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本皇子急着去和殷表哥练枪,结果你母亲赔完罪妹妹赔,两人杵在原地不动,我感到不快,让人掌她们的嘴,有什么不对吗?”
卫玄理直气壮:“本皇子难道还要心甘情愿充当她们想和殷表哥喜结连理的桥梁?没门!”
他可聪明得很,现在知道自己之前的不舒坦来自哪里,就要抓着不放。
明章帝听着三儿子语出惊人的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想说都无从下口,毕竟每个乱用的词语都莫名的契合。
决定直接问内侄:“这段时间进宫请安可有在凤仪宫碰到宋夫人母女?”
没想到明章帝会这么问,顺嫔一惊,不由得看向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殷年雪。
也是她最开始不安的所在。
据母亲和妹妹说殷小侯爷是个安静的性子,每回到凤仪宫去给皇后请安,真的就是请安。
看到她们也只会礼仪性的颔首,随后自己去廊下打盹,多的一概不说,像是什么都没放在心上,让人瞧不出他的心思。
他要是说出什么话……
想到这里顺嫔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心中已经开始打鼓,她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听到问自己,殷年雪如实答道:“回姑父,年雪进宫请安的时间不固定,每回都有碰到。”
听上去简单的一句话,蕴含的信息让养心殿内的气氛骤变。
跪在地上的卫玄敏锐地感觉到跪在旁边的顺嫔气焰瞬间萎了下去,想到大皇姐说过的乘胜追击一举将人杀得片甲不留。
白嫩的包子脸上一片委屈:“父皇,她们居然真的拿儿臣做筏子,想要达成和殷表哥暗送秋波的目的。”
“还刻意打听殷表哥行踪,想对他图谋不轨,您可一定要为儿臣和殷表哥做主,不然、不然……”
半天没不然出个什么来,一时也哭不出。
干脆抬起衣袖遮住自己的眼睛,跨下肩膀。
借着衣袖遮掩,转头不停对站在旁边的殷年雪眨眼睛,殷表哥,快装可怜啊!
大皇姐说他的身型不适当装楚楚可怜,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比较容易引起他人的恻隐之心。
“……”
被邀请一起演戏的殷年雪默默地转开视线,太傅的教育任重而道远。
将情况尽收眼底的明章帝深吸一口气:“你跪到一旁去。”
看着实在辣眼睛。
果然父皇对他起了恻隐之心,都不忍再看他的可怜模样,卫玄边撅着屁股往旁边爬,还不忘半遮脸。
就算殷表哥不配合做戏也要做全套!
与他精彩的内心世界相比,同样跪在地上的顺嫔在明章帝寂静无波的目光中,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只怕不能善了。
后背不知不觉被冷汗浸透,挺直的脊背逐渐弯下去,以额点地。
卫玄处处直指要害的无忌童言,还有殷年雪听起来简单,却能直接将事情定性的回答,已经让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殷侍郎是兵部要员,行的是机密之事,私底下窥探他的行踪,你们宋家胆子倒是挺大,还有试图利用年幼的皇子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章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在龙案上。
跪在地上的顺嫔冷汗瑟瑟:“陛下容禀,宋家世受圣恩,忠心耿耿,实无窥探之心。”
“母亲与妹妹久居外宅,不识天威森严,不辨轻重,对三皇子行以下犯上的愚钝之事,其过亦在臣妾未能以正道规诫家人,臣妾愿领受一切刑罚,绝无怨怼。”
顺嫔娘娘过来告状变成请罪,卫玄躲在衣袖后的眼睛放光。
想说什么再来表示表示自己委屈,
一旁的殷年雪知道他准备做什么,马上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窥探朝廷命官的行踪,对皇子以下犯上,哪一桩都是重罪。
不过这只是姑父特意敲打的话术,宋家罪不至此,三皇子现在不应该再乘胜追击,只需安静等候结果就行。
殷表哥是什么意思?他与殷表哥又不心意相通哪里看得懂,小孩儿看得一头雾水。
算了,不重要,大皇姐还说过穷寇莫追,得按大皇姐说的做,不要自己乱发挥。
继续躲在衣袖后纵观全局。
见三皇子接受到自己的眼神示意,没有再扯开嗓子诉说委屈,殷年雪便没再看他。
明章帝一脸冷肃:“传朕口谕,顺嫔教束家人不严,罚奉半年,即日起无限期闭门思过,其母其妹以下犯上,剥夺入宫面见朝贺之权,母女二人禁足府中,抄写女诫、内训各百遍。”
“臣妾谢主隆恩。”
顺嫔低眉敛目,面色苍白,心中却忍不住松了口气,相较于其他惩处,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如坠云雾般退出养心殿,脚下倏软,差点跌倒在地,守在殿外的大宫女赶紧将人扶住,一脸担忧地开口:“娘娘。”
“无妨,无妨,陛下已经网开一面,已经网开一面……”
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忍不住发颤:“快扶本宫回去,詹事府被裁撤是板上钉钉的事,父亲他们做什么都是无用之功,需得让母亲她们快些回去告知,免得再生出什么其他波折。”
陛下是在杀鸡儆猴警告宋家不要再蹦跶。
主仆二人匆匆离开。
“父皇,儿臣可以起来了吗?”
养心殿内卫玄从袖子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父皇的脸色。
“起来。”
“谢父皇。”
正要从地上爬起来,结果今天跪得太多,脚跪得有些麻,爬到一半扑通一声又重新跪下去。
小孩儿皮实,摔倒马上便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自己的膝盖,也忘了装可怜的事,向来奉行没犯错就能挺直腰杆子说话的原则,
哒哒哒地跑到明章帝跟前:“父皇,大皇姐什么时候回来呀,儿臣这段时间想她想得茶饭不思,睡觉也睡不好。”
“朕记得你今天应该在南三所上课。”
“是母妃特意把儿臣接回宫跪搓衣板,不是儿臣故意逃课的。”
“……”
明章帝挥挥手:“你大皇姐要不了多久就会回京,别在朕这里碍眼,自己出去玩。”
“是!儿臣告退。”
听到大皇姐很快便要回来,卫玄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的往外跑。
还不忘喊殷年雪:“殷表哥,咱们继续去练枪,等小山回来我要与她大战三百回合。”
殷年雪示意他去外面等自己。
待养心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明章帝瞧着站在底下的内侄,只做不知自顾的批阅折子。
“姑父,您知道的宋家是在打和宣国公结亲的主意,年雪每日面对这些实在是心力交瘁。”