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倦。
果然不老实,知道自己不会过多追究宋家打他主意的事,跟过来就是为了卖惨。
明章帝无奈地开口:“知道你委屈,准你五天假,直接休,无需和靖国公说,赶紧出去。”
“谢姑父!年雪告退。”
有了假期,殷年雪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快步走出养心殿。
目前看来年轻气盛和卖惨都好用,下回再请教请教殿下其他招数,出其不意的换着用。
瞧他这样,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教的。
想到女儿鲜活的面容,明章帝不禁摇头失笑,随即收神色,对侍立在侧的陈福道:“召几部尚书和翰林院学士,通政司通政使入宫。”
“是。”
几部尚书商讨重大政事,詹事府裁撤后归于翰林院,通政使有封驳之权。
通政使沈镇年是三皇子的舅舅,今日这事也算歪打正着,直接促使了詹事府的裁撤。
作为贴身大太监,陈福不得不再次感叹,一个君王想要培养谁为谁铺路,什么阻碍都将不会是阻碍,有的只是一条平坦的大道。
早就有风声,却一直悬而未决的詹事府裁撤之事终于尘埃落地,不是在早朝与群臣商议,而是直接下的裁撤圣旨。
其原有官员合并入翰林院,詹事府负责的文学侍从、记注撰文等职责,完全由翰林院承接。
詹事、少詹事、左右春坊官员等多并入翰林院担任相应官职。
詹事府的官员本就是从翰林院选拔而出,与翰林院向来关系密切,核心职责也大同小异。
不过并入翰林院,意味着许多官员就此止步中层,再无问鼎高位的可能。
从名义上的东宫近臣,变成普通的文学侍从之臣,其中的落差可见一斑。
“黄兄,詹事府裁撤之事果真板上钉钉了?”
夫子才宣布下课,二代们便迫不及待地围坐在一起,别看他们平时不着调,可家中的背景摆在这里,消息灵通得很。
黄涣的外祖父是翰林院学士,消息做不了假,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居然裁得这么猝不及防。
“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外祖父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人都老了好几岁。”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裁撤吗?”
“什么原因,快说说。”
黄涣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听说是几日前宋詹事的夫人和女儿入宫,在御花园冲撞三皇子,被三皇子掌嘴。”
“顺嫔娘娘闹到陛下跟前,不知在养心殿内发生了什么事,顺嫔娘娘禁足,宋夫人和宋小姐被剥夺朝贺和入宫资格,同样禁足在家。”
“这还不算,陛下当时便传六部尚书,我外祖父还有通政使入宫,很快便下了裁撤的圣旨。”
一旁的崔景补充道:“这只是其一,我听我爹说是宋家想和宣国公府结亲。”
“至于为什么想结亲……”
说着指了指讲堂最前面的空位置,一脸莫测:“你们应该知道的。”
“不知道。”
二代们哪里会知道,齐齐摇头,他们的消息也就是从家中长辈口中得知。
世家之间结亲是常事,宋家想与宣国公府结亲不是正常,毕竟殷小侯爷可是他们这些纨绔望尘莫及的存在。
崔景用嘴型无声地比划出两个字。
众人立马噤若寒蝉,不由得同时看向讲堂内空出的位置,一时间默然下来。
这一刻他们突然觉得和对方同窗,兴许是以后可以拿出来吹嘘的资本。
作为接触不到这些重要信息的普通学子,严映和林于希等人也在拼命打破身份上存在的信息差,吸取新的讯息,并将其转化。
早就得了叮嘱的许季宣尽心同他们说朝中的情况:“詹事府的现任詹事宋世安是宫中顺嫔的父亲,五皇子现在寄养在顺嫔名下。”
“裁撤之事早有消息传出,他们想与宣公府府结亲,也许是想借由宣公府的关系与昭荣搭上线,但更多的是为了……”
后面的话无需再多说,严映他们也能明白。
宣公府是皇后娘娘的母家,手握兵权,殷小侯爷深受陛下器重。
与其结亲或许能改变陛下裁撤的想法,还能为五皇子争取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不管如何都不吃亏。
严映沉吟片刻,虚心请教:“科举刚结束,新科进士还在翰林院学习,詹事府这个点归于翰林院,岂不是会对他们有冲击?僧暴增而粥锐减,要是引得人心动荡该如何解决?”
原本新科进士只需与同科进士竞争有限的翰林院留馆名额,现在突然涌入一大批资历更深、级别更高、但前途无着的前辈,想想都可怕。
还有便是翰林院学习期间,新科进士需要拜前辈为师,建立人脉,如今,他们应该依附谁?
此话一出,许季宣不由得审视地盯着他,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好命有王位要继承的世子,无需面对底层官场的弯弯绕绕,自然不会知道这些。
但不得不说自己这位出身普通的同窗昭荣没看走眼,假以时日定会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我或许可以回答。”
王苑青在京城接触的这些比他们多,王家落魄以后族人多是在底层官场摸爬滚打,对这些多少有些了解。
见大家都求知若渴地盯着自己,也没卖关子,同样压低声音:“首先需要做的是维稳,顶层官员明升暗降授虚衔,使其离开核心竞争圈,中层官员大量外放为地方道府、学政等实缺。”
“剩余人员与翰林院原有体系合并,接受自然淘汰,在未来的考核、差遣中,竞争力弱的自然会逐渐边缘化。”
“还有便是……”
王苑青想了想,继续道:“明确宣布詹事府并入后翰林院作为唯一储才之地,地位更尊、责任更重,增加本届庶吉士的留馆比例,或允诺未来将增设外派历练的优等职位,给新科进士一颗定心丸。”
“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见解,具体会如何做,上面自有定论。”
啪啪啪啪
周灿带头鼓起掌来,像是石子投入湖面,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抬手鼓掌。
这掌声并不完全整齐,却显得格外真诚。
王苑青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掌声给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沉静的眸子闪烁着明亮的光晕。
“殿下昨日来了信件,晚点拿给你们看。”
掌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