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镇北侯府的飞檐翘角。楚洛轩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北疆舆图,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皆是边境的关隘与蛮族的驻扎之地。
荆戈一身玄色劲装,半跪在地,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低着头,声音沉凝,字字都带着一股寒意:“侯爷,属下带人盯梢三日,果然发现了异常。城南的那间杂货铺,掌柜的根本不是什么江南客商,而是境外蛮族派来的细作。他们这几日频频派人出没于东宫附近,还试图打探济世堂的动静,看样子,是想摸清太子殿下的近况。”
楚洛轩负手立于舆图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强行压着,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倒是贼心不死。魏庸已伏法,二皇子被禁足,朝堂清明,这些蛮族还想在京城兴风作浪?”
“侯爷有所不知。”荆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属下从那杂货铺搜出了一封密信,上面写着,蛮族首领听闻魏庸事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他们想趁太子殿下身体未愈,朝堂根基未稳之际,再次派人潜入京城,要么伺机对太子不利,要么挑拨离间,搅乱我大宁的朝局。”
“痴心妄想!”楚洛轩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烛火险些熄灭,“北疆的十万大军还在边境虎视眈眈,京城又藏着这些蛀虫。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知道我大宁的厉害!”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荆戈,沉声道:“传令下去,加派三倍暗卫,严密监视京城的各个出入口,尤其是城南、城西这些鱼龙混杂之地。凡是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拿下审问,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作!另外,东宫的防卫也要加强,明哨暗哨交替巡逻,任何人想见太子,都必须经过层层核查!”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荆戈应声起身,正要转身离去,却被楚洛轩叫住。
“等等。”楚洛轩叫住他,眉头紧锁,“明面上的防卫固然重要,但暗处的细作防不胜防。济世堂是百姓聚集之地,陆清和墨儿、月儿又时常在外义诊,很可能会成为细作打探消息的目标。你再调派一批精锐暗卫,暗中保护济世堂的安危,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荆戈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定会护得陆大夫和济世堂周全。”
待荆戈离去,楚洛轩转身看向窗外,暮色四合,京城的街道上已是灯火点点。他眉头紧蹙,心中总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境外蛮族此番卷土重来,怕是有备而来,仅凭暗卫的防卫,还远远不够。
思忖间,他转身拿起披风,快步走出了书房。
济世堂的庭院里,陆清正带着陆墨和陆月分拣草药。昏黄的灯笼高悬在廊下,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药香弥漫在空气中,伴着晚风,沁人心脾。
听到脚步声,陆清抬起头,看到楚洛轩风尘仆仆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愣:“洛轩?你怎么来了?今日不是要去兵部商议边防之事吗?”
楚洛轩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陆清手中的草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心中的烦躁才稍稍散去几分。他看着陆清眼底的关切,沉声道:“边防之事暂且告一段落,我今日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陆清心中一紧,连忙吩咐陆墨和陆月:“你们先看着草药,我和楚侯爷去堂内说话。”
陆墨和陆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二人走进堂内,陆清为楚洛轩倒了一杯热茶,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看你脸色这么难看。”
楚洛轩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将荆戈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清。末了,他沉声道:“那些细作不仅盯着东宫,还盯着济世堂。你和墨儿、月儿平日里接触的百姓太多,难免会有鱼目混珠之人,必须多加防范。”
陆清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这些蛮族,当真是阴魂不散。魏庸已死,他们还想借着太子的名头搅乱朝局,其心可诛!”
“正是如此。”楚洛轩点了点头,“我已经加派了暗卫保护济世堂和东宫,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细作们若是乔装成百姓前来求医问药,暗卫们也不好轻易动手,免得惊扰了无辜之人。”
陆清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济世堂的大堂。堂内摆放着几张桌椅,角落里还堆着不少待煎的草药,平日里人来人往,确实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可若是换个思路……
她眼睛一亮,抬眼看向楚洛轩:“洛轩,我倒有个主意。济世堂每日往来的百姓众多,细作们若是想打探消息,定会选择这里。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在济世堂设立一个秘密联络点。”
“秘密联络点?”楚洛轩挑眉,来了兴致,“你说说看,具体该如何操作?”
陆清走到大堂的角落,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药柜,轻声道:“这个药柜是存放珍稀药材的,平日里很少有人动。我们可以在药柜的夹层里,设一个暗格,用来传递消息。你派来的暗卫,可以伪装成药童,平日里在堂内帮忙抓药、煎药,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便即刻将消息藏入暗格。我和墨儿、月儿若是在义诊时发现异常,也可以通过这个暗格传递消息。这样一来,既能不打草惊蛇,又能及时掌握细作的动向。”
楚洛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个药柜确实隐蔽,藏在大堂的最里面,旁边还摆着几盆绿植,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忍不住拍手道:“好主意!这样一来,济世堂不仅是悬壶济世之地,更是我们监视细作的前哨站。那些细作若是敢来这里打探消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不过,此事还需谨慎行事。”陆清话锋一转,神色郑重,“暗卫们伪装成药童,切记不可暴露身份。而且,联络的暗号必须设定得隐秘些,免得被细作察觉。还有,墨儿和月儿年纪尚轻,我怕他们知道了此事,会过于紧张,反而露出破绽。”
楚洛轩点了点头,沉吟道:“你说得有道理。暗卫的人选,我会亲自挑选,皆是心思缜密、身手不凡之辈。至于联络暗号,我们可以约定,若是发现可疑之人,便在药柜上放一株甘草,若是有紧急消息,便放一株黄连。甘草代表平安,黄连代表危险,这样既不会引人注意,又能一目了然。”
“这个暗号好。”陆清眼中露出笑意,“甘草和黄连都是济世堂常用的药材,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起疑心。”
她顿了顿,又道:“墨儿和月儿那边,我会找个机会慢慢透露,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他们都是聪明伶俐之人,定能守口如瓶,不会误事。”
楚洛轩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走上前,伸手握住陆清的手,柔声说道:“清妹,辛苦你了。既要打理济世堂和惠民医馆,又要帮我提防这些细作。”
陆清摇了摇头,回握住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洛轩,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守护京城的安危,守护太子殿下,守护天下百姓,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那些境外势力想兴风作浪,我们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楚洛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的阴霾尽数散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你相助,何愁那些细作不灭!”
二人正说着话,陆墨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紧握的手,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师父,楚侯爷,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陆清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抽回手,佯怒道:“就你话多。这碗药是给谁煎的?”
“是给城东张大爷煎的,他的风湿又犯了。”陆墨挠了挠头,笑着说道,“对了师父,今日义诊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客商模样的人,一直盯着我们济世堂的牌匾看,眼神怪怪的,我问他是不是要看病,他又支支吾吾地走了。”
楚洛轩和陆清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陆清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皮肤黝黑,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样子。”陆墨仔细回忆着,“对了,他的左耳上,有一颗黑痣!”
楚洛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左耳有黑痣?记下了。荆戈那边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他的底细。”
陆清拍了拍陆墨的肩膀,沉声道:“墨儿,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留意他的动向即可。还有,义诊的时候,多带几个学徒一起去,注意自身安全。”
陆墨见师父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弟子记下了。”
夜色渐深,济世堂的灯笼依旧亮着,在暮色中,如同一点不灭的星火。
楚洛轩看着堂内忙碌的身影,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愈发坚定。境外势力也好,潜伏的细作也罢,只要有他和陆清在,就绝不允许他们再在京城兴风作浪!
他转身看向陆清,声音低沉而有力:“清妹,今夜起,暗卫便会进驻济世堂。这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陆清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