆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太子待你不薄,视你如心腹,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我不是故意的!”李福哭着摇头,脸上满是悔恨,“起初,我只是替魏大人传递消息,并未想过要害太子。可后来……后来魏大人说,太子登基之日,就是我的死期。他手里握着我妹妹的性命,我若是不从,他就杀了我妹妹!我没有办法啊!”
“所以,你就亲手在太子的玉佩上涂抹牵机引?就每日在熏香里加料?”陆清步步紧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却更多的是愤怒,“太子待你亲如家人,你怎能下得去手?”
“我……我是被逼的!”李福痛哭流涕,“魏大人说,牵机引是慢性毒,不会立刻要了太子的命,只会让他慢慢虚弱,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瞒天过海。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照做了……”
“那太子那日病情反复,又是怎么回事?”楚洛轩沉声问道,“那剂烈性毒粉,是不是你掺入汤药中的?”
提到此事,李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是……是魏大人的命令!他说陆大夫医术高明,竟然压制住了太子体内的毒素,再拖下去,夜长梦多。他让我潜入汤药房,在你开的药里,掺入这瓶烈性毒粉,务必让太子……让太子再也醒不过来……”
“你就不怕东窗事发?”荆戈厉声喝问。
“我怕!我怎么不怕!”李福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不敢违抗啊!魏大人的心狠手辣,我是知道的!我若是不从,他不仅会杀了我妹妹,还会诛我九族!我只能……只能昧着良心做事……”
他说到此处,忽然朝着陆清的方向猛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大夫!求您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指证魏庸!我愿意将功赎罪!求您救救我妹妹!求您救救我!”
看着他这副痛悔莫及的模样,密室里的众人皆是沉默。楚洛轩的脸色依旧阴沉,陆清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妹妹现在何处?”陆清问道,声音缓和了几分。
“在……在魏庸城外的一处庄子里。”李福连忙道,“魏大人派了专人看管她,我每月能去见她一面。我若是有半点异动,她就会立刻没命!”
楚洛轩与陆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魏庸果然是用亲情拿捏住了李福,才让他死心塌地地为自己卖命。
“事到如今,你可知魏庸的最终目的?”楚洛轩沉声问道,“他谋害太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谋朝篡位!”李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恐惧,“魏大人暗中勾结二皇子,还与境外势力有往来。他说,只要太子一死,就拥立年幼的二皇子登基,他自己则挟天子以令诸侯,待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虽然众人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李福口中听到,依旧是心头一震。
“还有呢?”楚洛轩追问,“魏庸在朝中,还有哪些同党?”
“太医院的张院判、赵副院判,还有御史台的王御史、吏部的刘侍郎……”李福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魏大人的门生故吏,或是收了他的贿赂,都与他同流合污!”
荆戈立刻拿出纸笔,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录下来,字迹工整,没有半分错漏。
陆清看着李福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此人虽是被逼无奈,却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太子险些丧命,朝堂险些动荡,他难辞其咎。
“李福,”陆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你若真心悔改,便将你所知的一切,都写下来,签字画押。陛下仁慈,或许会看在你揭发有功的份上,饶你妹妹一命。”
“多谢陆大夫!多谢陆大夫!”李福喜极而泣,对着陆清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毫不在意。
楚洛轩示意荆戈解开李福的束缚,递给他纸笔。李福颤抖着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供词,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沉重。他知道,这纸供词,不仅是魏庸的催命符,也是他自己的赎罪书。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密室,驱散了殿内的阴霾。陆清看着李福伏案疾书的背影,心中一片清明。
魏庸的同党,终于要一个个浮出水面了。这场关乎社稷安危的风暴,也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终结。
楚洛轩走到陆清身边,低声道:“清妹,有了李福的供词,再加上庄园里搜到的铁证,魏庸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逃了。”
陆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照亮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轻声道:“是啊,天快亮了。太子的病,也该彻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